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定与韩凭共一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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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
清晨传来敲门声，小婵打着哈欠去开门，待看清来人，失声道，“八……八爷。奴婢给八爷请安，八爷吉祥！”
胤禩沉默地走了进去，小婵已跑进卫氏的寝室，宫女正在给卫氏梳头，小婵道，“娘娘，八爷来了。”
卫氏挑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挑出一根素朴的白玉簪，“就这支吧。”
小婵见自家娘娘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禁又道，“娘娘，是八爷来了。”她跟娘娘四年来，第一次见八爷主动来咸福宫瞧娘娘。
卫氏淡淡道，“本宫没聋，用不着你再说一遍。”
小婵只好不语退到一边。
这边卫氏不慌不慢地弄好了妆容，方走出来，胤禩坐在窗边的一架琴边，敛眸抚摸着琴弦，卫氏慢慢坐下道，“你走之后，本宫这儿也没个弹它的人儿，白浪费了这好琴。”
“既如此，你为什么不把它收起来？”
卫氏淡笑，“收起来你这会子弹什么？”
胤禩望她，卫氏莞尔一笑，“难得来这儿一趟，弹首曲子给本宫听吧。”
胤禩不言，抬手拨了几声，琴声幽韵，丝毫不差，与当年相差无几，似乎一直都在等待它的主人，清晨淡薄的阳光自窗棂间洒落，与琴声一起舞蹈在他的指下，卫氏静静凝望着他，眼神渐渐恍惚。
当他五岁时，是她一手教他的琴，纤纤素手轻带着那双幼嫩小手，在琴上一个音一个音地弹着，他喜爱音乐，欣喜得小脸微微通红，她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出他晶亮的双眼，小巧而挺的鼻子，微微抿在一起的小嘴……如今，她华发染霜，他亦长成玉树临风的男子。
一切都变了，却似还有什么没有变，她凝望着他，比如，他的眼神。纵然是孩童时期的他，眼睛明亮如夜露，却也没有通透过，那炯黑的眼眸深处仿佛弥漫着一片雾气，始终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小婵端着茶站在门外，想着还是不要进去得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已了，余音袅袅，卫氏静默良久，道，“这是柳絮纷飞。”小时候，她总爱在他睡前弹上一曲。
“……”
卫氏道，“可你却弹得心波不静，让人听得心乱得很。怎么？你难道也有了乱心的时候吗？”
胤禩抚摸着琴弦，手缓缓收紧，良久，门外的小婵正待要离去，却听屋内传来一声叹息。
“额娘……”胤禩轻轻道。
储秀宫。
菱梦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一个丫鬟掩门进来，菱梦见了，忙一把攥住她，急道，“可打听清楚吗？”
丫鬟似一路小跑而来，点点头，喘着气道，“果格格从昨日起就昏睡不起了，格格听到的这消息一点儿不假。”
菱梦后退两步，皱眉道，“怎么会……”她明明按照医生所说的，只放了那么一点儿，顶多让果儿误了殿试就好。胤禟对这个表妹的疼爱全宫皆知，她不这样做，如何会有机会？可是怎么会这么严重？这要是成了大事，一时查起来，她岂不麻烦？
菱梦如此想着，脸色愈来愈苍白，不觉一屁股坐了下来，见那丫鬟还在，便道，“你再出去给我打听清楚，果格格的消息一点儿都不能落下，快去，快去！”
丫鬟答应着退下，见门打开，麝夜忙躲至树后。
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直到一声弦断，果儿怔怔望着自己的指尖，麝夜站在一边，刚才听到的对话都已经告诉了她，麝夜看着她的脸色，格格脸上看不出是失望或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冷静，一种早知真相的冷静。
“格格？”
果儿揉搓着自己发红的指尖，静道，“我原本想，若是别人，这次我断不会放过那人的，可偏偏是她，偏偏是她……”果儿无奈地扯了下唇角，被人骗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啊，不过也不能怪别人，谁叫她不长脑子呢，白活了这么多年，不是活该么。
“格格？”麝夜有点担心。
果儿唇角泛起一丝冷意，“既然是她，就无需我动手了。”
乾清宫，菱梦端端正正地跪在大殿，面如艳桃，乌发如云，娇美的妆容却依旧掩饰不住她眼中的难以置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菱梦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特将菱梦许配皇十三子胤祥为妻，择良辰完婚。钦此。”
胤祥出列，跪在菱梦身边，满面微笑看她，她失神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猛然把目光转向人群中的胤禟，胤禟没有看她，神色淡淡地站在那。
胤祥拉住她的手，她反应过来，硬生生弯下腰去。眼泪自水眸中流出，她慢慢闭上眼睛。
“菱梦……谢恩。”
果儿将断弦接上，继续抚了起来，琴声渐渐连续。
兆佳菱梦，你注定是十三福晋，和我表哥无缘，日后或许还会和他兵戈相见。你费尽心机，不过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这样的你，还需要我动手吗？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养身体，身边的秀女差不多的也都有了归处，除了自己和张燕婉，张燕婉不知什么理由，竟又回去了永和宫，而自己也一直没有消息。
她坐在窗边，揉着花瓣在那出神，虽然她不出意外一定是八福晋无疑了，可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而且更为关键的是……
自从那天半夜表白，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胤禩了！一面都没有见过！虽然她因为养病，一直呆在储秀宫，但他说什么也该来看她一眼啊！想到此，她郁闷地加重手里的力道，娇嫩的花瓣立刻被揉搓地不堪入目。
死狐狸，臭狐狸！就一句谢谢你就把人打发了！喜欢这样的人，真不是一般的累啊……
