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不辞冰雪为君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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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焯在门外来回踱步，看了一眼在角落哭得泪人般的乔迁，叹口气。这时丫鬟跑出来道，“哪个叫洛巴？你家主子要见你呢。”
洛巴忙忙进去，扑鼻一股血腥味，就见大夫跪在地上，苦口劝道，“夫人，您别再说话了……这伤的位置极凶，您若再……”
果儿在床上闭目颤抖，面目惨白如纸，水绿的衣裙被血浸湿，还未吸收，就又氤上一层，于是就那么一滩血色汪在胸口上，刺目惊悚。
洛巴恨得牙要咬碎一般，缓缓跪了下来。
“福晋，奴才来了。”
果儿慢慢睁开双眼，昏浊的眸子过了会儿才逐渐清晰，“洛巴。”果儿颤抖着要撑起上身，一动便牵扯胸前的箭头，刺心裂骨得疼，血腥味蓦地充满嘴巴，她硬是一口咽下。
“福晋，您别再动了，别再动了啊……”洛巴忙跪着凑近她。
果儿缓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听我说，此事有异，那人目标不是乔迁……是我。”
洛巴一惊，果儿牵住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表现出来，沙哑道，“现在我受伤的消息想必已有人快马加鞭地要传回京城，你现在赶紧回去，要抢在那人之前把消息告诉我表哥，十弟和胤禩。让我表哥和十弟务必一切都听胤禩的。我的伤势……”一股血沫蓦然涌上，她喘了两口气，气管发出嘶嘶的声音，“我的伤势并不碍及性命……让他们不用担心。”
现在就怕凶手将此事嫁祸他人，激怒胤礻我和胤禟，尤其是胤礻我，然后那人便好在背后坐享渔翁之利。
“可奴才如何能现在离开？”洛巴激动道。
果儿瞪他，“你敢不听我话？咳咳……”
“福晋……”
果儿忍痛推他，“快去！再慢就来不及了！”
洛巴几番挣扎，终于点点头，拿起身边的剑奔出了房间，果儿看着他的背影，但愿来得及……
“咳咳……”她剧烈咳嗽起来，血自嘴角流下，更衬得脸色惨白如雪，“夫人！”大夫忙过来。
听到声音，何焯也进来了，就听屏风后传来对话声。
“此箭极靠近心脉，若有不慎，便会丧命呀夫人，拔不得啊！”
“拔不得？那按你这话……莫非明日、后日……就拔得了？”
“夫人！”
“拔了！我若是能自己动手，早拔了！”
“夫人……您这是把自己往鬼门关送啊。”
果儿眼神悲哀，她会死吗？疼痛已经快让她失去意识，她看了一眼大夫，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凑出一个微笑，道，“放心，我现在还死不了，我命大着呢。倒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受伤的消息若是传出去……”
“……你一家老小都恐性命不保。”
大夫愣住了，全身颤抖，“什……什么？”
果儿咽下满口的血腥，盯着他道，“……把箭给我拔了。”
这是救你，也是救我。
……
书房，胤禩正在桌边临帖，笔尖在纸上一挑一勾，一个字即将完成，这时门外传来麝夜的声音，“八爷，洛巴回来了！”
笔尖不由得一偏，胤禩眼眸轻轻颤抖，慢慢放下了笔。
“让他进来。”
麝夜在门外紧张地坐立不安，洛巴急匆匆地回来，格格却没回来，可见是出了事情，难怪她最近几夜总是心慌。她看一眼八爷的房，洛巴已进去一会了，怎么还不出来。
这时外间传来丫鬟的通报，“九爷，十爷来了！”
麝夜一惊，还未来得及细想，胤禟和胤礻我已经进来了。
“奴婢给两位爷请安，两位爷……”胤禟气喘吁吁地打断她，“你家爷呢？”
“八爷……”麝夜为难了一下，道，“两位爷稍等，奴婢这就去通报。”
这时门被推开，胤禩走了出来，洛巴低着头从屋里出来。
“八哥，你……”胤礻我才要开口，胤禩拿眼神示意他，胤礻我闭口，麝夜会意，领着下人们退下，胤礻我方道，“小果……八嫂受伤了，八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得知？”胤禩问。
胤礻我拿下巴点了一下胤禩身后的洛巴，胤禟道，“我也是才知道，我不放心那边的大夫，准备派两个人过去，你看如何？”
胤禩低下眸子，“不必，你什么也不用做，该做的事我会去做。明日我们三个还要按时上朝，不得有丝毫的差池。”
胤礻我皱眉，“难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这个凶手我务必要抓到。”
胤禩看他，不语。
胤礻我摸着下巴，眯眼道，“那个何焯我也略有耳闻，没记错的话，那人曾想为太子殿下效力，只是不被太子殿下赏识而已……这其中关系难道还不耐人寻味吗？八哥你怎么看？”
胤禩走到胤礻我面前，“所以你要去调查太子殿下吗？”
胤礻我看着他道，“若不是你求婚，果儿最有可能嫁的人就是太子。若因为这事被他记恨，也不是没有可能。”
胤禩道，“然后呢？若调查出什么，你想怎么样？”
胤礻我炯炯的眼中闪出摄人的光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胤禩不语，眼中的凉淡逐渐化为一种冰冷，自周身缓缓散发出来，道，“果儿就是为了防你做出这种事来，才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懂吗？”
