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我一世沉浮》白紫菜

6、谁人不曾轻年少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跟你说话也不搭理？”
　　脑门上又挨了轻轻一戳，司马沅芷瞬间回神，“啊？师傅你跟我说话呢，说的什么呀？”
　　“问你，真的想学剑？”圆眉和尚放马跑，速度还是挺快的，但他把司马沅芷圈在怀里，并不让她觉得颠簸。
　　“嗯……长剑耍起来很威风呢，不过双刀舞的虎虎生风也很霸气，要是能用长笛或者箫当剑，也是很潇洒的……像刚才那伯伯把折扇当兵器倒也便利……不过人家是个女娃，要是能用长鞭或者缎带当兵器，也算合适，以琴御声、制敌于无形也是个好选择。还有金针啊、飞刀啊这些小巧玩意，携带是很方便……”
　　圆眉和尚终于忍不住打断，“你只说你不喜欢的武器好了。”
　　司马沅芷愣了一下，“诶？阿沅什么都还没学过，觉得样样都很好玩，所以哪一样都想学啊！”
　　圆眉和尚斩钉截铁，“你用长剑吧，至少主攻剑术。艺高百技通，十八般兵器，长剑最不易练，等你学好了长剑，旁的兵器随你耍去。”
　　司马沅芷从善如流，“是，徒儿听师傅的。师傅可是最擅长剑？”
　　“不错，为师只用剑，而且为师知道有一柄好剑，你用很合适，日后为师带你取来。”
　　司马沅芷点点头，难得没有聒噪。她人小鬼大，听出来圆眉和尚话语中有一丝惆怅，似乎是在怀念什么人事。

　　“这是个什么玩意？人参娃娃还是何首乌娃娃，不然就是小狐狸变出来的？”
　　司马沅芷小脸皱成一团，看着眼前这个风姿绰约却出语惊人的、年龄莫测的女子。
　　圆眉和尚轻咳一声，“影绰妹子，咱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让个三岁孩子看了笑话去。”
　　司马沅芷立刻把握准了风向，细细的秀眉一挑，“师傅这是怎么说话。这位大姐姐年轻貌美，跟您才不是一辈人呢！眼下这里可都是知道根底的人，您就不用腆着老脸装年轻啦。”
　　“噗！老圆眉，你从哪挖了这么个宝来？小娃娃，你若叫我姐姐，你可知有多少人要哭着叫你奶奶了。”她一边说，一边捏摸司马沅芷的四肢筋骨，“嗯，我看明白了，这准是个没成年的小狐狸，瞧着生的俊俏又精灵的模样，一张小嘴又甜又伶俐。”
　　圆眉和尚冷哼一声，“这个小鬼，生来就是克我的冤家。你不用捏了，这个徒儿资质绝对是上佳的。”
　　被叫做影绰的女子手上果然一顿，懒洋洋道：“这么说，这小女娃娃是‘她’的子嗣了？”
　　“算起来，这娃娃该是叫她太婆婆。”司马沅芷听出圆眉语气中颇有点怀念的意味。
　　司马沅芷心中暗叫糟糕。她叫太婆婆，那不得是姥姥的母亲，难不成这两位竟是她曾祖辈分的？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了，而且听着还是故人，又有点纠缠不清的意思。这下事情复杂了。
　　身上的手彻底收回去了，短暂的沉默后，圆眉和尚一把推她上前，“阿沅，这是影绰婆婆，你叫声祖奶奶或者祖婆婆都使得。这头半年时间你就跟着影绰婆婆，该学的祖婆婆都会教你，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司马沅芷马上脆生生道：“祖婆婆。”
　　影绰婆婆嗤笑一声，“老圆眉，你是瞧得起我，觉得我能花半年时间把我这一甲子的本事都教会她呢，还是瞧不起我，觉得这么三岁小童半年就能尽得其中精髓。”
　　圆眉认认真真作了个揖，“好妹子，你就再帮老哥哥这一回。你细瞧瞧这孩子的面相，我是没时间可给啊。”
　　影绰婆婆纤指轻轻托住司马沅芷的下巴，“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目俊俏灵秀，好得很……啊！”
　　司马沅芷一直留心她的神情，这时听她低呼一声，面上却看不出变化。
　　影绰婆婆心中惊疑，“这……这孩子福泽深厚，只是、似乎命里带煞……难道你希望通过改变她的容貌来改她的命相？”
　　“恐怕没这么简单，你再仔细看看，她并不是面相有异。”圆眉叹息一声，神色难得有些凝重。
　　“是了，不是命相，是魂魄骨血里带有阴煞戾气，这孩子是糟了什么禁咒不是？你是怎么打算的，说来听听吧。”
　　“寻常面相，若是命里带煞，一般都是克亲人朋友，她这种……恐怕是克外人，一切不相干的人都有可能被煞气所伤所害。阿沅毕竟是她的后人，我想她必定不愿后人中有个嗜杀的小魔星，所以想让你教给她易容幻术。趁现在年幼隐藏形貌至十五及笄，少见生人、不染血腥，修习佛门内功心法，修心养性，长久便可化解。”
　　“所以你才顾不得管佛门规矩，竟收了个女徒弟？我以为你不过是养着她，原来你当真打算教她佛门功夫。果然，你人虽入了空门，却从来未曾放下过她。”影绰婆婆似叹似嗔，语意中有无尽的怅然。
　　司马沅芷两世为人，却也只是孩童，别的人情世故甚至阴谋算计她能无师自通，对这儿女情长的事却懵懂，只能隐约猜出这两人之间有些故事，又似乎跟自己的先人有点瓜葛。
　　圆眉看了满脸懵懂茫然的司马沅芷一眼，有些讪讪的，“妹子，从未拥有过的，还说什么放不放下。况且都这么多年了，我也老了，心性早比不得从前。收了阿沅这个徒儿，一者是不忍看她为禁咒所苦，二者跟她不过偶然相逢，也算有缘。”
　　“偶然相逢？就这么巧合。”
　　“还真就这么巧。要不是见了这孩子的母亲，我还不知道她竟然把自己的外孙女留在了外面。”
　　司马沅芷听到这里倒有点心思活络。她的母亲姿容绝世，如果是遗传自曾外祖母，想必这位先人当年必定也是绝代佳人。看眼前这位影绰婆婆风韵犹存、容光无损的模样，又像是对圆眉和尚有些情意。
　　难不成这老和尚当年竟是暗恋她太婆婆，这三人之间有段三角畸恋，最后一者琵琶别抱，一者黯然出家，一者孤老终身？
　　影绰婆婆轻叹一声，“真是逃不掉的孽缘啊。”她牵过司马沅芷的手，“我这门不外流的祖传手艺，传女不传男，且代代单传。只是，到了我这一代，家道没落，只剩了我这一个女儿，我又终身未嫁没有留下子嗣……既然你是她的后人，又是丁笑举的徒弟，难得根骨好、资质上佳，确是个伶俐孩子，传给你也相宜。”
　　圆眉在后面一弹指，司马沅芷毫无防备，几乎要扑到在地，影绰婆婆却扶住了她，瞪了圆眉一眼，“我既然答应了教她，便决计不会反悔，用你在这里耍这些花样？孩子还小呢，你以后少粗手粗脚的动她，伤到碰到了看谁饶得了你！”
　　圆眉习惯性的摸着齐截的眉角，苦笑一下，拜师礼还没行，这就先护起短来了。

