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奈尘缘容易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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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书房，胤祯见她神色那么消极，连日来也少言寡笑的，一点儿过去活泼的影子都没了，就道，“你也别太挂心了，十一哥已经病了，你还要把自己作弄病吗？我们看着不舒服，十一哥也担心啊，那病就越发不能好了。”
这个胤祯也会说两句正经话啊，她看他，忽然想起好像自从自己来上学以后，就没见过胤祯逃学了，这孩子最近改邪归正了？
胤祯见她没说话，正要再说，李光地进来了，他便回身坐好，今日要考试，考试题目并不算很难，不过默上一段自己最喜欢的或诗、词、曲、文章，边上写上感想，然后再自己临场发挥一首律诗。
她也没什么心思作诗，也不会作，便随便默上了潘岳的悼亡诗和史湘云的对菊，卷子交上去后，李光地翻看一遍，表扬了胤祥和胤禟，后面竟然还带上了她，说她那首对菊写得洒脱豪爽，进步颇大。她呵呵笑了笑，心想，是史湘云，哦不，曹公写得妙，虽然这时候他还没生出来呢。
这时候，身后的茜吟笑了笑，道，“老师，学生见果格格对潘岳的诗情有独钟，可能请教格格一个问题？”
李光地素来喜欢茜吟知书达理，且她又颇受圣宠，就笑着点了点头，“学术本该互相讨论，交换意见，方能进步。”
她心里暗骂一声，这茜吟就不能消停两天吗？又来找她事！面上耐着性子笑道，“公主请，只怕奴婢才陋学浅，回答不了呢。”
茜吟笑道，“格格不必过谦，我先问格格，格格可知这首诗是潘岳写给谁的？”
这不废话么！“自然是他早亡的夫人，杨氏。”
茜吟点头，“那格格觉得这诗哪里打动了你呢？”
她摸不准茜吟到底想说什么，心里绷紧，道，“被潘岳的深情，被他的不忘，被他时隔数年仍然望庐思其人，光阴荏苒依旧回遑忡惊惕！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李光地捻着胡子点头儿，茜吟拍手道，“果格格说得好！只是格格可知道，就在他写完这诗以后，他很快就续娶了。有则新婚箴曰：今在哲文，遭家不造，结发之丽，不同偕老，既纳新配，内芬外藻。如此，我觉得虽算不上朝秦暮楚，却也不是后人说的什么深情不悔吧，更何况那时候潘岳已经五十多岁了。格格觉得呢？”
她一愣，因她确实没听过这个潘岳后来还续娶了，茜吟见她的神色，以为她无话可答，便接着笑道，“我不过随口一问，格格不必放在心上。况且如此以为的后人又不只格格一个，谁叫这潘岳是个古今绝无的美男子呢？”
她看茜吟一脸的得意，便笑道，“公主果然学识渊博，但是奴婢也有个疑问，想请教公主。”
茜吟眼神透露出一丝不屑，笑道，“格格请。”
“奴婢问公主，公主的阿玛，当今圣上心中最爱的女人是哪位娘娘？”
李光地闻言皱了皱眉，茜吟想了想，道，“我虽想偏袒我额娘，但不得不说，我皇阿玛心中最爱的应该还是已故的孝诚仁皇后。”
李光地看了一眼果儿，果儿点了点头，道，“可是皇上还是娶了你的额娘，德妃娘娘。”
茜吟一怔，果儿笑了笑，道，“那照公主的说法，皇上到底是朝秦暮楚呢还是深情不悔呢？”
茜吟脸顿时一白，“放肆的丫头，你怎能拿我皇阿玛和潘岳之流相比？！”
她哼了声，要说朝秦暮楚，谁能比上你那佳丽三千的阿玛？康熙这么多老婆孩子，说他对孝诚仁皇后什么深情不悔，别人信，她反正不信！
李光地此刻忙道，“圣上岂是尔等随意评论的？还不住嘴。”这两位主子都不好得罪，他只好赶紧让她们停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声音，“奴婢对潘岳有一点心得，不知可讲否？”
众人看去，见正是和硕悫靖公主的陪读张氏，胤祥见了笑道，“这真真要成学术讨论了，你有什么心得说来听听。”
张氏福了下身，道，“公主说潘岳的那新婚箴是不错，可是奴婢也有一箴，说出来大家听一听。‘女实存色，男实好德，德在正色，色在不惑，故新旧兼弘，义申理得，君子过虑，爱己明箴，防微测显，文丽旨深，敬纳嘉诲，敢酬德音。’这正是潘岳后来答友人的箴。”
胤禟点头道，“好个德在正色，色在不惑。”
张氏接着笑道，“潘岳因为政治的关系，难免会遭他人口言贬斥，众人也是往往只知这新婚箴言，却不知他的回答。历史中的诸多人物，后人看来一番景象，却可能与真实相差许多，这其中有太多太多因素，一时也难说清。不过这也只是奴婢的一点薄见，各位主子见笑了。”
“好。”胤祥拍手道，“就是难说清才好，你看一番景象，我看另一番景象，这才有趣，有什么好争的呢？”
胤祯瞥他一眼， “哼，十三哥说得倒轻巧。若你身后也成后人谈说的对象，想必就没这么轻巧了。”
胤祥笑道，“弟弟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既然已经身后，又何必在意？又如何在意？须知死去元知万事空，万事皆空，岂不痛快！”
李光地点头笑道，“十三阿哥好开阔的胸襟！”
胤祯冷笑，“痛快？等真到那咽气的时候，再说痛快也不迟。”
