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兮》逝影月痕

13、心碎

　　若兮飞奔出天宫，纵身跃下，坠入人间。
　　她落到一片云上，正是多年前倚靠过的那片云彩，登时衣衫就湿透了。“你们为什么会动？”若兮发现了什么，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你走之后，风就开始一刻不停地把我们吹向四面八方，我望了家乡最后一眼，看见我父母双双暴病横死。”若兮愧疚已极，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就翻身下云。

　　她含着泪，对苍生万物说道：“那些曾经接受我赐予情感的生灵呵，你们回答我，可曾遭到劫难？”
　　清婉的水声合成瀑布的咆哮：“人们说水无常性，且柔弱非常，却从来没有看到我们的坚持和努力。”
　　受焚烧之苦时尚镇定自若的牡丹哭诉道：“我们作出如此的牺牲，非但没有人称誉我们的傲然不屈，却说我们是花之富贵者，奴颜媚骨，丝毫没有骨气。”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人心不古啊，如今的人都忙着练习钢琴，小提琴，而且不少是为了考级等功利的目的，人世间再难有我的立足之地啊。”
　　昔日的自信已消磨殆尽的声音道：“最后一面有自己思想的镜子被秦始皇所得，史称‘秦镜’，他用这面镜子照宫女甄别善恶，却不明白镜中影象，使无数宫女冤屈惨死。从此我们镜子只能隐藏自己的思想。”
　　断断续续的歌声响起：“春又来，红豆开，却不见有情人来采，是否人间真情已不再。”……

　　若兮刹那间觉得天昏地暗，冰冷的雪珠洒到衣服上，伴随着空中惊惶的声音：“姐姐，我又冻死人了，我不想的，怎么办啊，姐姐，姐姐！” “不——”若兮再也受不了如此令她痛彻心扉的话语，她痛苦地惨叫一声，直向月亮飞去。华美巍峨的月宫尽数付于断壁残垣，在月亮背面，她看见了嫦娥和玉兔，它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正盯着若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眼泪化成的珍珠。
　　若兮的泪水充斥着面庞，她伸出手抚了抚玉兔的耳朵，触到的只是石头独有的坚硬和冰凉。玉兔再也张不了口，也就不能告诉若兮，世上所有的兔子都不能再唱歌了。

　　若兮毅然转身，飞向天庭。宫殿的侍卫诧异地看着面笼寒霜的若兮道：“玉，玉帝冥想已结束……”若兮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来到昙花面前。昙花一见若兮便到：“若兮姐姐，灵寂消失了。我孤独地在这里等待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人能跟我说话了，哪怕是观点不合也好，可是他死了……当然，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灵寂死了么。”空洞的声音从若兮口中发出，觉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是的，罹尘死后禁锢断裂，他不用再受折磨，但他连幽灵之形都没有，只剩下一段记忆。你来之后，他用了残存的灵气以人的形态与你对话，最终力竭而亡，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他说他并不后悔，苟且偷生多少年，临‘死’时把真相说出去，而且可以面对面地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畅谈生平遭际，可以瞑目了。”昙花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在寒风中静静地枯萎。
　　“昙花？怎么会这样？”
　　“破碎了千年的誓言，永恒变成一瞬间，昙花 ，只，一现。”

　　原来无一幸免啊……

　　一千年的努力得到这样的结果，曾经的欢欣化为一柄柄利剑刺在今日的伤口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若兮脸上的泪迹被寒风吹干，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她步履平稳地走进凌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