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斜拔玉钗灯影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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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竟然说没有？”红玉叉着腰对那洛巴道，“糖渍的枣儿，马奶荷花酥，水晶绿豆糕，金丝玫瑰饼。这四样点心是咱格格的最爱，如今你竟给我说缺了两样？你们这么大一个府，莫非连个会做点心的师傅都没有？”
洛巴伫那不语，神色似乎颇为无奈。
“还有那糖蒸的酥酪子，咱格格隔天就要喝一碗。你也说没有，就算那玩意儿容易馊，难保新鲜，你就不能拉头牛回来么？别说我没提醒你，若把这些都告诉八爷，管让你吃不了兜子走！”
见那洛巴始终不说话，红玉一指头点了下他，道，“你怎么跟木头人似的，不说话啊？”
洛巴摇头笑道，“你让我说什么？”他不过一个武夫，这些事本该董福操心，这个丫头却次次找他兴师问罪，他还能说什么？
红玉嗤一声，“呆子一个。”
洛巴嘴角抽了下，道，“姑娘说的在下这就去办，总行了吧。”
红玉哼笑，“这还差不多。”似满意洛巴的蔫巴样，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洛巴看着她的背影，摇头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
“好你个有其主必有其奴！”果儿自墙角转出，她本看红玉教训洛巴看得起劲，哪知道这木头人倒在背后说了一句，还连带上了自己，真是胤禩的奴才，骂人从不在眼前骂。
这才叫有其主必有其奴！
洛巴脸色一变，忙行礼道，“奴……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果儿走上前去，见他紧张得脸色都涨成了紫红色，于是笑道，“好你个铮铮的汉子，外表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骨子里原来这么小心眼，竟和一个丫头计较，你羞是不羞？”
洛巴擦了下额角的汗，无言以对。
果儿见他实在窘得很，便没继续奚落他，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哪地方人？”
洛巴道，“西藏。”
她点了点头儿，已猜到了，“那是个好地方啊……你跟八爷几年了？”
洛巴庄重道，“奴才十九岁便跟着八爷，如今已经六年了。”
“八爷不爱吃甜的点心吧？”
洛巴皱了皱眉，“没见咱们爷吃过。”
呃……她扶了下额，“那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总知道吧，跟我说说。”反正她天天在这府里闲得发闷，趁机会锻炼一下厨艺也不错。
洛巴摇头，“奴才不知道。”
她一皱眉，“你跟了他六年，连这些都不知道？你耍我呢！”
洛巴忙道，“奴才岂敢，只是……”洛巴挠了挠头，“奴才真的不知道啊，咱们爷好像对万事都清心寡欲得很，别说是膳食，就连……”洛巴打住。
“就连什么？”她追问。
洛巴不知该如何说……就连女人，咱八爷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十七八岁的时候，皇上指婚被他拒绝了，自己和董福就想着先给八爷找来几个江南女子，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知道八爷还未听完就打断了他们，若不是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竟传了出去，为了堵人口舌，这才娶进来一个妾，不然八爷府估计现在都没个正经的女主子呢。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楞了？”果儿问道，这个洛巴真是木头不成？胤禩怎么找个这样的护卫？
话未说完，外间传道胤禩上朝回来了。她瞪了一眼洛巴，忙走了出来。
胤禩进来，果儿上前为他脱去朝服，从侍女手中接过茶杯递给胤禩，胤禩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些事不必你亲力亲为。”
她笑着凑前，“不行吗？奴家这么服侍你，你就偷着乐吧。”
胤禩笑了笑，这时麝夜进来道，“八爷要去江南的衣服已经打点好了。”
