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奈尘缘容易绝（1） ...
-
在书房上了一个多月的学，她本以为会很无聊，但因为茜吟这丫头隔两天就找她事，她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一来，也就不无聊了，再加上胤祯这个冤家，今日给她位子上放只毛毛虫，明日把她裙角和桌子腿系一块儿……她如今的生活简直可以算是惊险刺激了。
这日下了学，她和胤禟回到栩坤宫，就见里面一片混乱，宫女们进进出出，一个宫女端出的水盆里竟然有血迹，她忙拦住问怎么回事，那宫女含泪道，“十一阿哥早上开始吐血，刚才又晕了过去，格格和九阿哥快进去瞧瞧吧。”
她心里一沉，怎么会！昨天胤禌的病情还很稳定啊，怎么会突然……她和胤禟对视一眼，两人忙忙赶往胤禌处。
外间几个太医跪在地上，宜妃红着眼睛厉声道，“什么叫做已尽全力？明明是你们无用，却说我儿……”宜妃抹了把眼泪，道，“若胤禌出了半点意外，你看本宫能饶你们哪个？！”
果儿看这情景，便直接冲进了里间，胤禟见宜妃如此，便只好先来安慰宜妃。
然看到胤禌的情景，她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胤禌整个人消瘦苍白得就像一抹幻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逝去，唇角的一抹鲜红，刺得人眼睛生疼。她眼泪滚了下来，捂住嘴巴没让自己发出哭声。
“怎么会……病到这步情景……”她哽咽道，上去拽住太医的衣角，无助地望着他，太医满额的汗水，遗憾地摇了摇头，“格格节哀，老臣实在已经尽力了……”
她不可置信地缓缓睁大眼睛，然后拼命摇头，“不可能！历史上他……”声音戛止，似有一泼冷水从头浇了下来，她猛然醒悟到一个事实。
历史上，她差不多只对与九龙夺谪有关的人有印象，对胤禌没有印象，她就下意识以为是他没有参与后来的夺位，却没料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死了。他在九龙夺谪之前就死了！
胤禌会死……那个温柔害羞的胤禌会死！她整个人呆住了，心脏似被一支利箭猛然刺穿，瞬间便鲜血淋漓。她摇着头，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夺门跑出屋子。胤禟在她身后喊她，她也浑然不觉，胤禟见宜妃这个情景也走不开，便让手下的奴才们去追她，刚才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麝夜也和红玉四处疯找，最后麝夜终于在一处找着了她，喘气道，“格格跑到这，让奴婢找了好久。”
她不说话，麝夜道，“格格回去吧，九阿哥都急死了。”
“……”
麝夜看着她的脸色，想了想，方道，“格格让奴婢在宫中时刻注意八阿哥的消息，刚刚，刚刚奴婢听到一个消息……”
胤禩……她慢慢回过神，麝夜道，“奴婢听说，八阿哥明儿就要随皇上巡幸塞外，早上皇上才下的决定，原本皇上这次并不打算带八阿哥的。”
胤禩随康熙巡幸塞外！她脑中飞快转起来，现在已经八月，今年胤禩会被封为多罗贝勒，可是现在还没消息，那么这趟从草原回来，康熙就应该会下旨册封。这么说，这趟巡幸塞外对他的册封多少是有决定性作用的。
那么胤禩，如果这趟你不去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被封为贝勒了，那么是不是也就没有后来的封官加爵，后来的造化弄人，后来的一败涂地……
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历史的脚步是如何迫近，近到她还未反应过来，历史的巨灵掌已经狠狠一掌拍来，让她毫无反抗之力，便五脏俱碎。
可是她仍然撒开了麝夜的手，飞奔向长春宫，路上跑得太快，她摔了一跤，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并不是胤禩多么重要，其实她也不知对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少年到底抱有什么感情，她此刻飞奔，是想知道，自己在历史的车轮前，到底能不能有一点力量，她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一败涂地。
她跑到胤禩的地方时，胤禩正在整理东西，出来就见到她狼狈地站在院子里，鞋子早跑得不知去向，簪斜鬓松，脸上还有灰印，怔怔地望着他。
胤禩一惊，遣退太监，走到她的面前，试探道，“格格？”
“你能不能……不去……”
“不去？”
“能不能不要跟皇上去塞外！”
能不能不要结党营私，不要广纳善缘，不要那么优秀，不要……去争皇位……
胤禩皱眉，凝视她半天没有言语。
看到胤禩的情景，一股无力感猛然升起，眼泪簌簌滚下，她也知道这不可能，现在的胤禩不过才跟她见几面，怎么可能答应她这么无理的要求？
