《红玫瑰》简簌簌

9、确定是他

　　陆衡带向柯去的是离家不远的超级市场，东西新鲜种类又多。

　　陆衡停好车，带向柯乘扶梯进了超市，刚上楼向柯就有种熟悉感。他已经打定主意回英国要调查一下，前几年他是不是来过T市，这个他遗失的记忆很可能有关系。

　　“冰箱里菜不多了，我们今天多买一点吧。”

　　向柯点头。

　　陆衡的眼睛修长，眼角锋利，看人不笑的时候会有种冷冽感，自带的生人勿近气息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尤其是这几年，眉宇间总是充斥着一丝阴郁，嘴角大多时候是微微下压的，一头半白的头发工作时都会梳到脑后，用发胶固定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会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

　　今天的陆衡格外不同，他的头发好像刚刚洗完吹干，还带着蓬松感，没有打发胶，自然的垂下来，看着向柯的眼神专注又带着一丝暖意，大抵是心情不错，他整个人都比较放松，嘴角微微上扬，眉头也舒展开了，高挺的鼻梁衬得双眼更加深邃。整个人的气息轻松又安逸，带了一丝漫不经心和散漫，就像被安抚得很好的大兽，静静地享受午后的太阳。

　　现在是深秋，陆衡上面穿了一件白蓝卫衣，下身是浅色的宽松休闲裤，这极大地冲淡了他身上的压迫感。早晨陆衡给了向柯一套差不多的衣服，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像是穿了一身情侣服。

　　向柯没有问为什么陆衡的家里有他合身的衣服和鞋子，总觉得陆衡没有主动提起，他最好也不要主动提及，也许潜意识觉得，这不是个好话题。

　　超级市场里边人很多，向柯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旺盛的人气，购买欲顿时爆棚。

　　陆衡手里推着购物车，向柯和他并排走着，到了牛肉区，向柯看牛肉很新鲜，忍不住扬头对陆衡笑了笑说：“买点牛肉吧，看起来不错。”

　　陆衡眯了眯眼，认真地看着向柯说：“你想吃酱牛肉还是炖牛腩？酱牛肉的话我们就去买点酱汁，家里放的可能过期了，炖牛腩的话我们就买点西红柿，这里的菜都很新鲜。”

　　向柯基本上没做思考，下意识就说：“吃西红柿牛腩吧，酱牛肉太硬了。诶，要不要买点五花肉，我看前边好多人在买。”说着就大步向前边猪肉区走去。

　　陆衡愣怔了一下，看着认真挑肉的向柯，他抿了下唇，压下心里涌上来的冲动。

　　“五花肉倒是不错，咱们两个吃不了这么多吧？”向柯一边看冰柜里的鲜肉一边和陆衡道。

　　陆衡仿若无意：“没关系，可以晚饭再做。”

　　这是要留他吃晚饭的意思吗，向柯低头看着冰柜没说话，似乎没听到。陆衡往前靠近一步，“吃完晚餐可以去广场里看喷泉，那里的音乐喷泉很漂亮。”

　　向柯顿了顿，转头看着陆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晚上，我还是回家吧。”

　　陆衡的失望显而易见，他低垂眼眸没有做挽留，情绪虽然没有收拾好，但是他的话很克制，“没关系，中午做好放到保鲜盒里，你可以带回家晚上吃。我再给你炖个排骨吧，你冻在冷鲜层，想吃的时候微波炉打一下就好。”

　　接下来陆衡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高，向柯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在陆衡低头挑笋的时候，向柯忍不住道：

　　“其实……一起吃晚餐后去看喷泉也可以，我下午确实有点事，你方便的话，”向柯试探道，“跟我一起去？”

　　“方便，我今天一天都有时间。”陆衡的语气有点迫切，似乎怕向柯再改主意。

　　向柯愣了一下，然后对陆衡笑了笑，陆衡勾了勾唇，语气又复轻松：“下午是什么事，我开车送你吧。”

　　向柯本来想自己开车，陆衡这样说他也不好再拒绝，车放在陆衡这里，下午办完事怎么也得回来了。

　　“过段时间我工作要派遣到ZG区了，所以想物色物色房子，就是有点仓促，本来想多看一看。”

　　“这个好解决，我现在一个人住，你可以搬过来，然后再慢慢找房子，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出出力。”陆衡很真诚，但是向柯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站在柜子前，保鲜柜的冷气不断往他的身上扑，可是他的心一片火热：

