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不辞冰雪为君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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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迁：
这一箭，若我后日知晓为它付出了我多少代价，我真不知当初是否还愿救你。我真不知。
……
午后，窗外阳光温和，树影婆娑，时不时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果儿不禁伸手捕捉落在自己眼前的光斑，神情微微恍惚，自鬼门关回来一趟，才真有一种人生如梦之感。她以前仗着自己穿越的身份，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她抚上自己心口的伤，才知道就算结局已知，老天爷安排的过程也依旧能让人如此措手不及。
“姐姐，药来了。”乔迁带着下人进来，一股浓重的药味飘进屋子，她哀叹一声。
活下来固然很好，可是每天喝药真的快要她命了好么？！她那么那么怕苦的人……连喝茶都觉得苦。
乔迁自下人手中将药碗接过，吹了吹，递给果儿，一脸天真无邪，“姐姐，药。”
果儿哀哀接下，顿了几秒，拧住鼻子一口气喝干。药味苦得她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般，脸上自然也是愁眉苦脸，乔迁看着也难过，道，“大夫说姐姐现在不能吃太甜的东西，所以……”
果儿慢慢点了点头，苦得说不出话。
乔迁笑了笑，坐在果儿床边，小鹿般牵着果儿的衣角，道，“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爹给谁跪过，还说了那么一番子话。”
果儿回想昨日情景，苦笑。那不是跪她，是跪她救乔迁的那一箭才对，多亏这一箭，何焯是终于愿意接受她了，自然也就不会为难胤禩。不过话虽如此……凶手到底是谁呢？她微微敛眸。
就在这时，门口的下人传道，“夫人，洛巴来了。”
果儿惊了一跳，忙道，“快让他进来。”
自那日遣洛巴回去之后，她就一直担惊受怕，如今总算来了。洛巴进来，待他走近，果儿不禁一愣，只因他面色苍白，双眼大睁，血丝满布，身上隐隐还有一股血腥味。
她压下满心的疑惑，紧张问，“京城那边怎么样？”
洛巴道，“奴才一切都照福晋的吩咐传给了八爷，八爷说一切再勿挂心，他决不会让福晋担心的事发生，福晋安心养伤为紧。”
“我的伤你如实跟他说了？”
洛巴看果儿，点头。
她叹了口气，不过想来也是，洛巴的性子如何会去瞒胤禩，而且纵然他想隐瞒，也未必瞒得了胤禩。
“八爷派的大夫正快马加鞭在路上，想明日就能到了。”
她点了点头。
洛巴咽了口唾沫，“福晋。”
“什么事？”
“红玉死了。”
她静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洛巴按紧腰间的刀，那里似乎还能传来声声饱血的呻吟。
“奴才到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服药人事不省，奴才又补上了一刀。”
果儿怔了怔，她一直避而不谈红玉，是潜意识在逃避这件事情，那日红玉冰冷陌生的眼神至今仍让她毛骨悚然，那是跟了她多少年的人啊……是她一直视为左膀右臂的存在。如今……
果儿闭目片刻，声音不知怎么暗哑了，“什么都没问清楚，这就把她杀了？”
“她既已服药，多半是打算死不开口了。”
到底是什么人？让她到死都不敢说？！果儿心里翻绞，道，“她……如今在哪？”
洛巴眼眸轻颤，干涩道，“奴才已经派人将她尸体埋到郊外去了。”
果儿看了一眼洛巴的刀，刀鞘处隐见血痕，那血痕似一直要勒进她心里去。
这个凶手，不仅让她挨了一箭，还让她失去了红玉。
“奴才在她屋里找到一张纸条。”洛巴从胸前慢慢掏出。
果儿眨了眨眼，接过。
眼泪慢慢在眼眶中凝聚，终于啪嗒一声，打在了纸上，弄晕了字迹。
“姐姐……”乔迁难过道。
果儿咧了咧嘴，笑着哭道，“这丫头的字……还是那么丑。”
——“格格，奴婢这辈子欠您的，下辈子还。”
……
“喂，大个子。我家格格的点心呢？”
“你真是个木头，就算那玩意儿不好保存，难得新鲜，你就不能牵头牛来吗？”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跟个砖头似的。嘻嘻！”
犹记得，初次见面，那红衣少女不知从哪突然冒出，风风火火地跑到他面前，面如三月朝阳，身如春日回燕，脸色嫣然，一双明眸俏丽灵动，似会说话一般。
“大个子，你可见到我家格格？”少女如此问。
他楞了一下，呐呐道，“姑娘家的格格不知是哪位？”
“果儿格格。”
他望着少女俏丽的面孔，“不知……长的什么样子？”
少女嗔道，“你怎连这都不知道？我家格格是这宫里最漂亮的，把这宫里所有格格加一块儿，都不如我家格格一半儿好看！”
所有格格加一块……那加上你吗？
少女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禁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这时身后来了另一名女子，“红玉，格格找到了，咱们快过去吧。”
少女忙点点头，瞅了一眼洛巴，撇撇嘴走了。
“麝夜，我碰上一怪人。”
“什么怪人？”
“他啊……”
洛巴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身影，她叫……红玉？
世间一切皆不是人自己做主，他后来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丫头的主子竟嫁给了自己的主子，而自己，也竟然和她在同一个府里工作。
