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锦瑟年华谁与度（3） ...
-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麝夜进来道，“格格，是时候上书房了。”
她合上书本，叹气道，“知道啦。”
红玉笑道，“奴婢听这词，竹杖芒鞋，一蓑烟雨，呵呵，格格以后莫不是要行走江湖去？”
她哼一声，“若真能那样，那就是我造化了，明儿全离了你们，我就自在了。”
红玉听了，和麝夜对看一眼，道，“若那样，奴婢先就哭死了。”
果儿先到宜妃这请安道别，见宜妃的脸色有点儿憔悴，知道是担心胤禌身体的缘故，胤禌生病，也没办法和她一块儿上书房，她本想看看他再走，但宫女说胤禌昨夜直咳到四更天才睡，她便没去打扰他，直接上书房去了。
果儿走后不久，麝夜一拍掌，道，“坏了，那荷包没给格格带去，这出去一上午，不知道饿成什么样呢。”
“你也太小心了，有先生在，格格也没法吃呀。”红玉道。
麝夜把装了点心的荷包塞给红玉，笑道，“还是送去的好，好妹妹，你脚快，替我给格格送去吧。”
红玉看她一眼，“就会使唤我。”，然后拿了荷包跑去了。
这边果儿还未到地方，心里默念着那些诗词，今天第一天上学，难保那先生不会考考她，却不料身后突然响起一记掌声，然后就听一声娇斥，“不长眼的糊涂东西，往哪儿撞呢？还不快给我家公主跪下！”
她回头看，不免一惊，那教训的是和硕温宪公主茜吟的丫鬟，地上跪着的不是红玉是谁？她忙忙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红玉，向茜吟福身笑道，“果儿给温宪公主请安，公主吉祥。不知我这奴才哪儿惹着公主了？这么大热天的，让公主生了这么大的气。”
茜吟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悠悠道，“原来这是果格格的人，我这丫鬟下手狠了点，望格格别生气才好。只因这奴才不长眼，手里捧着个不知什么玩意儿，狗不颠颠儿地跑过来撞到了我，我这才让绣文给了她点教训。毕竟这是宫里，处处都有规矩，比不得外面野来的，不知规矩，跟公主说话竟敢不自称奴婢，格格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听得暗里咬牙，手不自觉收紧背到了身后，淡笑道，“公主说的是。奴婢管教下人不严，是奴婢的错。”
茜吟抿嘴一笑，拍手道，“听闻果格格今儿要跟我们一块儿上学了，那以后咱们可要好好相处才好呀。”
谁他妈跟你好好相处，而且就算相处，也相处不了几年，你这丫头比我还短命呢！她笑笑道，“这是自然，还望公主多多照顾奴婢才好。”
红玉早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抬头对茜吟道，“公主不必指桑骂槐，奴婢撞着公主是奴婢的错，要杀要剐尽凭公主发落，犯不着欺负我家格格。我家格格不自称奴婢是万岁爷下的令，如今对万岁爷，皇太后也不用……”
“狗奴才还不闭嘴！”她一脚踢在红玉身上，怒喝道。
红玉被踢得一下趴倒在地，她冷着脸指她一字字道，“若不是看你是我外祖父安亲王亲自赐给我的，我早把你撵出去了！又没才干，又不懂规矩，要你这蠢物有何用？今儿还敢驳公主的话，可见是留不得了！打你二十板子，明儿就把你轰出去！这才干净！”
茜吟听这一通话，想要发怒却又不好发作，忍不得冷笑道，“果格格教训的好奴才，真真口齿伶俐。不过也不必过严了，听来想必是自小服侍格格的，理上过不去也得顾点儿情面，我看打发出去就不必了。”
她忙道，“公主仁慈。”
面子给得够多了，却也都是虚的，茜吟心里也不痛快，淡淡点了点头就带着丫鬟走了。
果儿见她走远，这才扶起红玉，关切道，“我可是踢重了？”
红玉摇摇头，“格格这么小的人，能有多大力气儿？奴婢不碍事。是奴婢的错，才让这公主欺负格格头上了。”
她冷笑道，“今儿就算没有你，我估计这温宪公主迟早也要寻到我头上，她早看我不顺眼了。”说着瞥到地上一个肮脏的荷包，里面散出一些打碎的糕点，想是麝夜让红玉送来的，心中蓦然一暖。
“若不是格格这一脚，就凭奴婢刚才那番话，这头就不保了。”因红玉素日是个行动快过心动的，这会子回想，脸色都白了。
果儿皱眉道，“你这性子也要改改，怎比我还沉不住气。罢罢，今儿不说了，你等会子还要去挨板子，我会让我表哥吩咐两句，别打重了你，现在我要赶紧上书房，不然就迟了。”
红玉点点头，自去了，果儿赶到书房的时候，人差不多都来齐了，阿哥们上学的书房都是分开的，这间书房只有包括胤禟以下的小阿哥们，还有几位小公主。
胤禟眼神问她怎么来得这么晚，她走到他身边三言两语说了，胤禟看了一眼茜吟，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派随身的小太监自去吩咐了。
