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乱红飞过秋千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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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乱红飞过秋千去（1）
康熙四十一年。
暮春三月，百花烂漫，清香溢满，纷扬若雪，春风吹过石头，发出泠泠水声，携着莺啼鸟鸣，煞是好听，可是……
“阿——嚏！”也不知这是今天第多少个喷嚏了，果儿揉着鼻子，花粉过敏要人命啊，这毛病来得也怪，进宫前根本没这毛病，进宫后每年春天都犯这么一遭，果然这皇宫就是跟她犯克！
“格格别拿手揉了，这鼻子都红了。”麝夜忙递手帕过来。
她接过来擦了擦，这倒的是哪辈子霉？“咱们还是回去吧，反正到这外面也不得安生。”她道，本来在栩坤宫呆的烦了，才想到这块响石边散散步，这喷嚏打的，她也没心情散步了。
麝夜点头，又道，“格格也是，太医开了那么多药，一剂都不吃，这病怎么能好？”
她道，“我不跟你说了吗？这病他们治不好。”花粉过敏现代都治不好，古代那群大夫能治好？别给她身子吃坏了。
两人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位华服宝带的男子，年岁已不小，面容与康熙有几分相似，却比康熙多了几分温润气质，麝夜见了，忙请安道，“奴婢给裕亲王请安，裕亲王吉祥。”麝夜跪下后，却没听到果儿的声音，心里诧异，抬头一瞧，原来她已经呆住了。
果儿望着福全，一股熟悉之感蓦然涌出，心脏咚咚加速，竟像要跳出来一般，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一时怔住了，对面的福全注意到她，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脸，神色惊疑不定，然很快他就恢复了常色。
“格格……”麝夜拉了拉果儿衣角，她眨眨眼回过神，福身请安，“果儿给裕亲王请安，裕亲王吉祥。”心下诧异，见福全也不是第一次，刚才自己是怎么了？
福全道，“你就是宜妃娘娘的那个侄女？”
她点点头。
福全上下打量她一番，微笑道，“都长这么高了，今年多大了？”
她道，“十四了。”
福全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的小花园，道，“你怎么会跑来这个地方？”
呃？这个小花园虽算不上偏僻，但也没什么好景色，要不是有那块石头，她也不来，不过就因为这地方人少，倒也难得清静，但她没想对福全说这么多，就道，“果儿不过无意路过这里，这就回去了。”
福全点了点头，眼中似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遗憾，从她身边走过。待福全走过，她才摸着心口往回走，仍自诧异。
麝夜也疑道，“格格刚才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估计是这两天想太多了，谁叫三年一届的参选秀女转眼就是明年了，还正好是她及笄那年，搞得她有点心慌，不过她也不需要太担心，毕竟不出意外，她是铁定的八福晋无疑了，除非现在再冒出来一个姓郭络罗的岳乐外孙女。
可是说实话，就目前来说，她和胤禩的感情可以说没有感情，因为她实在看不出来，胤禩对自己和对别的女孩有什么区别，他总是那副笑眯眯的欠扁样！
正想着，忽然肩膀被人一拍，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她一回头，就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正含笑望她，时间抹去了他的稚嫩，让本来凌厉的五官又添一分魅惑，凛然的唇线习惯性地微微一挑，凌傲中又透出几分玩世不恭。
眼前这位美少年就是未来威名赫赫的抚远大将军，胤祯同学！各位信吗？要不是她这几年亲眼经历，她也不信四年前那小屁孩能长成现在这幅俊美潇洒的模样！事实证明，时间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整容师！
“十四爷什么事儿？”
胤祯啧啧两声，指着她道，“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见到我也不请安，成何体统。”