“那件鹤氅的大毛衣服也一并带去吧，虽是江南，但难保不会突然变冷。”她吩咐道，麝夜点点头正要退下，胤禩喊住她，“不必了。”
她道，“怎么不必？衣服多带一件总没坏处。”
胤禩微笑望她，“我不去了。”
“为什么？”
“皇阿玛临时派了我一件事，这阵子我估计都抽不开身了。”胤禩如此说着，眼神渐渐深沉。
江南那边对胤禩的诋毁甚至都传到了京城，胤禩此番前去正是要亲自去化解，此事虽算不上不很急，但事关他的名声，只一句狼子野心，若是传到康熙耳边，就不知要埋下怎样的祸端，可如今却因康熙的一件事，这事就被这么临时取消了。
果儿在那思索，这时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搬起她身后的两个大红木箱子，胤禩看了一眼，问，“那是什么？”
果儿淡淡道，“不过是我以前的一些衣物，穿不着了，就让他们搬走，省得占地方。”
麝夜闻言抬眼看了下果儿，似欲言又止，胤禩一眼瞅到，笑道，“不过几件衣服能占多少地方？”说到衣物，不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似与往日不同，今日格外的素淡清雅。
“怎么今儿穿起了白衣裳？我印象中你总爱穿红的。”胤禩道。
“我就不能换个口味？怎么？莫不是我穿白色不好看？”说着，她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巧然一笑。
胤禩微笑，“你穿什么都不会难看，若换了口味，想加什么衣服去跟董福说，他自会给你置办。”她爱打扮，他知道的。
她摇了摇头，“不必了，现有的衣服都还没穿一遍呢，还添什么？”
胤禩微微眯眼，一边的麝夜暗暗叹了口气，胤禩道，“你若信不过董福的眼光，我帮你置办如何？”
她微微一笑，“此事待会再说也不迟，咱们还是先吃饭吧。”她给那两个太监递个眼色，太监们搬箱子走了。
午饭过后，她躺在湘妃塌上午休，胤禩进屋，见她正睡得香甜，闭目的她收敛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娇艳，反多了分不多见的柔弱静婉，玉白的衣袖露出一段皓腕，佛珠闪出绿金的光芒，他上前将她身上的毯子盖好，见她手边还放着一本书，他便随手拿了起来，一页被折了一角，他翻开，看了会，眼中和暖的笑意愈来愈浓。
俯身在她颊边一吻，将书放回原处，轻声关门后便来到了库房，果儿刚才的箱子便搬进了这里，吩咐奴才打开，就见里面一片五彩绚烂，珠光十色，全是她素日的那些艳丽华裳和首饰，他不禁微微皱眉。
回到书房，唤来了麝夜。
“我知她事事都不瞒你的，她如何突然将素日那些衣服收了起来？”必有缘故，人的喜好如何会突然变的？
麝夜迟疑了下，还是乖乖说道，“格格上次进宫拜见良妃娘娘后，不知怎么了，突然说什么今日已不同往昔，凡事都该收敛锋芒，低调行事，所以……还说……”
胤禩不语，示意她继续，麝夜于是接着道，“格格还说，爷喜欢素净些的，那些太艳的衣服总之还是收起的好。”
胤禩回忆那日，四福晋似穿了一身莲青色，相较她确实稳重低调一些，可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却不料被她暗记在心。
他不是容易感动的类型，然而心里却着实泛起了一层柔波，她是那般尊贵的娇艳女子，似乎生来就该被万人宠爱，却为他甘愿如斯……
“把这些全搬回去。”他静静道。
麝夜楞了一下，答是，胤禩想了下，又道“你去锦祥斋对金掌柜说，他前日子进的那块俄罗斯的孔雀毛呢子和那水纹古香缎务必留下，我要了。”
麝夜在边上喃喃答是，胤禩起身回到书房。果不其然，下午果儿就奔到了他书房，推门就道，“我不要的衣服你又给我搬回来做什么？”
胤禩自案前抬头，笑道，“不要正好，我也想着干脆别要的好，我有两块新料子，你瞧瞧可喜欢？”
奴才端着盘子进来，绸布掀开，就见一个上面托着绿金闪光的俄罗斯孔雀毛呢子，一个上面是鹅黄水纹的缎子，不知是什么料子，散发着幽幽古香，纵是她自小娇生惯养，也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料子，不觉上前拿在手里，入手柔软如云，她疑惑看他，不知他什么意思。他喜好素净冷清，如何会挑这些给她？
胤禩走过来，笑道，“你可喜欢？”
她点头。
“喜欢就好，想拿这些做什么便跟董福说，他自会找最好的裁缝给你做，保证比宫里做得都好。”胤禩拿起那块孔雀毛的，摩挲道，“我已放出话了，以后这京城里但凡有什么新的珍贵布料，先拿给你看，你喜欢留下便可。”
她彻底搞晕了，“你……在想什么啊？你应该不喜欢这些浮华艳丽的东西吧。”
