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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定与韩凭共一枝(1) 加上安夏 ...


  •   喝了药后,果儿不觉又睡去了,麝夜让红玉回宜妃娘娘格格的病情,自己则留下来陪着果儿。

      这时门被人豁朗一声推开,燕婉脸色青白地走了进来,麝夜见她面色不善,不着痕迹地挡在果儿面前,笑着请安。

      燕婉冷冷看了她一会,笑道,“她倒是养了个好奴才。”

      麝夜微笑不语。

      燕婉不再看她,进到隔壁屋里,麝夜刚舒一口气,就听里屋传来呻吟声,她唬了一跳,忙赶过去,不禁大惊失色。

      燕婉跌坐在地,右手捂着脚踝,裙角已被血浸透,地上掉了一支断了碧玉簪,犹带血迹。

      若她此刻不能得她所愿之人,她宁愿放弃这次选秀,待在德妃娘娘的身边!她就不信得不到她想要的!麝夜没说话,燕婉疼得嘴巴发白,对她冷笑道,“若再不帮我喊人,就会有人疑是你伤了我哦。”

      麝夜神色一震,忙要跑去外面喊人,却又停住回身,蹲到燕婉脚边,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布条,用力扎住了燕婉的伤处上方,道,“姑娘不知碰到了哪,且这样止止血,奴婢这就喊太医来。”

      燕婉点头冷笑,“你也算个聪明人,只可惜命不好。”

      麝夜只苦笑,燕婉趴在她耳边道,“说你命不好,是因为你跟错了主子,她以后的麻烦事儿可多着呢,到时候我看你能帮她几时。”

      麝夜脸色沉下,没再说话,起身去传太医,不一会儿,太医来了,诊断包扎,管事嬷嬷因见这屋里的两人如今都成了病患,便让麝夜移到别屋居住。

      这边坤宁宫,太监听闻消息后,叹息一声,便将燕婉的名字划去,这时菱梦终于把一副寒梅图画好了,将笔搁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让太监小心捧起图,两人自来太后这边,却不料刚出屋子便迎面撞上一人。

      她捂着鼻子看那人,身姿挺拔,面貌俊秀,唇边挂着暖暖的笑意,整个人就似散射下的一缕日光,她忙福身道,“奴婢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祥。”

      胤祥点了点头儿,笑道,“你舞跳得不错。”

      菱梦脸红不语,娇憨的脸上尤挂着几滴汗珠,胤祥注视着她,走上前来,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她惊得心跳砰砰不止。

      “为何叫菱梦?”

      菱梦结巴道,“奴婢……奴婢的阿玛说,菱角花于泥沼中盛开,不媚不俗,虽不比的花儿开得好,却自有一股天真风流……”

      胤祥笑道,“哦。”

      菱梦看了一眼胤祥,脸不禁红得发烫,道,“若十三爷没事,奴婢就先走了。”说着福了下身,忙忙走了。

      胤祥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唇角轻勾。

      ……

      是夜,麝夜仍守在果儿身边,果儿似发烧一般,脸红发烫,不住喘息,全身都出了层薄薄的汗,麝夜愁眉不展,白天的病情明明都稳定下来了,夜里却又发作起来,这个时候又不好去请太医来,真急死她了。这时屋门被人敲响,麝夜纳闷,此刻会是谁来,起身去开门,吃了一惊。

      是胤禩。麝夜忙要请安,胤禩摆手让她止声,然后自去果儿处,麝夜探出头四处看了看,便将门掩上。这时,果儿屋的对面,一扇窗子打开了一条缝,露出燕婉的一对寒眸。

      胤禩坐到果儿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自被中拿过她的手,敛眸为她诊脉。麝夜在屋外静静等着,琉璃风灯在风中摇晃着光影,她起身去关窗户,一仰头,一轮玉盘高悬于空,月影光洁,光华如水,她不觉看住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屋内似传出呢喃之声,她忙要走进去,待想了想,还是停在了屋外。

      “……我会乖乖的……你们别赶我走,叔叔阿姨,求求你们别赶我走,我不想回去……”果儿呻吟着,眼中逐渐泛出泪花,双手无助地向空中抓去,胤禩忙抓住,皱眉看她。

      “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们不要离开我,别留我一人……我怕,我怕啊……”泪水自她眼角哗哗流下,胤禩看着她,一股深沉的隐痛自心底泛起,仿佛一个早已存在的伤疤,被人一点点地揭了开来,泛着鲜红的血气……他俯在她的耳边,柔声道,“不会离开你,放心。”

      “我怕……”果儿只喃喃地重复着。

      “有我在,果儿不怕。”胤禩道。

      “你们别赶我走……”

      胤禩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只觉一股感情汹涌翻起,他硬是用理智将之一手压下,道,“当然不会,没有人让你走,谁都不可以让你离开。”

      胤禩喂她的药丸渐渐起了效果,果儿方慢慢安静了下来,胤禩又在她身边呆了许久,直到确定她熟睡之后,把她的手重新放回被中,方起身离去。

      “今夜之事,不可对他人提起。”胤禩停了下,“包括你家格格。”

      麝夜迟疑了下,点头,“八爷放心,奴婢在此多谢八爷了!”说着就跪了下来。胤禩没看她,正要开门,顿下道,“和果格格一个屋的是张燕婉?”