这嘴碎的毛病还和以前一个德性！她翻白眼道，“你又无聊了，没事儿就来招我，天天这么说你也不嫌烦？有本事告你皇阿玛那里啊。”
胤祯一噎，道，“我不开玩笑吗？你火气怎么这么大？天天就会来呛我，我就不信你对别的阿哥也那样？”
麝夜忙笑道，“格格今儿是身子不舒服，十四爷别和格格计较。”麝夜才说完，她鼻子一痒，又打了个喷嚏，胤祯皱眉道，“这毛病怎么还没好？”
麝夜趁机道，“都是格格不愿意喝太医的药，十四爷劝劝我家格格吧。”果儿揉着鼻子，对麝夜道，“你让他劝我？他气我还来不及呢。”
胤祯难得没和她斗嘴，自语道，“那群太医的药不喝也罢，倒是九哥府上最近来了个西洋大夫，这种奇难怪症他们或许有的治……”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十四弟，果格格！”
两人一看，胤祥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身边自然还有那位冷面四爷，胤禛。果儿忙给两位请安，胤祥凑近她，笑道，“果格格这眼睛是怎么了？怎么红红的？莫非……”眼睛瞥向边上的胤祯，“我十四弟欺负你啦？”
胤祯闻言一皱眉，神色立显不悦，呃……此刻虽然八爷党和四爷党还没正式开斗，但胤祯和胤祥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当然大部分好像是胤祯找事，至于为什么，她也不很清楚。
为了避免胤祯口出不逊，她忙笑道，“他哪能呢？十三爷还不知我的性子？只因我那病最近又发了。”
胤祥忙问，“果格格害的什么病？”
呃……花粉过敏放古代怎么说啊？她只好道，“具体病情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到春天我就一个劲地打喷嚏流眼泪。”
胤祥道，“怎没听格格说过呢？有病要趁早治，别以后落下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她笑道，“不过小毛病，也无大碍，这病说来也怪，犯个十天八天的，你不管它，它自动就好了。”然后来年再犯！哎……
胤祥还要再说，胤禛淡淡道，“这些放以后说吧，皇阿玛找你和我还有事呢。”
胤祥听了，便对果儿笑道，“那我改日去拜访果格格。”胤禛也道，“格格保重身子。”
果儿微笑点头，见两人走远才舒了口气，回头一瞧，就见胤祯正望着两人的身影，眼神浮现出淡淡的落寞之色，论血缘，和胤禛最亲的该是胤祯，可是这两人在后来竟然会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想到此，她就不禁心中疑问，这两人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你和四阿哥的关系为什么这么不好啊？他可比别的阿哥跟你都亲啊。”
那年，两个小孩肩并肩坐在水塘边，她转头如是问胤祯，要讲以后你们两斗那是以后的事儿，怎么现在两人就这么互相不待见啊？
胤祯嘴中叼着半截草，手中一个飞石摽过水面，连打一串水花，他盯着那水花，良久才道，“我不喜欢他。”
“就是不喜欢他！”
胤禛和胤祥从康熙那出来，胤禛道，“我跟你说过，没事不要惹果格格，她很麻烦。”
胤祥笑了笑，“四哥也太小心了吧，她就算招皇阿玛喜欢，也不过就一个外族的格格，身世是比别的格格显赫些，但这些年岳乐家的势力……呵呵。”岳乐死后，岳乐家的内斗极为严重，其势力也已大不如从前。
胤禛哼笑一声，停住看他，“你说了这么些，你有想过皇阿玛为什么喜欢她吗？”
这个胤祥倒没细想过，“这个……她模样好？要不然她性子招皇阿玛喜欢？”除了性子泼辣点，模样好看点，他实在想不出那丫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胤禛道，“皇阿玛最喜太子妃的温柔贤淑，会喜欢她那样的性子？”
“呃……也是。”胤祥失笑道，“那四哥不会是说皇阿玛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喜欢她吧？”
胤禛眼神渐渐深沉，笑而不语。
胤祥看着胤禛，笑影渐渐淡去，“四哥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胤禛低头一会，方道，“胤祥，现在不便和你说这么多。如今她承蒙圣宠，这宫里多少人都盯着她，但我就尽量远着他，而且除了我之外，还有个人也在避免和老九几个有来往，你行事前，观察清楚我和他的动作再做判断，对你有益无害。”说完，胤禛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胤祥留在原地，思考着胤禛的话，还有个人……他微微眯眼。