　　影绰婆婆摸摸司马沅芷的脑袋，“只是我不收徒弟，这规矩也改不得，你以后便叫我祖奶奶吧，我全当认了个重孙女儿，传给你这门手艺，也算是给卫家的绝技留个后人。”
　　司马沅芷转身便拜，“祖奶奶在上，请受阿沅一拜。”
　　“你叫阿沅，谁给起的名儿，是哪个字？”影绰婆婆扶起她，颇有兴致的揽着她倚倒在躺椅上。
　　圆眉和尚抢先道：“叫司马沅芷，是司马家二公子和佟家三小姐的独生女儿。”
　　“她的女儿嫁给了佟家的人？”
　　“也不能说是嫁，应该说是把佟家当时的三少爷拐跑了。”圆眉和尚挠挠头，语气里有几分好笑。
　　影绰婆婆难得露出笑容，“这才是她家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都是陈年旧事了，咱们且说眼下的。你既然答应带这孩子半年，我也就可以放心了，我要回少室山一遭，半年后来找你要人。”
　　影绰婆婆嫣然一笑，竟然极有风致，全然不像迟暮老人，“放心，这孩子我瞧着也是喜欢的，定会教养的好好的还你。”
　　圆眉拍拍司马沅芷的脑袋，“乖乖听你祖奶奶的话，好好学艺，不许偷懒，等师傅回来接你。”
　　司马沅芷双手捧住圆眉的脸，凑上前去吧嗒亲了一口，“师傅，徒儿一定乖乖的等你回来，师傅也要好好保重啊。”
　　圆眉明显愣了片刻，“呃……那我就去了。”
　　影绰婆婆掩唇轻笑，“走吧。”

作者有话说

　　家庭关系、称呼神马的，好复杂、好绕啊~~~我来来去去捣腾了半天才勉强区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