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斜拔玉钗灯影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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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高悬，风清气爽，一辆朱盖马车在官道上徐徐行进。红玉翻开车帘向外打量，回头对她笑道，“格格，咱们这是到哪了？”
她吃着荷花酥瞅了一眼，清一色的萧飒景色，咕哝道，“我哪知道，你去问问那洛巴不就成了。”
红玉望了眼车前方的洛巴，嘀咕，“谁去问他，那人就跟木头似的，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果儿抿嘴直笑，红玉看了看自己格格，自成亲后，格格的模样自然没什么变化，但就是有了一股之前没有的别样韵味，柔然婉转，分外动人，便笑道，“这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贝勒爷可是出了名的德才兼备，奴婢当初就想着，以后的八福晋怎么着也该是个满腹诗书，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却没想到，呵呵，娶的人竟是格格这样的……”
这丫头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大小了，她哼了声，道，“但按你说的，我这样的是该嫁个什么样的啊？”
“十四爷啊。”红玉出口道，见果儿脸色瞬变，顿知失口，忙捂嘴不语。
胤祯……她目光投向窗外，手无意识地握紧，红玉就见那半块荷花酥直被她捻成碎碎的……
一路无语。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路程，总算是到了江南。她上一世也生在北方，从未来过江南这边，气候自然比北京温暖许多，与春日无异，她换了薄衫，未在路上耽搁，直接前往何焯的府邸。
洛巴自去通报，她和红玉在府门口等，她打量了番府邸，简陋得近乎寒酸，看样子这个何焯的人品似乎真不错，没过多久，洛巴就出来了，神色颇为郁闷。
“怎么样？来之前，我已派人来过信，他该没有难为你。”
洛巴摇了摇头，颇为难道，“那先生一听是八福晋，二话没说，就把在下……在下撵出来了。”
她慢慢眨了下眼睛，想了会儿，回头对身后的奴才道，“你们把我的行李搬起来，随我进去。”说着，她提起裙摆就走了进去。
“福晋……”洛巴惊讶道，忙跟了上去。
何焯府里的一个小奴才本想来拦住她，被红玉一下截住，斥道，“你算是哪根葱？也敢来拦我家格格？”
果儿回头斥道，“红玉，不要生事。”
红玉吐吐舌头，嘀咕道，“这府里的人也忒不长眼色了……”在京城，一听是八爷府的人，哪个不是众星捧月般地围过来，如何这家主人就这么难伺候？她今儿定要见见这个何焯是几个脑袋几只手，敢对她家格格这么横。
“老爷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精瘦老人就走了出来，一身素朴青袍，双目明亮中透出几分威严，花白的胡须又添增了几分慈祥。
果儿忙止住步，何焯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道，“夫人莫不是听不懂老身的话？”
“自然听懂了。”
“那为何还要进来？老身这儿简陋得很，容不下夫人的尊体，夫人还是另择良处休息吧。”
果儿不怒反笑，“我半月前就给先生写了封信，先生没回我，我本以为先生是默许了，如今看样子我是被那奴才骗了，信恐未到先生手里，不然如何会让先生这般生气呢？如此来确实是我唐突了。我先给先生陪个不是。”说着，她弯下腰来，红玉惊得睁大双眼。
何焯皱眉一会，道，“你不必这样做派给我看，信我已收到，不回是因我不想回。”
果儿哦了声，何焯正欲离开，果儿微微一笑，朗声道，“可我还是想来拜访先生。”
“我这儿不欢迎你。请回吧。”
“可我已来了。”
“……你莫不是要老身赶你出去？”
她笑，“谁来赶我？先生吗？”
何焯嘴角抽搐，“一个女子，如何会这样厚颜。”
没办法，她的优点，关键时刻——脸皮够厚！她眉毛轻轻一扬，“先生要来赶我吗？若不是先生，莫不是要别人动手？”说完，她向围观的奴才们扫去一眼，洛巴适时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自然无一人敢动，果儿见何焯似气得无语了，便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既无人来赶我，那我便只好住下了。”
何焯嘴角气得抽搐，花白的胡须也跟着一抖一抖的，果儿看得心里好笑，忍笑道，“我虽不识得几个字，却也知道待客之道。先生如此学富五车的才子，想必不会令我太失望。”说完，她便昂首向何焯身后走去。