教书的老师是李光地，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一次见面就让她背一首诗来，她便把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吟诵了出来，李光地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儿，便指了个位子，让她去坐。
她一看，这位子竟然夹在胤祯和茜吟的中间，她嘴角一抽，这是倒了哪辈子的狗屎运。胤祯嘻嘻笑着看她，她只好无奈坐下。
……
夏阴匝地，蝉鸣聒耳，院子里的牡丹花红艳艳的一片，中间夹杂着几朵白牡丹，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她托腮在那数着那白牡丹有几朵，从前数到后，再从后数到前……身后的茜吟似回答出了李光地的问题，得到一片连声赞扬。
无~聊~啊~才过了两天她就无聊得受不了啦。她戳了戳前面的胤祯，第一次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原来你每日的生活如此无聊，怪不得你要逃学了。
胤祯见她眼神诡异，皱眉道，“你，你想干嘛？”
她翻了个白眼，这时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款款道，“孟子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一时四下安静下来，李光地捋须点头，她回头看去，见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身上穿着粉白栖蝶的百褶裙，眉目婉然，神态温柔，只眉间隐隐透出一股青色，似有不足之症。
美女啊美女，虽然还小，但长大后绝对是一位标准的大家闺秀，果儿点头赞叹，问胤祯，“这女孩是谁啊？”
胤祯看了眼，道，“我十四妹妹的陪读，好像姓张。”十四妹妹，那是哪位公主啊，她在那想，不料此时，茜吟忽然看向果儿，笑道，“这下轮到果格格了。”
她一愣，什么轮到她了？她一直没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一时有点茫然，胤祯忙小声道，“你一点儿都不听的吗？先生让你们几个女孩子说说平日最爱读些什么，诗词曲文章，无论什么说出一段来。”
茜吟笑眯眯道，“如今诗词文章皆有人说了，不如果格格说一段曲儿吧。如果说不出……”茜吟捂嘴笑了下，道，“唱一段也行啊。”
此话一出，几个年纪小的阿哥公主纷纷说好，茜吟也笑得满面嫣然，她脸色一变，合着这温宪公主把她当成戏子取乐了？再者，这曲中的好段子最少，这摆明是要难为她。
她低头想了想，笑吟吟地站了起来，道，“说到唱曲，果儿这嗓子昨日受了点风寒，若实在要唱，把各位吓着就不好了，各位说是不是？”说完，就有几个阿哥公主捂嘴笑了，她便接着道，“不过说到曲中的好段子，我却倒有有一支，就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吧。”
李光地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便慢慢吟道，“慢搵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这支寄生草让贾宝玉初次悟取禅机，她信佛，看红楼梦的时候就极爱这首，她说完以后，一些年纪小的自然感受不到其中的韵味，大一些的细嚼一番，也因其中的苍凉孤愤一时安静，唯有胤祯默念一番，觉得写得妙极，嘴角慢慢扬起。
李光地笑道，“没想到果格格年纪虽小，却喜欢这样愤世嫉俗的曲子。”
茜吟微微皱了皱眉，“好虽好，只是这曲子从何而来？我怎么没听过呢？”
糟糕！这曲子她虽知道是清朝所作，却不知此时有没有作出来，正一时思量怎么瞒过时，那张氏温婉一笑，道，“奴婢之前也没听过，不过奴婢想，咱们听曲子其实大多听那个乐子，谁认真听过里面的词呢？今儿果格格一说，奴婢才知道，原来曲里也有这样好的文章。”
此话一出，边上的几位纷纷点头赞同，茜吟方作罢，果儿感激地看了一眼张氏，那张氏也微笑回望，眼神却闪过一丝意味深远的光芒，她没瞧见，看向了茜吟。
茜吟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知她要干嘛，她笑了笑，转身不再看她。历史上说这位温宪公主如何温柔贤良，才貌双全，如今看来，才貌确实不错，就是缺了点德。哼！姐活了二十多年，怎么会被你这个毛丫头扳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