“十四弟！”胤禟斥道，“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哎呀！你们烦不烦！”胤礻我苦丧道，“不过一个潘岳，哪惹得你们这番话出来！什么身后不身后的，也不嫌晦气。我看咱们把眼前活好就行了，想得也忒多！”
正当众人说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果儿突然看到麝夜在门口闪缩着想进来，她脸色一变，跟李光地说了声，忙忙走了出来。
麝夜脸白道，“格格快回去吧，十一阿哥……不好了。”
她大脑一哄，胤禟此时也忙出来，“怎么回事？”
麝夜道，“十一阿哥今早上就开始咳血，然后就昏迷不醒，现在几个太医围在那儿呢，两位主子还是快回去看看吧，许是……”麝夜哽咽说不下去了。
胤禟突觉得手上疼，低头一瞧，是果儿狠狠攥着他，脸色苍白道，“走，走。我们快过去……”
胤禟见她神色大不对，忙点头道，“好好，这就过去。”
其余几位阿哥听闻也要一块过去探望，茜吟生来怕血，听到血字都浑身不自在，但也少不得要跟去。一时书房里只剩下几个人了，张氏想自己也不好跟去，就留下来陪着年幼的和硕悫靖公主，安慰她几句话，然后来到李光地的身边帮他收拾试卷。
李光地笑道，“燕婉，你明年也要参选秀女了吧。”
燕婉笑道，“奴婢还小，要再过几年呢。”手中整理着卷子，到果儿那张时，她眼眸一浓，拿了起来。
对菊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到了钟粹宫，里面早已经乱作一团，人人面色戚戚，果儿在门口就听见了宜妃的哭声，颤巍巍地推开门。
红玉见到她，抹着眼泪道，“格格快过来吧……”
果儿扑到胤禌身边，就见他苍白得就像一堆雪，只有唇边的那抹血迹刺目惊心，她心疼得要裂开一般，颤声道，“表哥，我来了。你睁眼瞧瞧我啊。”
胤禌仍然没有醒来，宜妃忙唤御医，御医过来诊了脉，拿针在胤禌手腕某处一刺，登时鲜血涌出，茜吟见了眼前一黑，忙扶着宫女离开了，边上的人只顾着眼前的情形，也没在意她。
过了会儿，就见胤禌慢慢睁开了眼睛，果儿眼含泪花笑道，“可醒了，可，可能看到我？”
胤禌缓缓点头，用眼神扫了扫果儿身后的人，微微摇头，她知意，回头道，“你们先出去吧，表哥像有话要对我说。”
众人只得退出，宜妃巴巴望着胤禌，但也只好忍泪出来，一时屋里只剩下胤禌和果儿两个。
胤禌望着果儿，淡淡笑道，“现在也该考试了吧，你去上学，偏生我又不好了，不然两人一块儿上学……该多好。”
她想要忍住泪水，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擦着眼泪，沙哑道，“以后，以后我们还有日子……”
胤禌为她拭去眼泪，静静道，“你不必……太过悲伤。生死有命，死亡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可怕，我偶尔会想，若死后能化作一片云，驾着清风，俯瞰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大好河山，也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她抓住他的手，哭得似要断了气，胤禌喃喃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可如今，却还是有点……”他凝视着她，眼眶渐渐湿润，“舍不得了。”刚说完，胤禌猛然咳出一口血来，她看得心肝欲裂，忙要开口喊人，却被胤禌握住手腕，冰凉的手死死地握着，似用上了今生全部的力气。
“我已经做了十多年的药罐子了，日日夜夜闷在这屋子里，闻到那味儿都作呕。如今，你就饶了我吧。”胤禌紧紧盯着果儿，微微一笑，“妹妹，那鬼母救子的故事，再给我说一遍，可好？”
……
“从前有个鬼母，她有一万个儿子，个个力大无穷，而她却最疼爱那个年小体弱的小儿子嫔伽罗。鬼母生性凶残，每天都会出来吃小孩的肉，于是佛祖心生一计，悄悄把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嫔伽罗藏在了他的钵子底下。鬼母找不到心爱的小儿子，心急如焚，七天七夜，寻遍天下依旧寻不到，最后她去求佛祖……”
秋叶簌簌落下，婆娑作响，似一曲哀婉的悼音。胤禟深深叹口气，见边上的胤祯面色坚毅中透着几分凄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胤祯看他一眼，苦笑道，“不会有事吧？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去就去了呢？”
胤禟皱眉半响，道，“十一弟的身子自小就弱，多年疾病缠身……”
“我知道！”胤祯甩开他的手，“那也不会就这么去了吧？他只……只比我大两岁啊……”
胤禟悲慨不语，胤祯眼眶通红，只见一片秋叶静静在他面前飘落，他不觉接住，抬头一望，一整棵树的叶子竟然已经零落殆尽。
果儿紧紧攥着胤禌的手，望着窗外含泪道，“……鬼母跪在佛祖的面前，泪流满面地说：‘我求求你，求求你，只要把他还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