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定与韩凭共一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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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一会，确定没有听错，胤禩竟会被康熙打了三十大板，她一把攥住麝夜，“出了什么事？你仔细给我说说！”
麝夜道，“奴婢听说，就在中午的时候，皇太后要给八爷指婚，还未说完竟被八爷回绝了。”
中午的时候？那现在……她一看窗外，竟已是夜色初临，她一睡竟睡了这么长时间？皇太后未说完就被胤禩回绝固然是大不敬，但若等皇太后说完再回绝，胤禩的麻烦就会更多，莫非就因这事打的胤禩？
“八爷还说……”麝夜道。
她看麝夜，“还说什么？”
麝夜笑了下，似有一丝欣慰，“八爷还说，他喜欢格格，他想娶的人……是格格。”
果儿，“……”
……
乾清宫。几位阿哥和嫔妃陪着康熙用膳，饭后，皇太后来至乾清宫，一家子人便在那喝茶说话。
胤祯难得沉默不语，右手不断转着杯子，时不时看向康熙那边，脸上似有紧张之色，紧抿的薄唇又透露出几分坚毅的决心，然后又看向对面的胤禩，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嘴角不禁轻蔑地一划。
皇太后见胤禩在那饮茶，一身月白水纹长袍，愈加衬托出他的冰清出尘之气，她在这宫里这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气质这么脱俗的人，不禁点了点头，随口问康熙，“老八的媳妇是哪个？哀家这会子突然想不起来了。”
康熙看了一眼胤禩，道，“老八至今还未娶亲。”
皇太后诧异道，“如今他已有二十多了，皇上竟还未给他指亲？哀家还一直以为他已有福晋了！”
康熙笑道，“朕还记得他十七岁的时候，朕曾想给他指一门，被他以年岁还小，未有作为这样的理由给拒绝了，于是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
皇太后道，“这是那孩子的可贵之处，但皇上也着实疏忽了，趁着这次选秀，赶紧给这孩子指一位吧，可巧，哀家这儿正好有个合适人选。”
康熙笑了笑，道，“太后原来是有备而来啊，哈哈，一切但听太后做主吧。”
胤祯低头喝茶，掩住了上扬的嘴角。八哥，你不敢抗旨的，我能为她付出一切，你却不能。
皇太后先抿了口茶，然后道，“哀家看马尔……”
康熙猛然皱眉，只因胤禩突然站了起来，安静走至两人面前。
皇太后不解地止住了口，康熙盯着胤禩，“你有什么事？”
胤祯瞳孔蓦然一缩，只听——扑通。
胤禩笔直跪了下来，匍匐在地，声音沉着有力，“儿臣已有心仪之人，虽不知皇阿奶看中的是哪家的格格，但在儿臣心中，别人家的女儿千好万好，却也不及儿臣心里的那位，望皇阿奶，皇阿玛体谅。”
康熙盯住胤禩，慢慢道，“你心仪的是哪家女孩？”
胤禩缓缓起身，直视康熙。
“郭络罗果儿。”
破裂之声，康熙猛然摔下茶杯，茶汁四溅，声音愠怒，“你再说一遍。”
胤禩面不改色，弯下身，“儿臣对果格格恋慕已久，望皇阿玛成全。”
康熙望他不语。
茶杯自手中滑落，嗒的一声落在桌上，胤祯死死盯住胤禩，整个人僵住了，他突然想笑，唇角颤抖着划出一个悲哀的弧度，为什么会这样，他早已做好宁为玉碎的决心，却为什么是他先说出口？边上的胤祥看了他一眼，默然一笑。
人人噤若寒蝉，良久，康熙一甩袖子，冷道，“拉出去打三十板子，此事休要再提！”
几个侍卫进殿来，见地上的胤禩没有起来的意思，互相对视一眼，便拉起他，胤禩神色平静地望了一眼康熙，侍卫缚住他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中被押出大殿。
……
果儿久久没有说话，苦笑，这就是他说的万事不用她操心？今日康熙指婚，若没有胤禩拦住，想必之后就会是自己，毕竟离太子妃小产已过了一段时间。可她和宜妃被指出宫，胤禟也已被指婚，如此一想，能为她说话的人竟寥寥无几。这就是康熙，他早看透自己不会乖乖答应他的指婚。
此刻她突然庆幸自己是穿越来的，因她知道自己和胤禩的结果，所以她不用怕，无论现在自己做出什么事，她都不用害怕。
果儿忽然抬脚走出房间，麝夜一愣，忙忙跟上，她见果儿直往院后的马厩走去，惊诧道，“格格这要去哪？”
果儿没说话，走进马厩，一眼瞅见匹枣红色的骏马，倒没想到这寺院里也有这样的好马，走上前去抚了抚，马不熟悉她，粗喘着气扬了扬头。
独自一人是有些危险，但若派人跟着定会被宜妃得知，康熙让宜妃和她一块出宫，可以说是让宜妃监视她的，十岁进宫，她表面乖顺骨里叛逆的性子看样子早被康熙看透了。果儿咬了咬牙，翻身上马，马嘶鸣咻咻，她忙俯身安抚它，好在这马的性子还算温和，从它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麝夜睁大眼，“格格你莫非是要……”
她点头，“对，我要回去。”
“这使不得！且不说格格对路尚且都不熟悉，这匹新马半路上若把格格摔了如何是好？！”麝夜紧张道。
“麝夜，我知你是为我好。”她俯身按住麝夜的肩膀，她对自己的温存照顾她如何不知道，只是她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感谢之词溢满心口也难说出半句，果儿眼眶微红，道，“可我此刻必须回去，胤禩需要我，我不能让他一人面对这些，我不忍心。”
那样一个机敏圆滑，睿智脱俗的人，却选择了那么一种直拙的方式违抗康熙，这么多年，他自小离开良妃，苦心经营的形象和威望，恩宠与人缘，或许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怎么忍心让他一人留在宫里，她知道自己不聪明，或许帮不了他什么，但至少能当他的一面挡箭牌，用自己的这张脸，酷似孝诚仁皇后的脸来保护他。
哪怕保护不了，也至少可以和他一起跪在乾清宫前……
“麝夜，此刻你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帮我拖住宜妃，你可明白？”