“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红玉嗔道。
洛巴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从身后拿出了一朵小花，颜色是罕见的枚红色，花瓣娇嫩鲜艳，花茎柔软浓绿，虽简单却有一股别样的艳色。
“这是什么？”
“这个给你。”洛巴不知何时涨红了脸，然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红玉接过，脸色微红，一听他后面说的，不禁气道，“我说了，我听不懂你家乡的话啦！你说什么鸟语呢？”
洛巴害羞地低下了头，转身离去。
“哎！你！”红玉拿花瞪着他，这木头脑袋就这么走了？
……
泪水自紫红色的脸上流下，洛巴嘴唇咬得发白，这才没有发出呜咽声，这个八尺高的汉子此刻站在门廊下，却哭得似一个孩子。
——“大个子，你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我说姑娘……就像这格桑花一样好看。”
……
“八弟。”胤礽携着太子妃站在廊下，望着胤禩道，“你这几日脸色似乎不怎么好呢。”
胤禩淡笑，“臣弟无碍，多谢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挂心。”
太子妃温婉地笑了笑，“这阵子似乎没怎么见过弟妹？”
胤禩平静道，“是有阵子没带她进宫了，太子妃想见见她？”
太子妃笑道，“我一人在这宫里，总盼着有个弟妹能说说话。”
胤禩道，“她性子活泼，容易冲撞人，又不喜欢皇宫，我这才懒得带她进来。太子妃若想见她，过几日我吩咐她去您那儿好了。”
太子妃笑道，“也不必专门如此了，过几日不是皇阿奶的寿辰吗？到时候自然就见到了。”
胤禩微笑，“也是。”
胤礽微微眯了眯那对茶眸，这时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太子殿下，八弟。”
众人看去，胤禛带着胤祥走了过来，“兄弟俩说什么体己话呢？也让我和十三弟听听。”
胤礽道，“紫婳说一个人总闷得慌，想见见八弟妹。”
胤禛看了眼太子妃，太子妃轻轻将目光转走，胤祥笑道，“太子妃若是不嫌弃，我家那位也能进宫来陪您说说话，菱梦也是活泼的性子，而且和八嫂的关系还颇好呢。”
太子妃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胤礽道，“我心口这儿又有点闷，我先回去了。”
胤礽没说什么话，胤禩见了，道，“太子妃才是要多注意身子。”
太子妃温和一笑，离去，胤禩看了一眼胤禛，对胤礽道，“臣弟想借一步说话。”
胤礽笑了，“你竟有话对我说。”说着走开，胤禩朝胤禛点下头，跟上胤礽。胤祥看了看身边的胤禛，笑道，“两人的关系怎么反而变好了？”
胤禛冷哼一声，“你昨儿个没睡好吧？这也能信？”
胤祥嘻嘻一笑，可脸色又渐渐严肃起来，凑近胤禛道，“难道一定要对女人出手吗？这件事我始终不看好。”
胤禛瞥他，道，“若有一日菱梦被人伤了，你会如何？”
胤祥神色一震。
胤禛道，“若连她腹中的胎儿一起被人伤了，你又会如何？”
胤祥沉默会儿，道，“可八哥没有上当，不是吗？”
胤禛冷笑，“所以说你还不够。”他看着前方，喃喃道，“他怎么会上当？想要骗他太难。不过他身边的人就未必了。”
胤祥凝视胤禛，不语。
胤礽和胤禩来至毓庆宫的后院，胤礽回身道，“这地方可以吧？说吧。”
胤禩环视一下周围，就见虽是深秋，这后院却种了不少奇花异草，香气弥漫，颜色秾丽，胤禩道，“物反时而妖，这种花草还是少种的好。”
“怎么？你对这些还有研究。”
“略知。”
胤礽点了点头儿，道，“可没办法，我睡眠一直不好，这香气有助我安眠。”
胤禩静了会，道，“刚才臣弟向你说谎了。”
“哦？”
胤禩道，“果儿最近不是很好。”
“弟妹怎么了？”
胤禩叹了口气，笑道，“许是成亲后臣弟太心急了，想快点儿要个孩子，所以让大夫给她开了几服药，却没料到她是容易敏感的体质，这就这么病倒了。”
胤礽楞了楞，失笑道，“你竟干出这种事？也是，你是早该有个孩子了。”
胤禩接着道，“所以几天后皇阿奶的寿辰她就不能去了，自然也没办法去见太子妃。太子殿下包涵。”
胤礽点头，“知道了，然后呢？你不是只要说这个事的吧。”
“是。”胤禩道，“不能去的不仅是她，还有臣弟。”
胤礽眯眸，“你有什么事？”
胤禩笑了笑，道，“这就不能跟太子殿下说了，但是臣弟想请太子殿下那天在皇阿奶和皇阿玛面前，为臣弟和果儿美言几句，不知可否？”
胤礽慢慢微笑，“你的话完了？”
胤禩道，“太子殿下帮臣弟，起码有两个好处。一，皇阿玛一直以为你我不合，太子殿下知道皇阿玛最忌讳什么，如此至少可以打消他老人家几天的顾虑。”
胤礽点头示意他继续。
胤禩走近他，眼眸深沉如海，在他耳畔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胤礽听着听着眼眸突然一震，沉声道，“此话当真？这个消息你从哪里来的？”
胤禩微笑，眸中寒星闪烁。
……
月光下，果儿望着地上的一个小小土冢，神色怅落，少女的音容笑貌犹在耳畔，如今却已化作枯骨一堆，甚至连尸首都未见到，她对红玉不可说没有怨恨，可再多的责难在她的死亡面前，都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道，“何焯先生，您说要报答我，我把红玉的东西埋在了这里，我不想把她带往别处，您这儿虽是生地，但难得安宁。可以吗？”
身后的人半响没有说话，果儿回头，神色猛地一怔。
胤禩望着她，炯黑的双眸如温泉一般，揉碎了月光，心疼迷离。
“胤……禩？”她慢慢站了起来，她在做梦吗？
胤禩走近她，慢慢地，坚定地将她搂入怀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