“红玉，打听打听哪个屋子是空的，先生忙得很，恐顾不上我呢。”
红玉捂嘴一笑，“是！奴婢这就去办。”
……
一场秋雨，暮色显得格外皎透婉媚，胤禩沐浴之后，手持一杯清茶，倚在窗边。这时门外董福道，“八爷，妾毛氏求见。”
“什么事？”
“说是给爷炖了一碗补汤。”
胤禩淡淡道，“东西你留下，人就免了。”
董福答是，出来回毛氏道，“爷现在不得空，您把汤留下，今儿个就先回去吧。”
好容易等那个嫡福晋走了，她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毛氏不甘道，“我就见一眼爷就走，就一眼，还不成吗？”
董福见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动人，心内好笑，口中道，“您见这个府里有谁违过咱爷的命令没有？”
毛氏一噎，董福道，“所以奴才还是劝您先回去吧，汤奴才自然会送进去，若凉了，您的一番心意岂不白费了？”
毛氏无奈，摇了摇牙，把盘子递给董福，口内不忘嘱咐董福为自己美言两句，董福一一答应，接过汤走了进去。
董福叩门道，“爷？”
胤禩望着窗前的那棵杏树，道，“我说让你留下。”
董福楞了下，看了眼手中的汤才反应过来，忙答是，然后端着汤坐到了位子边，舀起一勺待要入口，转思一想，细闻了闻，果然加了蛇床子，苦笑将勺放下。他如今年纪大了，可经受不起这样的补汤啊。
胤禩离开窗边，拉了拉身上的白色衣袍，走到了书架边，似突然想起什么，抽出一本敦煌曲子词，按印象翻到了那页，然后久久停住。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一夜，月光皎然，雾气缭绕，少女的眼神坚定而决然，通透又灿然，似要把今生所有的热情都在那一刹那燃尽。
“爱新觉罗胤禩！我说我喜欢你！你是我郭络罗果儿第一个喜欢的人！”
没有华美的词语，繁复的修饰，甚至没有温婉动听的声音，直率真切，一如洗去铅华的她，清丽动人，让人难以忘怀。
他缓缓合上词集，不觉间，浅笑勾唇。
……
果儿站在水池边望着一池子的鱼发愣，到这儿已经三天了，她虽厚着脸皮住下了，但关键问题八字还没一撇呢，要如何让这个老顽固改变对胤禩的看法呢？她一边回忆历史中的相关细节，一边凝神细想。不过说句实话，这个何焯也真怪，一池子的鱼竟没一条好看的，全是灰不溜秋的，搞得她看都不想看了，心烦地转身离去，却不料一个柔软的身体猛地撞进自己怀里。
她低头一看，不觉讶然。那是个女孩子，七八岁的年纪，梳了一对辫子，眉目娇柔，气质甜美，不过一脸的惊慌，似在躲避着什么。
“你是谁？”果儿问。
小女孩慌忙道，“大姐姐快帮帮我，我不想跟他们回去！”
帮你？果儿正自疑惑，就听不远处传来喊人的声音，“小姐，小姐，您在哪？”
小姐？果儿看她，“是你？”
女孩忙点头。
这丫头是这府中的小姐，那岂不就是……果儿正自想，喊人的奴婢已经追了过来，果儿忙将那女孩拉到一个柱子后，自己迎上那奴婢。
那奴婢见了，虽知道这夫人不讨老爷喜欢，但还是恭敬地行了礼，问道，“夫人可见到我家小姐吗？”
果儿笑道，“这可问错人了，我不过到你们这儿才三天，连老爷都没怎么见过，更何况你家小姐。”
那奴婢听了也不多做停留，行礼后又到别处找去了。待人走远，果儿走到柱子后面。
“你能出来了。”
那女孩探头又瞧了两眼，确定人走了，这才走了出来，果儿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竟匆忙间把自己的鞋都跑掉了，穿着白袜站在地上，不禁抿嘴一笑，觉得这幕怎么有点熟悉。
“谢谢你。”女孩道。
“你叫什么？”
“乔迁。”
“何焯先生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爹。”
你爹真够老的……果儿心里暗道，面上道，“怎么这样匆忙？那些人莫不是要把你怎样？”
乔迁扭捏了番，似不愿意说。
果儿道，“我今日稀里糊涂就帮了你，你若不说，我看还是喊他们回来得好，我可不想惹麻烦。”
乔迁听了，忙拉住果儿的衣角，央求道，“大姐姐……别呀。那些人……那些人老是要送我进书房！”
果儿一听，笑道，“你不想去？”
“当然！”乔迁皱起细细的眉毛，抱怨道，“什么琴棋书画？我根本就不想去学，烦都烦死了……那琴有那么跟弦，我这十跟手指头怎么拨得过来？”
果儿抿嘴直笑，这话听起来分外亲切呀，当初自己这个年龄何尝不是如此，但她正了正色道，“你这个年纪就该学这些，不然你想去做什么？”
“出去玩呀！”乔迁笑道，“去捉蚂蚱，斗蛐蛐，还有鸟蛋能摸……总之不想老呆一个屋里，闷都闷死人了！”说完，乔迁撅起了粉嘟嘟的嘴。
果儿笑着看她，“谁陪你一块儿去玩？哥哥姐姐？”
乔迁摇头，“我爹只有我一个。”
果儿微微惊讶，转而一想，茶眸轻颤，她原本还在愁没法子接近何焯，如今……可终于让她抓到机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