麝夜担忧地深深拧眉，但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果儿一笑，“你放心，就算摔下马我也死不了，我的命长着呢。”
“……”
“这寺院的后门有几个人把守？”
麝夜叹口气，道，“格格稍等，待奴婢把后门的那两个小和尚引走。”果儿点头。麝夜走后，没过多久，就见麝夜气喘吁吁地跑来，朝她点头，果儿深吸一口气，一甩马鞭，驾马离去。
胤禩，等我。
……
咸福宫。
卫氏静静坐在那里，良久叹了口气。乾清宫的事她已耳闻，清晨和他交谈后，她就心怀不祥，却没想到那个沉静的孩子却真的会这样做，自小到大，他努力学习，忍辱含羞，如今终于蒙获圣宠，得到这个地位，他的一步一步看似都在按照她的预想行进，却始终给她一种飘离的感觉，好像这孩子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消失，背离所有的人……
如今这预感终于成真，因为那个丫头。卫氏缓缓闭上双眼，清晨的对话犹在耳旁。
胤禩在窗边抚摸着琴弦。
她望着手中的药，上面的波纹流露出她听后的震惊，她努力平静道，“这药本宫喝了这么些年，却都不及你刚才那句话有用。外人看那丫头如何得宠，但那其中的麻烦本宫不信你看不出来。别的不说，你皇阿哥最忌讳结党营私，你若娶她，就必然要和九阿哥十阿哥结成一党，十阿哥就不说了，九阿哥虽聪颖过人，可他心没系在这宫里，这本宫看的出来，可见这两人对你并无多大帮助，反会害了你啊。”
“害倒算不上，但确实麻烦一点。”他淡淡道。
可他最是怕麻烦的人，她皱眉苦笑，“那丫头就那么好吗？”
“好也算不上，长相一般，性格天真，没什么智慧，倒是有点小聪明。”说到后面，他淡淡笑了。
“既如此，你还要娶她？”
胤禩敛眸，半响，安静道，“很开心。”
卫氏眨眼，“什么？”
胤禩微微一笑，神情分外柔和，“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我很开心。”
其实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几分，他也尚不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想跟她在一起，没有她在身边，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寂寥，他是那么安于孤独的人，却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渐渐透入骨髓的寒冷，而在认识她之前的十七年里，他从未有过那种感受。
他原本以为今生注定独自一人，可见到她后，蓦然觉得，若须一人陪伴，只会是她吧。
卫氏良久苦笑，“你早已做好了决定，又何必来告诉本宫？”
胤禩不语。
卫氏仰头把药喝尽，拭嘴道，“你这药里的雪梨，白牡丹，白莲花，冰露……呵呵，尽是些让人清心寡欲的东西。你是想用这碗药劝本宫断了那些念想吗？”
胤禩平静望她，“我没有奢望。”
卫氏笑了，点头道，“所以你要娶个大麻烦，告诉本宫，你从此与那位子无缘。”
“未必。”他淡淡道。
卫氏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本宫已不想去猜，也猜不透。只是一句话要告诉你。”
“……”
卫氏真挚地望着他，“禩儿，时刻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位皇子，身为皇子，本宫宁愿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啊。”
……
暗云弥漫，细雨丝丝，整个紫禁城都掩映在一片水茫茫的夜色中，威严中透出几分阴冷，胤禩一动不动地跪在乾清宫的门口。
他爱她吗？
雨丝迷茫了他的黑眸，他静静望着自己面前的一方石板，沉默宛如一尊石像。
她不敢相信，擦了擦双眼，再看，确实是那人，静穆地跪在那里，那样一个天人般的人，此刻却为了她双膝跪在雨中，白衣尽湿，可是神色依旧是如水的沉静，如云的轻淡，不见丝毫的狼狈之色。
哪怕跪在最污浊的地方，他亦有那种俯瞰世人的清傲和飘逸。仿佛人世间的苦难，在他眼中不过一粒尘埃，拂去便可。
可是她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心痛，双目涌上一片热雾，说不出是感动多些还是心疼多些，她只能捂住嘴巴，把那即出的哭声咽下，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他依旧安静地望着空气中的一点，仿佛是在冥思，又仿佛是在平静接受，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肮脏不堪的粉色绣鞋，他方慢慢抬起头来。
钗歪髻斜，裙摆被污泥玷污，面前的女子狼狈不堪，唯有一对浅茶眼眸通透一如琉璃，在雨中流转出灿然的宝光，深情地凝望着自己。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这个少女也是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地求他，能不能别去，那时他震惊之余，只觉心中的某一处蓦然变得柔软无比，仿佛寒冰的一角突然照到一束阳光。
自己难道……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吗？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她忍住泪水，“你为什么要跪在这里？”
“你不想嫁给太子？”
她点头。
“你想嫁给我？”
她顿了一下，脸红如嫣，点头。
他温柔一笑。
“好，我娶你。”
泪水猛然涌出，她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在他的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