“我是不喜欢，可我喜欢看你穿。”胤禩搂住她的腰，眸如春水，“你大可不必为我改变什么，我喜欢的就是最真实的你，任性的，撒娇的，泼辣的，爱漂亮的，爱穿红的……你怎样我都可以接受，因为你是我的福晋。”
她眼眸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胤禩似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微笑道，“你也不必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我的福晋就该生活得舒坦，得意，就该是整个京城最漂亮的女人。至于那些身后的风言风语……”胤禩笑了声，接着道，“我根本就不在意，你又何须在意。这世上，纵然做到天衣无缝，也依旧会遭来他人谣诼。相信我，我还不是一些碎语谣诼就能打败的男人，你，自然也不是那样的女人。”
心里的感动一时间似要生生溢出，纵然成亲到现在，他都没说过一句我爱你，但这一番话却比多少句我爱你更加让她感动。
她心内柔肠百结，不禁在他唇上一吻，道，“你说实话，我穿红和穿白哪个更好看？”
胤禩眼神温柔，“一个娇俏艳丽，一个素淡隽秀，各有风情，我都喜欢。”
她笑道，“咱八爷的嘴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甜？”
“我不说甜言蜜语，只爱说实话。”说完，胤禩低头含住了她的红唇，几番辗转，喘息呢喃，她脸红如嫣，快要窒息，胤禩才放开了她，低声笑道，“真笨，成亲这么久了还没学会换气。”
她脸更红，瞪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什么，茶眸一转，道，“胤禩，我有事跟你商量。”
看她一脸娇嗔红晕地想要商量事，他忍住笑，放开她道，“什么事？”
“你不是因公不能去江南了吗？”
“嗯。”
“你可以派别人代你去啊？”
“我想过，但此事还是我亲自去的好。”
“可你没法去啊，这事儿再拖就不好啦。”
胤禩微微眯眸，“你想干什么？”
每次他要逮她的小心思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眯眸的表情，似乎要把她的心底给看穿，她投降，指着自己，“你看我怎么样？我代你去。”
胤禩微微诧异。
她抱住他的手臂，摇道，“我是你的福晋，我去跟你去有什么区别……呃，我是不比你聪明，但你听我分析分析，一来呢，你去江南不是要去见那什么何焯吗？你看，你明明已经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这人依旧看你不顺眼，可见并不算是个只识书的迂腐之人，且操行可能颇为高尚。这样一来，我也不是没可能了嘛。”
胤禩仔细听她说完，“一来……那二来呢？”
果儿咳了一声，“二来……呵呵，现在这天越来越冷了，就算我帮不成你，无法让那些人对你改观，我就当去旅游一回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嘛。”
胤禩笑着看她，似在估量她，她为了获取信任，努力作出一副庄重的神情，胤禩低头想了会，道，“洛巴要跟着你。”
这就算答应了？她喜道，“那是自然！”
“至于你身边的人……”
“我要带红玉！”
胤禩一皱眉，“为何带她？”这段日子他留神观察，果儿身边的两个人，麝夜心思缜密，行事稳重平和，外柔内刚，能堪大任，至于红玉，他甚至有点想把那丫头调离果儿身边，激进毛躁，没有主见，容易惹事。
果儿咳了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胤禩先是皱眉，后来眉头逐渐舒展，最后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笑道，“怎么样？那丫头如今也大了，我想着再留我身边着实不该，那洛巴虽然有几分木讷，但你身边跟了那么久的人，准没有错，何况那丫头似乎对他也颇为中意，我何不成人美事？此番就定了他们。”
红玉那丫头她太懂了，越喜欢一个人，就越喜欢欺负他，完全的傲娇属性，况且自幼受苦，病母弱弟从未让她过过一天轻松的日子，找个像洛巴这般成熟的汉子，也能疼疼她。
胤禩揉了揉眉头，似乎在踌躇，这事非同儿戏，办不成不要紧，她的安全更重要，果儿见他如此，便摇着他的手臂，一副撒娇赖皮的模样。
“……好吧，”胤禩投降，又道，“你把她喊来，我要交代她几句话。”
她灿然一笑，“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