红玉在她身后看得纠结，正要开口，这时外间传来声音，“格格，梁公公来了。”
她一惊，梁九功？和红玉对视一眼，忙整整衣服走了出来，梁九功手里拿着圣旨，她忙跪下，心里紧张。
“果格格接旨，皇上特令果格格与宜妃出宫祈福，明日出发，钦此！”
她忙谢恩，梁九功见她一脸不解，意味深长地笑道，“奴才先在这儿给格格道个喜了，奴才跟了万岁爷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格格有如此殊荣的。果格格好大的福气啊！”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
送走梁九功，果儿在屋里来回踱步，摸不准康熙到底想干什么！麝夜此时端茶进来，见果儿愁眉不展，放下茶杯，想了想道，“此事要不要告诉八爷？”
她心里一动，此时能商量的人除了胤禟也就只有胤禩了，胤禟又刚被指婚，于是道，“你现在就出宫告诉他，让他帮我想想，快去。”
麝夜答应出去，果儿在屋里等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是急性子，静不了，于是就一直在屋里转来转去，红玉看得头晕，便道，“奴婢这就给格格收拾行李去。”
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不知过了多久，她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口，凉茶的苦涩凝在舌尖，她突然暗自一惊，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胤禩了？
就在这时，麝夜推门进来，她连忙起身，起得过于匆忙，手中的茶洒了些在手面，她没在意，直接问，“你见到他了？”
麝夜喘气点头。
“那他怎么说？”
麝夜缓了缓气，微笑道，“八爷道，格格尽管去，万事不用格格操心”
她一怔，声音不自禁轻了下来，“他真这么说？”
麝夜微笑点头。
悬着的心就那么忽然放下，一股暖意自心底涌出，她不自禁笑了笑，麝夜见她手里拿着茶杯，手上尽是茶液，脸上一副憨憨的笑，不禁也笑了，上前为她拿下茶杯，道，“八爷的话就这么让格格喜欢？”
她脸红了红，没有说话。其实现在的情形并不乐观，她和胤禩的婚事还八字没一撇，可胤禩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就是让她那么放心，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也有能力让她像现在这样憨憨地笑。
次日清晨，她和宜妃乘着一架朱色璎珞马车出发了，一路上宜妃都摩挲着她的手没说话，她当然也就没话说，于是一路都在车上看风景。
接近中午，一行人马来至城郊处的灵光寺，寺院内梵唱阵阵，香烟袅袅，幽静得可以听到松叶落地的声音，她也不禁屏息敛容，随着宜妃来至佛堂，宜妃神色庄重，在僧人进行仪式的时候，她不禁拿眼悄悄四处打量，这么大的寺院她还是第一次来，恢弘肃穆，和皇宫里的雨花阁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此时僧人的仪式已经完毕，宜妃行拜上香，随后她也跟着做了一遍，虽然也不知道给谁祈福，但还算虔诚，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空远的木鱼声，她吃了一惊，禁不住回头，却见身后并无别人，身边的僧人道，“这是智通大师。”
宜妃微微吃惊，“今日大师竟在寺中？”
僧人点头。
宜妃笑道，“不知可得一见呢？”
僧人道，“若是有缘者，大师自会现身。”
她往门口望去一眼，这个木鱼声一直在响，却一直不见那个大师，可知她和宜妃不是有缘人了，也是，宜妃一辈子精明好强，她自己也是什么都放不下的人，怎么会是有佛缘的人呢？
这时，一个小和尚过来说午膳已经摆好，请她们移到后院用餐，宜妃点点头，两人正要离去，僧人道，“果格格请留一步。”
她停住回身，僧人自袖中掏出一个签筒，“格格请抽一签再去。”
她奇怪，看了宜妃一眼，宜妃也微微惊讶，然后笑道，“看样子今日你福分不小，师傅既然提出，你便抽一签吧。”
她有点纳闷，那僧人将签筒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抽了一签，就见竹签上镌着一行蝇头小楷，写道，“幻真幻耶，雀飞日中，乍离乍合，夕落林荒。”
完全看不懂，她心里汗了汗，将签递给僧人，正要问这签是什么意思，哪知那僧人看都没看，直接收进袖子里了，她不解地瞪大眼，僧人道，“贫僧等下自会将此签交给大师来解，格格不必着急。”
她只好点头，可心里不知怎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心里默念着那句话，随着小和尚去用餐了。
待人走完，一直响着的木鱼声戛然停止，佛像后转出一人，乌衣白袜，仙风道骨，双目炯炯有神。此人正是智通。
那僧人将签双手递与智通，智通看了一眼，双目闪过一丝精光，闭目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双手用力一撮，那签立刻化作粉尘。
用完膳后，果儿被小和尚带至一屋休息。
幻真幻耶，雀飞日中，乍离乍合，夕落林荒。她反复默念，还是不解其中之味，最后果断放弃，她连一些古诗都看不懂，更何况这种晦涩的卜辞呢。
躺在床上，心里不禁有点挂念宫中，虽然胤禩让她不用操心，但她天生就是个好想多的性子，康熙究竟为什么突然让她出宫祈福呢？此刻宫中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呢？
鼻下弥漫着寺院特有的檀木香气，不知不觉间，她恍惚睡去，此时耳畔突然隐约传来声音，她皱眉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她的大脑中。
“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
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
近似梵唱的声音反复在耳边响起，就在她要睁眼醒来时，大门被人突然推开，麝夜忙忙进来，推醒了她。
“格格快醒醒！”
“什么事啊？”她捂着头起来，刚才她是做梦了吗？但见麝夜一脸焦急严肃，便知不妙，忙敛容道，“怎么了？”
麝夜望着她，“奴婢刚才听说，八爷被皇上打了三十大板，此刻正跪在乾清宫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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