胤礻我怔了下，强声道，“就算如此，这气我可咽不下！”“十弟！”胤禟出声制止他，胤礻我睁大眼道，“九哥你怎么了？你不是最疼小果子的吗？！”
胤禟眼眶通红，咬牙道，“你若此刻轻举妄动，便会立刻有人抓住我们的把柄。有人想看我们和太子斗，你还不懂吗？”
胤礻我咬唇不语，胤禩敛下眸子，睫毛遮住了他的神情，让人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冷削的侧面，过了会儿，他道，“你们今日先回去，没我的指示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明日照常上朝，不得有误。还有……”胤禩看向胤禟，“你和十四弟关系不错，你去他府上探一探。”
胤禟暗暗握紧右手，道，“不用你说，我也正有此打算。”
胤禟说完离去，见胤礻我仍固执地站在原地，便皱眉拉他一块儿出了房间。
待人都走后，胤禩才又走回书房，一直低头的洛巴跟了进来，房门关上。
屋内安静，胤禩背对他，“我派你的事，从未出现过这等失误。对方的身手我不信会比你高。”
洛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羞愧道，“奴才千刀万剐，也难咎其罪。”
胤禩慢慢转过身，盯住他，“千刀万剐以后再说，我问你两个问题，若有丝毫隐瞒，你……”
洛巴磕头道，“奴才不敢！”
“她的伤势到底如何？箭刺中了哪里？伤口有多深？几寸？箭头可有毒？大夫如何治疗的？说。”胤禩的声音紧道。
洛巴咽了口唾沫，虽想到果儿之前的嘱咐，但终还是老实道，“伤口距离心脉目测不过半寸，箭头无毒，奴才走的时候，那大夫还不敢把箭头拔出来……”
胤禩盯死他，“伤口多深？”
“……射……射穿了。”
袖中的手颤抖着握成一拳，掌心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时刻提醒他要保持理智，他面色微微苍白，闭目，过了好一会儿，方道，“第二个问题。”
胤禩冷沉的声音让洛巴心底禁不住一抖，胤禩慢慢睁开双眼，视线冰冷犀利，洛巴不由得挺直脊背。
“果儿受伤的时候，红玉在哪里？”胤禩一字一字道。
洛巴蓦然睁大双眼。
……
洛巴走出房间，整个身体似被人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到地上。屋内，胤禩靠在桌边，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的全身都在不可抑止地轻轻颤抖。
果儿因他受伤，可是此刻，他却远在这京城中不能守护她。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受了那般严重的伤，却能在箭头未拔的情况下，派唯一的护卫来到他的身边，只为保卫他和胤禟，胤礻我的安全。
这般坚强，这般勇敢，这般……可敬。
月光悄然浸满了一室，冰冷如霜，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鸡鸣声，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的白色。
胤禩书房的门嘎吱一声推开，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董福忙敛色站好，胤禩走了出来，董福暗自打量，见他似乎是一整宿未曾闭眼，倒也不显得多少憔悴，模样与平时相差无异，不过脸色似乎更白一些，眼神也……更冷一些。
“爷这就去……上朝？”董福试探道。
胤禩瞥了一眼窗外，眸如寒水。
“嗯。”
……
整个人似沉浮在水中一般，四肢轻飘无力，头却昏沉得不似自己的一般，一片昏暗，过了许久，她方寻到丝毫意识，这时听到耳边传来乔迁的哭声，断断噎噎，似要断气了般，她挣扎几次，方艰难地睁开双眼。
一室昏暗，入眼的是一串绿金的佛珠，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枕边，果儿看着它，不觉鼻子一酸。
胤禩，我还活着。可是你的佛珠保佑的我？
乔迁揉了揉眼睛，不信，又揉了揉，确定醒了，忍了忍，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你，你总算醒了。大夫说，若今日再不醒，就，就……”乔迁抽噎道。
果儿爱怜地望着她，半响，尝试着开口，喉咙却干燥地如火烧一般，乔迁看明白了，忙拿来水杯，拿手帕子润湿了，小心地抚在她干裂的唇角，果儿吸着手帕子上的水，过了会儿，方觉得喉咙好些了。
“怎么……不开窗户？”屋里太暗了。
乔迁睁着红红的泪眼，微笑道，“爹说姐姐一直睡着，若突然醒了，屋子里光太亮，搞不好会伤了姐姐的眼睛，这才把窗户关上的。”
何焯？果儿怔了怔，这时何焯走了进来，照旧一脸的板静，望着果儿不语。
她淡淡皱眉，正自疑惑，乔迁回头，然后不由得睁大了双眼，惊道，“爹？”
就见何焯慢慢地，庄重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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