　　“这……真的合适吗，陆衡？我——”我们也仅仅认识了不到一个星期而已啊！“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我是觉得没问题，不是客套而是想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尽管陆衡这样说，可是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忐忑，向柯清晰地感受到了，所以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样是很奇怪的甚至是荒谬的，可是情感上却不断想答应陆衡，理智和情感在拉扯，他挣扎的表情落在陆衡眼里，陆衡垂下眼睑，也收拾起自己眼里的情绪，他这样站在向柯面前，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却透露出一丝丝可怜。

　　向柯还是没有说话，陆衡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向柯作出决定。

　　“我是要当租客吗，租金怎么算？”如果是租赁的关系，他心里的压力会小一点。

　　“就按照……”陆衡那里是独栋别墅区，那里住的人非富即贵，如果说租金，还真的不知道市价是多少。

　　陆衡看向柯又挣扎，只得再说道：“我那个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了，你不要有压力。”

　　陆衡的手机响了一声，铃声很特别，他掏出手机，有点急切。片刻，他的神色定下来。

　　陆衡再次看向向柯，从头看到了脚，带着怀念、喜悦、感激，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向柯被陆衡这幅脆弱的样子弄得再无力拒绝，他认命了——对这样的陆衡他真的没有办法：

　　“好吧，我答应了。”他觉得，现在和陆衡提租金，他一定会拒绝的，而且会默默地不开心。

　　接下来的采购两个人兴致都很高，陆衡的视线全程黏在向柯身上，向柯被他盯得都无奈了。

　　两个人后来就像刹不住车一样，放手买了很多东西，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坐上车的时候向柯有点不太好意思，陆衡这样真诚地招待他，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是陆衡付的钱，他说：“下次你付，这次我来吧。”

　　下次……他们如果真的住在一起，会有很多的下次，向柯没有和他争。这些钱虽然相对他们的财力不算什么，但是这份真诚却是千斤重。

　　“陆衡……”向柯挑起话头却又说不下去了，怎么说，说不要再这样盯着我了？不要这么温柔！我会误会你对我有意思！这让他怎么说出口，如果真的是他自作多情，再相处会很尴尬。

　　“怎么了？”陆衡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柔声问道。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陆衡呼吸一窒，脸上的表情逐渐淡去，变得异常认真，他看着前边的路，缓缓发动车子，然后沉声道：

　　“好，我们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陆衡把东西分类放好，没休息就进了厨房。向柯也没闲着，他把中午要做的菜都拿出来好，打算洗菜择菜。

　　说起来那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总觉得这些事他们做过了无数次，所以有种无言的默契。

　　“菜我来洗，你去餐桌那里坐着休息一下。”

　　“没事，我一个人坐着也很无聊。”

　　“那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这怎么好意思，向柯的手放在洗菜池的旁边，和陆衡说：“我陪你一起做。”

　　陆衡看着向柯，抿了抿唇：“那你在餐桌那里坐着，帮忙择菜可以吗？我来洗菜。”

　　向柯点头，拎着菜坐在餐椅上，陆衡过去铺上一张大报纸，“土落在这上边，打扫会方便一点。”

　　“你家还攒了旧报纸，感觉你的家务做得很好，佩服！”

　　陆衡看向柯亮晶晶的眼睛，眼里也带了一片柔意：

　　“以后你搬过来，就负责帮我择菜，其他的交给我来做。”

　　“这怎么好意思？”吃陆衡住陆衡的，他突然感觉压力很大，陆衡对他这么好却仿佛对他没有所求，他担心当陆衡真的有一天向他张了口，可是他却无法满足。

　　尤其是陆衡的眼神，让向柯有种紧迫感。

　　向柯的眉头皱了皱，陆衡敏感的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他敛下眼眸，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只是比较喜欢这些而已，等菜熟了你多吃一点，我就很开心了。”

　　向柯感到来自陆衡身上的压迫感在渐渐消散，他松了口气：

　　“这个简单，你买的菜都是我爱吃的。”

　　“你有事叫我，我给你拿杯水。”陆衡安顿好向柯之后回了厨房。

　　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次对方发来的邮件：【向柯，华裔商人向中天的独生子，三年前于T市遭遇严重车祸，向中天及妻子身故，向柯重伤，由向中天继父柳崇义带回伦敦疗养。其它详细消息还在查，半个月后给你消息，另外，向柯因失忆经历过半年心理治疗。】

　　陆衡抓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变白，骨节分明的手微微颤抖，过了片刻，陆衡的情绪渐渐消散，他扶着水池边缘慢慢支起身体，扭头看着外面的向柯。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