于是她终于捂脸哭了起来，像个真正的十岁小孩那样放声大哭，为胤禌哭，为胤禩哭，为自己的无力哭，为自己的大意哭……如果她能早一点想到胤禌的结局，一切会不会有一点改变，如果她能早一些对历史有所警觉，胤禌会不会……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胤禩把她抱到自己屋里，然后吩咐太监去找路上跑丢的鞋，他把她放在一个椅子上，自己端来了一个水盆，把手帕润湿，蹲在了她的面前。
他看她良久，方静静道，“小时候我也爱哭，哭为何我的额娘总是受人脸色，为何别的阿哥都躲我不及，为何皇阿玛看我的眼神总是不一样。可是后来我觉着眼泪实在是个无用的东西，既不会让自己心里好受，还会让别人看笑话。所以我就不再哭了。”
她慢慢停了哭泣，他拿开她的手，轻轻擦她脸上的泪痕和灰迹，柔声道，“可是格格，你可以哭，女孩子流多少眼泪都可以，但是不要忘记哭过之后要擦干眼泪，继续微笑。女孩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格格还记得我之前的话吗？人简单一点就会快乐许多，我没有这个福气，但我希望格格你有。”
她没想到胤禩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睁着泪目瞅着他，“你不快乐吗？”
胤禩没有说话，这时太监把鞋找回来了，他低头温柔地拿起她的脚穿了进去，她本想拒绝，但看着他垂下的面容，黝黑的睫毛轻轻颤抖，阳光柔柔洒下，泛起细碎的光晕，她感到心里一处也渐渐变得柔软温暖，似下了一场春雨。
……
雨花阁，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木香气，空旷的佛堂中，木鱼的声音哒哒传来，敲醒了寂静的清晨，她恭恭敬敬地跪在佛前，双手合十，口中默念。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她又拜了一拜，才站起来。边上的老尼停下手中的木鱼，看着她道，“阿弥陀佛，格格这样每日都来，佛祖定会聆听格格的心愿的。”
她苦笑一下，走出佛堂。凉风嗖嗖吹来，她不禁缩了缩肩膀，不知不觉秋天已经来了，这一个月里她日日早晚都会来佛堂，只为给胤禌祈福，现在冷静下来回想，毕竟胤禌的结局她还只是猜测，或许还有一点可能挽回，胤禌是她这个世上的亲人，只要还有一线可能，她就不会放弃。
“果格格？”身后传来一声。
她一回头，竟是胤禛站在身后，白色的晨雾中，胤禛穿着一件墨蓝色的云纹长袍，腰间挂着一块莹白玉佩，身姿挺拔，器宇不凡。如果把胤禩比作山间的一片白云的话，那么胤禛就像是一汪密林里的深潭，幽深，神秘，即使默然不语，也让你无论如何无法忽视他。
她赶忙福身请安，胤禛嘴角轻划，颇感兴趣道，“没想到格格这么小竟然也礼佛啊？”
她想起来了，这位四爷是信佛的，而且对佛学还颇有研究，虽然他即位后的行为让她怎么也没看出是信佛的人做出来的，或许胤禛也有苦衷，但她没功夫去研究，她笑了笑，道，“这么早，四爷也是吗？”
胤禛道，“我每天都会来，这一个月里我每次去，都看见香炉中有三支新点的香，看样子是格格点的？”
呃……她是临走前都会上三支香，难道每天她走后胤禛就来了？她点点头，道，“我为表哥烧香拜佛，但求能让他病情好转一些。”
胤禛道，“格格心诚，一定能够感动佛祖。”
她苦笑，“四爷说哪的话？我不过也是有人出事了，才想到来拜佛祖，所谓的临时抱佛脚罢了。”信佛那么多年，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其实一直没有信进心里去。有些东西，她就是悟不透。
胤禛忽然一手握拳到她面前，然后慢慢展开，微微一笑，“这是格格的吗？”
那手心里的是一只翡翠耳坠子，她一摸耳朵，正好少了一只，什么时候掉的？遂拿了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道，“多谢四爷。”
胤禛双手背在身后，看她低头戴耳坠子，笑道，“我记得安亲王在世的时候，因为世祖皇帝，非常排斥佛道思想，听说也不允许家中的人信佛。没想到竟没管住格格？”
她手上一顿，心里暗惊，岳乐在世的时候，是非常厌憎佛家，府中的人也一概不许烧香拜佛，但没想到胤禛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或许由于历史的缘故，她心中始终对胤禛都有一份警惕，总觉得他这句笑语别有涵义。
她看着胤禛，胤禛望着她的眼神如深潭一般，平静无波，但没人能看出那黑暗的掩盖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她笑道，“就是没管住我呢，许是我有造化吧，再者我外祖父毕竟已经去了，府中自然管得不比过去严了。”
胤禛笑而不语，她佯装看了看天色，道，“我也要快点儿去书房了，不然可就迟到了。”说完便福身走开了，直走到一处拐弯处，她方停下，舒了口气，面对这四爷真是一点儿都不能掉以轻心，她平时表现得太成熟，让胤禛怀疑到她了？可他还是失策了。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坠子，笑了笑，因为除了她有前世的记忆这点与众不同以外，她就是货真价实的郭络罗果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