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无奈尘缘容易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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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被豁朗一声推开，胤禟几个忙上前来，果儿脸上犹有泪痕，面色青白，眼神平静而空洞，宜妃冲了进去，发出一声哀哭，便昏了过去。
“表妹？”胤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慢慢回过头来，对他静静一笑，“我要走了。”
“！”胤禟心里一沉，果儿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任胤禟在身后怎么喊，她只是越走越快，最后跑回自己屋里。
她恍惚又狂乱地四处看了一看，最后想起自己把那个红木箱子藏在了床底下，踉跄着走了过去，她不要在这里了，她不要再对这里的人付出感情了，如果这些人注定都要死去，都要以那么凄惨的结局收场，那她选择现在就离开！
她受不了了，当年是岳乐，现在是胤禌，她受不了再来一次了！她宁愿选择孤单一人，像上辈子那样……
“表妹！”胤禟不放心地追了过来，“你，你要干什么？”
她似听不见般，掏出了那个红木箱子，胤禟望着她的背影半响，方道，“你别怕。”
她的动作一顿，胤禟慢慢走近，从她身后按住了她的双肩，才发觉手下的女孩原来在一直颤抖，他心疼地抱住这个小表妹，道，“你别怕，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绝对不会像十一弟那样离开你的。果儿，你不要怕，我向你保证，不到最后一刻，表哥一定不会离开你。”
泪水无声地流下，她的双手怔怔张开，箱子咚一声摔到了地上，胤禟眼睛湿润，柔声道，“我的表妹最怕一个人了，我知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年，外祖父岳乐去世，别的小孩都尚不知悲苦的滋味，他的这个平素总是笑容满面的表妹，却哭得生生昏了过去。那时候，他就守在她的床头，他好怕好怕，怕这个古灵精怪的表妹会再也醒不过来，怕自己会失去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当果儿终于醒来的时候，茶色的眼眸犹有水痕，怔怔地望着他，十一岁的他喜极而泣，对她说，“妹妹不怕，表哥会一直陪着你。”
……
三天后，栩坤宫的后院，她坐在游廊那儿仰头望月，明月高悬，空似圆盘，一昔如环，昔昔成玦，麝夜走过来道，“格格已在这坐一晚上了，天凉，格格还是回屋吧。”
她不答，麝夜叹了口气，只好回去拿衣服，不知过了多久，果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麝夜回来了，便叹道，“麝夜，我该怎么办哪……”
是去还是留，去的话，她能舍得这些身边的人吗？离开后真的会不后悔吗？而选择留下，她真的有办法力挽狂澜吗？在胤禌的死面前，她无力得犹如一只蝼蚁……而如果什么都不做，她真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和自己一步步走向那不幸的结局吗？
“什么怎么办？”
这个声音？她惊地回头一看……胤禩！他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袍站在廊下，空灵得就像一抹月光。
她站起来，也忘了请安，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胤禩道，“听到十一弟的事我就禀明皇阿玛，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
“……”
胤禩看了看她的眼睛，淡淡笑道，“想必这些日子掉的眼泪不少，眼睛都肿起来了。”
她忙侧过脸去，胤禩静了一会，道，“身为皇子，能在这个宫里活下去实在不易，若能如此离去，倒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解脱方式。”
她一楞，惊讶于胤禩平静的语气，胤禩接着道，“格格，寻常眼光看出的不幸，放在帝王家，往往就需换一种眼光。这话虽然无情，但或许是十一弟的福分。格格不必太过伤心了，不然我十一弟泉下也难安息。”
