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人生若只如初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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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上咕咕作响，胤禩掀开药盖，浓黑的药汁冒出鱼眼大的泡，他把药罐拿下炉子，透过滤网，慢慢倒进玉白的碗中，这时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乔迁走了进来，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气质超逸，比爹的那些朋友都好看，不由得微笑道，“你是谁？”
胤禩倒药的手纹丝不动，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语。
乔迁以为他没听见，遂走近两步，“我看见你抱了姐姐，大哥哥，你是姐姐的谁呀？”
胤禩将药罐放下，乔迁喃喃道，“大哥哥……”，她扯着自己的衣角，见眼前的男子自袖子中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掏出两块米白色的块状物，放进了碗里，她想问那是什么，可看了眼他冷淡的脸色，终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委屈地在那站了一会，出去了。
乔迁走后，胤禩端起药碗走向果儿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他敲了敲门，里面说话声断了，他方进去，果儿穿着鹅黄色的家常衣裳斜靠在榻上，她本是娇俏健康的身材，如今这一伤，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胤禩看向边上，见乔迁站在那，耷拉着头。
胤禩走近，果儿瞧见他额头的薄汗，道，“这种事何必你亲自动手？又不是没大夫。”
胤禩拿勺子舀着药汁，淡笑道，“我在自然由我来熬。”
果儿咬唇道，“那我若是要喝一辈子的药呢？”
胤禩顿了下，笑道，“你不嫌苦，给你熬一辈子也无妨。”
果儿笑而不语，接过胤禩的药碗，一股淡淡的米香，闻着让人心里一喜，喝尽，恶苦的药味冲淡不少，反而有几分甘甜。
“果然还是你熬得好，前阵子那些大夫熬的，没把我苦死。”
“对不起。”胤禩道。
她一愣，转而笑道，“今儿可是第二次对我这三个字了，再来一句，小心我跟你急。”
胤禩敛眸不语，这时她发现，不知何时，乔迁已经出去了。
她便问，“你刚才是不是对乔迁说什么了？小丫头眼睛都红了。”
“我什么话都没对她说。”
她一想，道，“你不理她？莫非是因为我而迁怒她吗？”胤禩如此成熟，该不会如此的吧。
胤禩淡淡道，“一个孩子而已，我和她生什么气。我气的只是我自己。”
“此话怎说？伤我的人又不是你，更何况你已让洛巴跟着我了……”
“可你还是受伤了。”胤禩道，眼眸沉黑中泛着冰凉的光芒。
她心里一颤，“你不会连洛巴也……”
胤禩握住她的手道，“此事你不用再操心了，我自有分寸，你专心养病就好。”
“胤禩，此事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我该小心才是，红玉也是我要带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也……”说到这，她心里钝痛一下，缓口气道，“也是我太想逞能了，要不是老想说服何先生，也不至于拖到这会子。”
胤禩见她脸色苍白，心痛道，“何焯……他算什么？对我来说，就算把这何府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值得你去挨这一箭。”
她动容道，“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就想保护那个孩子。”
胤禩捧着她的脸，声音深处是他不自知的颤抖，“那么以后，请你想想我，自私一些。”我……不能失去你。
两人对视，她这才看到他眼中布满的红血丝，他捧着她的手轻轻颤抖，似乎她是一件稀有的易碎品，只微微用力，就会碎裂，她心里感动，她虽让他别来，可他仍是抛下京城里的一切来到了这里。
他从未对她说过我爱你，可他愿意忤逆圣命，拖着被打的身子，放下尊严跪在乾清宫前整整一宿。
他言行举止向来谨言慎行，却纵容她穿最华艳的衣裳，对她说，不必介意他人眼光，她本该是最漂亮的女人。
她缓缓笑了，凑上脸去，含住了他凉淡的唇。今日她受了这一箭，胤禩便从京城赶来了这里，若日后她……她一时竟不敢想。
两人唇齿相依，涩苦的药味充斥于舌间，入喉却有一股别样的甘甜。
纠缠一会分开，她望着他道，“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保护自己。再不做这种让你担心的事。”
胤禩将她搂入怀里，唇贴在她的耳边，“仅此一次，我亦不会再让你有这种危险的可能。”
他炯黑的眼眸渐渐深厉，此番之仇，他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超过今日一倍十倍的代价！
她乖乖点头，可是以后的路或许会更难走，但她此刻已不愿去想，只想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
喝完药后，果儿不久便沉沉睡去，他轻轻放下她，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还是将她胸前的衣裳轻轻解开，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即便如此，依旧渗出隐隐的血迹，他眼眸轻轻颤抖，低下身侧耳听她的心跳，过了一会，他慢慢起身，为她盖好被子，掩门出去。