      麝夜答是,胤禩道,“隔壁屋住的是哪两位?”

      麝夜答道,“是完颜格格和舒舒觉罗格格。”

      “完颜?可是侍郎罗察之女?”

      麝夜想了想,“正是。”

      胤禩眸色转浓,被安排到同个屋的两人,身份地位一般差不多,比如隔屋的完颜氏和舒舒觉罗氏,一个是侍郎之女,一个是湖南巡抚之女,可果儿这个屋,张燕婉不过区区一个包衣之女。胤禩没有说话,推门离去。

      疏影横斜,流霜无尘,静谧的夜,整个皇宫都浸泡在如水的月华中,胤禩走出储秀宫,步子不快,却极大,他一时也不知自己走要去哪,只是似在逃避着什么,月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幽静的夜幕之中。

      ……

      更鼓敲了几响,夜已四更。

      漫漫火海,琉璃宝瓦在烈火之中烧得似要融化一般,火中站着一名女子,明眸皓齿,娇艳俏丽,一对浅茶眼眸似琉璃一般,映照着火光,分外灿烂,火舌逐渐攀绕其身,似一条火红巨蟒,女子不哭亦不喊,就那么一寸一寸,被火海吞噬……

      “啊!”果儿尖声惊醒,麝夜吓得醒过来。

      “格格?”

      果儿扶额不语,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怔怔出神,那么清晰的梦境,火焰灼烧的疼痛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梦不属于静鸾,属于她,属于未来的她!

      那是八福晋郭络罗氏的结局——挫骨扬灰!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她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历史的脚步无时不刻不在逼近,原来她是那么地害怕!

      “格格?”麝夜试探道。

      果儿看她,忽然发觉到什么,双手尝试握了握,除了指尖,麻痹感竟已经消失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麝夜忙把镜子取来,她一照,红斑也已经淡了许多。

      她静了会,道,“刚才是不是有人来?”

      麝夜顿了一下,答是。

      “是谁?”

      麝夜踌躇,果儿道,“麝夜你看着我。”

      麝夜看向果儿,果儿拉住她的手,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期待,“是他对不对。”会医术的人还会有谁,她能感觉到,刚才昏迷的时候有人抓着她的手,那么冰凉的温度,却还在柔声哄着她。

      麝夜,“……”

      “是胤禩!”她道,“他不让你跟我说他有来,但其实他来了,对不对!”

      麝夜从未见她如此激动过,此刻她就像个孩子,执拗又急切地想要得到肯定,不然下一秒就会嚎然大哭,因为在孩子的眼中,那个肯定可能意味着一切。

      良久,麝夜缓缓点头,“是八爷。”

      果儿嘴角划了下,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二更的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四更了,格格。”

      果儿闭眼一会,被子一掀下了床,一阵晕眩袭来,麝夜忙扶住她,惊道,“格格这是要干什么?”

      果儿咬咬牙把麝夜推开,就往外走去,任麝夜怎么唤也不回头。

      胤禩二更时来的,那个时候已经不可能出宫去了,那么此刻他就该在长春宫。她要去见他,她有话对他说!就算他睡了,也要把他从床上拖下来!

      果儿走后,燕婉的房门开了,里面慢慢走出一人,身姿修长,五官凌厉,眼眸颤抖着充满了不可置信,是胤祯。

      空无一人,果儿一人走在空旷的路上,长春宫就在隔壁,很快就到了,望着头顶上那三个大字,一个念头突然自心中浮现,她眯了眯眼,向后退了两步,向别处行去。

      琴声,幽韵如水,淡雅若风,寂寂飘散在夜风之中,她听见了,唇角轻划,她猜对了地方,八角亭下,胤禩一身月白长袍,坐在那里抚琴。

      说句实话,她的左脚到现在还是麻的,所以可以说是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这里。

      胤禩敛眸抚琴,似没有发现她,她点点头,这摆明了在无视她,但她不能就这么回去,她没什么优点,就关键时候脸皮够厚。

      “这天都要亮了,八爷好兴致!”她道。

      胤禩停下,道,“你此刻不该吹风,回去。”

      “我有事情想请问八爷,问清楚我就回去。”

      胤禩望她,“你要问什么?”