胤禩的话虽然听起来无情，细细咀嚼，却又别有一番通悟，她低头想了会，道，“八阿哥，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格格请。”
她看着胤禩，“如果你的亲人，掉进了水里，你明知道他会淹死，也知道如果自己跳下去救他，也会活不成。那你，你还会跳下去救他吗？”
胤禩淡淡皱起了眉，心里疑惑，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一定会淹死，我自己也会淹死？”
果儿一噎，有些慌乱道，“哎呀，她就是知道，你不要管她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下去救他吧。”
胤禩想了会儿，淡笑道，“格格只问我愿不愿意去救，但是我想的却是，这个人为什么掉进水里。”
果儿一愣，胤禩继续道，“掉进水里，或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也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那如果是被人推下去的话，救人的人就算不跳下去，也未必能活下去，因为凶手还在岸上。”
“……”
胤禩走近果儿，凝视她道，“如果我知道我的亲人一定会死的话，若是失足还好，若是被人推下去的，我想我会先解决掉那个凶手。”
果儿眼眸一颤，“如果解决不掉呢？”
胤禩微微一笑，道，“尽人事，听天命。按照格格的话，反正都是死，还有什么怕的？但我想比起死去，独自活在岸上想必也好受不到哪去。不过格格也不要小瞧胤禩，其实我还蛮厉害的哦。”
果儿听他前面说的还好，忽然听到后半句，不觉一怔，忍不住一笑，“哪有你这么自恋的？”
胤禩怔了下，“自恋？”
想胤禩定没听过这个词，她忙解释道，“呃……就是说你太自信了。”
胤禩微微眯了眯眼，果儿怕被他瞧出破绽，便笑了笑走开了。回到自己屋里，她脑中回想着胤禩刚才的话，觉得原本进退两难的思维突然被人指出了另一个方向。
“但我想比起死去，独自活在岸上想必也好受不到哪去。”
没有点灯的屋里，一个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走过去，原来是那只墨玉貔貅，月光在墨玉上面静静流淌，红色的宝石华光流彩，泛着美妙的光彩，她从床幔上取下它。
“你不要怕，我向你保证，不到最后一刻，表哥一定不会离开你。”她默默握紧那只貔貅。
……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奈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转眼已到除夕，宫中处处忙着张灯结彩，挪桌搬椅，一派热闹景象，各宫赏赐之物源源不断送来，麝夜在果儿身后清点着，见她脸色淡淡的，便和红玉递了个眼色，红玉带着太监们收拾东西出去了。
麝夜走上前来给她梳头发，道，“格格转眼又大了一岁，算来奴婢也跟格格两年了啊……”她抚摸着果儿的头发，窗外的喜庆喧嚣唤回了往昔的记忆，她的眼神微微恍惚，微笑道，“今儿是个好日子，格格想梳个什么头？”
犹记得那年，她第一次遇见格格就是这样的一个除夕佳节里，满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节日的喜悦挂在每个人的脸上，除了她这样的风尘女子。早已没有家人的概念，人生似浮萍一般沉浮漂流，不知归宿，可生命却还是要她活下去……雪地里，穿着如血的石榴裙，耳朵上结着鲜红的疮，她麻木地望着街道上的行人，欢天喜地的背景里，她就像一个艳俗的笑话。
她搭上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肩膀，换来的只是嘲笑，鄙视和怒骂，到最后她无意识地拉住了一个小男孩，男孩披着华贵的石青斗篷，头上戴着男式小帽，一回过头，却是一张娇滴滴的娃娃脸，果儿愣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嘻嘻一笑，“我可不是男人哦。”
可是那一夜，她把她带回了安亲王府。
……
她听麝夜声音不对，回头一看，果然这丫头的眼睛已经红了，眼泪眼看着要掉下来，她忙道，“好好的，你又哭什么？”
麝夜忙擦了擦眼泪，道，“奴婢没哭，没哭……奴婢知道十一阿哥走后，格格心里不舒坦，可格格也要顾忌身子……这如今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眼见着越来越瘦，这让奴婢怎么处？”