洛巴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状忙跟了过来。
胤禩神色沉静，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良久，“你把她埋了？”
洛巴道，“是。”
胤禩眸色转深，一言不发。洛巴本以为胤禩会再问许多，却没料到一路无言。就在胤禩将进屋时，他却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洛巴。
“你自幼练武，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左右手皆可用刀。”胤禩道。
洛巴没料到胤禩会突然说起这个，茫然答道，“是。”
胤禩淡淡点头，一手突然点在洛巴的右肩，洛巴一怔，胤禩的指尖顺着他的肩线慢慢下滑，望着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冷。
洛巴片刻反应过来，脸色刷白。
“只是一只手，不至于让你变成一个废物。”
洛巴咽了口唾沫，僵硬着点了点头。
胤禩收回手，推门进屋。
……
秋雨过后，风气爽淡，断红残绿，也别有一番滋味。她午睡醒后，就见乔迁趴在自己榻边睡得香甜，似一只小鹿般。她不觉微微一笑，拿毯子裹住她的身子。
胤禩来江南已近半月，熬汤换药，滋补保养，一应事情全是他亲自过手。除此以外，她的生活也被胤禩规定好了，不准洗澡，不准接触任何寒冷的东西，整个人目前完全就是国宝级的保护。
她叹口气，推开窗户，见到不远处何焯的书屋也开着窗户，胤禩正与其坐在窗边交谈。不知胤禩说了什么，何焯的神色微微一顿，低头一会，站了起来，她不觉捏了把汗，就见何焯正欲跪下，胤禩却突然起身拉住了他，何焯惊讶地抬头。
她看到这儿，会心一笑，轻轻将窗户合上。
毓庆宫。
茶眸骤然睁开，“啊！”胤礽猛地坐了起来，全身均被冷汗润湿，夜风一吹，冷然入骨。他打了一个激灵，缓缓看向身边，是侍妾李氏，穿着肉粉的睡衣，娇滴滴地躺在那里。
他突然看见自己的被子在颤抖，鸳鸯锦被上的水纹似要被抖散了，他皱眉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不住颤抖，他抬起双手，白皙的手掌抖如筛糠，竟是怎样也停不住，他神色中渐渐流出惊恐，几番尝试，竟发现手指连弯曲也不能够！
一池残荷，太子妃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窗边，任夜霜浸湿她单薄的衣裳，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被风吹得几缕飘舞，她低头抚发，视线一顿，似想到了什么，走至梳妆台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柄香木折扇。
打开，不过一柄朴素至极的纸扇，花色做工并无特别，唯扇柄上的一朵雕刻的水莲倒显得有几分新鲜，她久久看着，不觉视线恍惚。
这时房门被人咚的一声推开，她惊觉回头，就见胤礽穿着睡衣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神色苍白，双眼通红，她下意识将扇子藏至身后，“爷，这大半夜的您……”
还未说完，喉咙已被上前的胤礽一手掐住，胤礽努力抑制自己双手的颤抖，咬牙道，“是你对不对？”
太子妃痛苦地皱起柳眉，一时说不出话来。
胤礽眯眸道，“害我的人是你对不对？你这个蛇蝎女人！外表看似温和善良，其实骨里比谁都刻毒残忍！”
太子妃眼眸颤抖，空气越来越少，忍不住要伸手去掰胤礽的手，手中的扇子刚露出袖子就被胤礽一眼瞅到，胤礽一把夺了过来，太子妃忙要挣脱，胤礽一手掐着她，一手打开折扇，冰冷地看了看它，又瞥了一眼太子妃，俊眉一挑。
扑通一声，扇子落入水中，木色的水莲在水中悠悠颤抖，渐渐沉没，消失不见，似一场逝去无望的梦境。
太子妃趴在窗边，痴痴望着它逐渐消逝在蓝色的水中。胤礽冷哼一声，“我当是什么？你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
“……”
胤礽趴到她的耳边，低声冷道，“说说看，你都瞒了我些什么？”
太子妃缓缓眨了下眼睛。
夜风萧萧，一阵寒意。
“你猜啊。”她幽幽道，回身直视胤礽，眼眸空洞而平静。
“什么？”
太子妃淡淡笑了，“爷若知道了什么，必然不会如此。想必还是不知道，胡乱猜测而已。臣妾已经习惯了爷的疑神疑鬼。”
胤礽脸色变青，“你说什么？”
太子妃抚发道，“你我夫妻一场，我不奢望你爱我，但我要求起码的尊严，请爷别忘记我还是你的太子妃，若实在不喜欢，便向皇阿玛请求休了我，也未为不可，反正这日子也过得着实没有意思，爷觉得呢？”
胤礽怒极反笑，点头道，“好好！好个未为不可！休了你？怎么？休了你，你以为你就自由了？我告诉你，瓜尔佳紫婳，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绝不会让你得愿以偿！”
他猛地推她一把，她始料不及，一下跌倒在地，抬头死死注视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胤礽居高临下道，“真亏你有脸向我要求尊严。你都干了些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紫婳瞪着他，努力不让泪水流下。
看着她隐忍的柔弱模样，他没有怜惜，反而一股怒火猛然蹿了起来，吼道，“你哭什么？当初你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哭？！啊？”
紫婳一怔，泪水怔怔流下，整个人瞬间蒙了。
胤礽抓起她的头发，茶眸闪烁，不知是月光还是泪水，咬牙道，“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