      她直视他,“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

      她道,“连我表哥你都一副唯恐躲不及的样子,你却为什么要接近我?难道我比他利用价值更大?”

      她的话说得太直白,胤禩不禁笑了。

      她装看不到他的笑,继续道,“我有多少价值我不知道,但就目前来说,除了太子殿下,我对哪位阿哥估计都是个麻烦,八爷说我说的对不对?”十四不过就是在围场在救了她,就被康熙打了那么多板子!

      胤禩凝视她一会,眼眸深不可测,良久,点头道,“格格继续。”

      “可你说你不怕那个人,那照理说你该不怕我这个麻烦。对吗?”胤禩的心思太难猜,她得一步一步地问出来!该死!

      胤禩忍不住又笑了,有点无可奈何,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我知道八爷你虽然不怕,但也是个不想自惹麻烦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呢?”她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她的脸已经红了,可还是盯着他,因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把胤禩外面那层皮扒下来,不奢望扒下全部,但至少扒下属于她的那一部分!

      十岁初遇,如今五年堪堪过去,初次相见时的惊为天人;后来的相解释怀;她第一次在这宫中泪流满面,他柔声安慰着她,为她穿上了跑丢的鞋;草原上的惊魂不定,漫天流萤下,他笑如孩童……所有所有,一点一滴,他并未为她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枝节末梢,此刻却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让她恍然惊觉,原来有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深沉如殇。

      他像一场夜半的春雨,微凉,无声,幡然醒来,却原来早已浸润到每一个角落。

      胤禩敛眸许久,她看不懂他的神情,不禁有些紧张,胤禩终于开口,“格格,我记得我说过,我希望你能简单一些,想得少一些,这样就会快乐许多。”

      “我做不到”她气道。她怎么可能简单!她的穿越身份就注定她简单不了,再者她要想得少一点,都在这宫里生存不下去,饶这样她如今还三灾八难的。

      更可气的是,这个胤禩还在跟她打太极拳!

      她点点头,似下了一个决定,指着他道,“你别说话了,听我说!”

      她脸红如嫣,心跳砰砰不止,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丑,脸上还有未去的红斑,实在太倒霉了,可她也不想再逃避下去了,因为她即使知道历史,也对未来没有一点把握。

      风声萧萧,树影婆娑,寂静的夜里传来少女紧张却执拗的声音。

      “我……喜欢你。”

      “……”

      她的声音止不住在发抖,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但她仍是直直地站在那里,执拗地望定他。

      “爱新觉罗胤禩!我说我喜欢你!你是我郭络罗果儿第一个喜欢的人!”

      加上安夏,这么多年,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即使知道我和你的路很难走,知道这个时代不能指望一个男人对我一心一意,知道你可能只是在利用我,可我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

      胤禩,我喜欢你。

      胤禩望她许久。

      “谢谢你。”他轻轻道。

      她眨眨眼,就……这样?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只是这样的一句谢谢你?

      她蓦地颓然下来,所有的勇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小丑,使尽全身解数,观众却一声都没有笑,她捂着自己通红的脸,一步步地向后退去……太丢脸了……她甚至郁闷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表白的?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她懊恼地摇了摇头。

      似不忍看她如此无措的样子,胤禩走了下来,来到她跟前,她仰头望他,第一次发现他原来这么高,她想张口说什么,胤禩轻轻捂住她的口,道,“我都知道,不必再说。”

      “……”

      胤禩敛眸一会,对她微微一笑,月光下格外柔和,“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她听得不知所以,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胤禩柔声道,“你现在真的禁不起风吹,回去又太晚,好在绛雪轩是空的,今晚上就将就一夜吧,天亮我再让人把你偷偷接回去。”

      她还是点头,胤禩的声音好像有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就安静下来,胤禩牵着她的手往绛雪轩行去,她的左脚是麻的,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他回头看了一眼,俯身把她抱起,她脸红,仰头望他一眼,一如往常的沉静,却可以让人瞬间安心,即便是天塌下来,都好像可以不用担心。

      犹记得,十岁那年,她穿着水红色的裙子,腹痛难忍,也是这样被他温柔地抱了起来。想到此,她心里忽然有点感动,遂慢慢闭上了眼睛,眼角轻微湿润。

      “胤禩。”她唤。

      “嗯?”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

      胤禩看了一眼怀中的她,她闭目安静,似熟睡的婴儿一般。

      ……

      树后的阴影处,胤祯神色空茫,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只右手在树上缓缓抓紧,鲜血染红了指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定与韩凭共一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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