果儿和麝夜回到栩坤宫，红玉迎出来，笑道，“格格总算回来了，八贝勒已等您半天了。”
她睁大眼睛，胤禩来找她？奇闻啊！因为直到现在，严格来说八爷党都还没有形成，因为胤禩根本和胤禟几个没什么来往，而且除了他们，她也没听说胤禩和哪个阿哥关系很好。不要奇怪她为什么对胤禩的人际那么清楚，未来老公嘛，她当然要时刻关注！
麝夜笑道，“贝勒爷里面请。”胤禩走进来，这该算是他第一次进她的屋。就见地上铺着碧绿的雕花砖，窗边摆着架朱雕凤尾琴，案上放着海棠红的珐琅梅瓶，墙上挂着大家真迹，紫檀木的格架中放着各色稀奇珍玩，一眼望去，金银焕彩，珠宝争辉，他不禁轻揉双目。
果儿看他，他还是那么爱穿白色，四年过去，身上自然添了几分成熟气息，如今他恩宠正盛，可神色中看不见一丝得意之态，有的仍是那份近乎奢华的沉静和与生俱来的清高，胤禩就属于那种，即便满面微笑，也仍然让人不敢过分亲近的人。
“八爷今儿找我什么事？”
胤禩淡淡笑道，“我给格格治病来了。”
她楞一下，然后就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个盘子走进来，上面竟堆满了各种荷包，这胤禩唱的是哪出戏？
胤禩拿起一个打开递给她，“每一个都闻一遍。”
她接过来，见里面是晒干的花瓣，她想明白了，胤禩是在找她对哪种花过敏。她有些惊奇，想现在还没有花粉过敏一说，他如何会知道这些的？她本想问，但一想言多必失，这人心思比针还细，还是乖乖装什么都不懂吧。
于是她乖乖闻起来，胤禩在边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观察她的脸色，这般如此，眼见着闻得越来越多，她还是什么反应都没，再看胤禩，喝茶喝得一脸淡定，她郁闷道，“我都快闻不出味道了。”
正说着，突然鼻尖一痒，猛打起喷嚏来，眼泪簌簌流下，喉咙都隐隐发疼起来，胤禩忙把她手中的荷包拿过来，瞧了瞧里面的花瓣，又闻了闻，脸上浮现一层疑色。
果儿擦着眼泪道，“你弄清楚没有啊？”
胤禩笑道，“我想你每春天犯病，许是春天开的百花的缘故。若每种花都犯病，定然不会，想必是其中某种犯了你，如今可算找着了。”
她暗叹胤禩心思的缜密和灵活，三百年后的花粉过敏竟然被他发觉了，不过她得装作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然后问，“贝勒爷找出的是什么花？”
胤禩从荷包里捻起几片花瓣，道，“这花叫西洋杜鹃，你以后凡见到它就绕远点，想必就不会打喷嚏了。”
哦~原来是西洋杜鹃呀！可是……她皱眉道，“你逗我呢吧？这宫里处处都种花，你让我绕哪儿去呀？”根本性问题不是这么解决的好不好？
胤禩微微一笑，将那荷包收好，道，“不绕也行，但若想治好这病，就需受一点皮肉之苦。”
她奇道，“什么皮肉之苦？”
胤禩笑道，“果格格凑近一些。”
她依言凑了过去，胤禩也倾身过来，她鼻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气息，然后眼前一黑，胤禩的手覆在了她的眼上，冰凉如水，她伸手要拿掉他的手，胤禩轻道，“格格别动。”她停下来，不过她干嘛那么听话呀？这时突然鼻子一疼，她叫了声连忙打掉他的手，捂着鼻子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胤禩把针收回袖中，笑道，“我把你鼻子上的一处穴道封住了，如此你便暂时闻不到那些花香，按理也就不会打喷嚏了，不过我也不知这样管不管用。”
肯定不管用！她心里悲嚎道。闻不到味道，那些花粉还是会跑到她鼻子里的！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装傻，应该严辞拒绝，搞得她现在病没治好，鼻子还闻不到味道了！欲哭无泪啊。
胤禩无视掉她幽怨的小眼神，喝了口茶，笑道，“那我就先走了，果格格保重。”说着起身离开，却被果儿喊住了。
他回过头，果儿捂着鼻子瞅了他一会，声音闷闷的，“谢谢。”
他微微一笑，走了。
出了栩坤宫，胤禩见四下无人，掏出袖中荷包，又细看了看那些花瓣，眉毛一皱，眼中疑色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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