她心里感动，忙拉着麝夜的手摇了摇道，“我不过是在想事情，现在已经好了！我已经想好了！好姐姐，我也在这屋里坐得烦了，你帮我梳个漂亮头，陪我出去走走吧，啊？”
麝夜这才展颜一笑，忙点点头，遂帮她梳好了头，陪她走了出来，就见院中一片晶莹，遍地雪瑶，原来下雪了，有三个人正在忙着堆雪人，正是胤禟，胤礻我和胤祯。
“嘿！你眼贴歪了吧~”胤祯在后面端量着道。
“是吗？”胤礻我停下来，瞅了瞅，摇手道，“得得~你知道什么？小果子就长那样！”
她和麝夜看了一眼，俯身握了个雪球就砸了过去，“去你的胤礻我，你哪只眼睛看我长成那样儿啊？”
胤礻我回头一瞧，见她瞪着自己，嘴角含笑，眼睛微红，胤禟笑道，“还没堆好呢，你就出来了。”
她看那个雪人，三个阿哥能堆出什么好玩意儿，圆鼓鼓的脑袋，鼻子歪的，眼睛斜的，嘴巴咧得像个裤腰带，她走进雪地，“也忒丑了！我有那么丑么？”然后自己把雪人的眼睛贴正了。
胤禟看她，见她满面微笑，脸蛋红彤彤的，似乎没有那么忧郁了，便笑道，“晚上乾清宫那儿你愿意去吗？”
她手停住，已经过年了啊，时光匆匆流逝，你哭还是笑，你悲还是喜，哪怕你死了，它也只是静静地走过，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停下。
她看看身边的三个人，胤禟，胤礻我，胤祯，八爷党中的三位已经聚在了一起，一个是她的表哥，另外两个也是陪她四年多的伙伴，她穿到这个世上，或许这个身份就决定了她，早已不能逃离。
胤祯见她不说话，忙道，“若不想去，咱们给皇阿玛说声就成，不过是吃个饭，看场戏，也没什么好乐的。”
她摇了摇头，微笑道，“不，我要去。”
晚上，乾清宫大摆宴席，帐舞蟠龙，帘飞彩凤，彩绣盈眸，喜乐聒耳，处处华光流彩，时时细语喧嚣，说不尽这富丽堂皇，太平盛世。
“九阿哥到！果格格到！”随着太监的通报，胤禟和果儿步入大殿，胤禟侧头看她，见她神色平静中透着一股坚定，似乎下了一个艰难决定，他不禁回想刚才对话。
两人临行前，果儿把他喊进屋里，他站在那，果儿进里间把那个貔貅解了下来，递还给他。
“这个，还你。”
他皱眉，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道，“表哥，这东西我问胤礻我了，这是宜妃娘娘送你护身的，相士说你要随身携带，这种东西我怎么能收？”
“你怎么不能收？”
她一愣。
胤禟道，“既送给了我，就该由我支配，我想送谁就送谁，谁也管不着。”胤禟看着她，把貔貅又推了回去。
果儿心里温暖，可一想到日后胤禟的结局，心脏就似要生生裂开一般，胤禌的死让她明白自己再不能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也让她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人对她的重要性，而胤禌她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胤禟却已陪伴她四年之久，除了胤禟，还有胤礻我，胤祯，麝夜……太多太多，这些人她如何能全部放下？
胤禟接着道，“有件事我早都想问你了……”
“什么？”
胤禟凝视她，道，“外祖父去世的时候，你就曾说过，你要走。十一弟去的时候，你也说过，你要走。你是……要走去哪里？”
她安静道，“天高地远的地方，反正要离了你们。”
胤禟惊地后退一步。
她莞尔一笑，“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走了。”
胤禟说的对，她最怕孤单一人。她想明白了，与其担心那个他人写好的结局而选择逃走，她更愿意留在这些人的身边，一同接受命运的挑战，哪怕一败涂地，哪怕挫骨扬灰……也好过再次孤单一人。
胤禟望她不语。
她举了举手中的貔貅，“这玩意我就先帮你保存吧，以后你若想要回去，那时候我再给你。”
胤禟忽然抱住她，她一怔，胤禟喃喃道，“以后你若真想走的话……你可以走。但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去哪里。知道吗？”
因为我会去找你。
她心中感动，眼眸轻轻颤抖，点头。
……
坐席上胤祯一行人看着他两，胤禟目光不经意转过，不禁一顿，胤禩也在静静凝视着果儿。
她向康熙处走去，彩灯在她身边一盏一盏闪过，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戏正逐渐拉开帷幕。
她福下身来，“果儿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