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我一世沉浮》白紫菜

7、卫家绝技天人传

　　影绰婆婆端详着司马沅芷的小脸，“嗯……我认识你太婆婆那会儿，她已经双十年华，看不住幼时模样啦。不过我瞧你这眉眼间，确实隐约有几分她韶年时的风韵。沅芷，这名儿起的也好。”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阿沅倒觉得这句诗不好，阿沅日后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明明白白跟他说，然后正大光明把他抢过来！”司马沅芷看出影绰婆婆有些未尽的怅然，便故意拿话逗她开怀。
　　影绰婆婆听她小小年纪却念着情诗，更是大喇喇毫不羞惭的说着孩子气的话，果然好笑，“傻孩子，感情这回事，可不是抢不抢这么简单的事。你年纪还小，模样好，身家清白，日后你爹娘自然会给你挑最好的夫家，又哪里用你操这份心。”
　　司马沅芷心里暗自称奇，这位影绰婆婆明明身份像是个江湖人，却寡居深山，而且言谈举止有礼，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影绰婆婆出了一会儿神，再开口声音竟先前的不复清越，而是有些苍老，“有些话，老身许多年不说不想，都快真的把自己的往事忘干净了。只是，你不比授艺的徒儿，是老身决定要当做传人的后辈，老身有些事不想瞒你，只是你听过心中有数便罢了，出了这枫影山便不可再对任何人提及。你记住了？”
　　“是，祖奶奶对阿沅说的话，阿沅一句也不会对第三个人说。”
　　“嗯，乖孩子。老身姓原，原影绰，是前朝彰垣末代皇帝崇帝的小女儿，老身的母家姓卫。若是熟知江湖典故、又或者是饱读史书的人大约听说过，神手天工的卫家，那是从韩煌末年的六合乱世就有了的古老家族。”
　　司马沅芷咋舌，六合乱世，那可真是古老的堪称古董了。而且她刚认的这位祖奶奶居然是前朝皇室后裔，有这样的红颜旧识，老和尚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原影绰又道：“卫家发家之时，明面上是杏林圣手，妙手回春的医术闻名天下；但其实，卫家秘而不传的绝技，却是研制神兵利器和机巧暗关。最盛之时，卫家家主一双精妙无比的巧手，能制造出天下最精密诡异的暗器，又精通数算易理、命理相卜、奇门遁甲，能布置最深奥玄妙的机关阵法。”
　　原影绰神色悠然，先人风采虽然不闻于世，却在家谱中记的分明，他们这些后人虽然望尘莫及，却更加向往仰慕。她叹了口气，“可惜，无论是医术还是机关暗器，经过了这么几百年的跌宕，早就所剩无几了，到了先朝，竟只剩下一门手艺还能见人。”
　　司马沅芷适时发问：“就是师傅赞不绝口的、希望阿沅能学会的手艺是不是？听师傅说叫什么易容术的。”
　　原影绰露出几分欣然的神色，“不错，除了你师傅和老身，如今这世上想必也没几个人，知道老身还有这手易容幻术的功夫了。”
　　原影绰摸着脸颊，“老身顶着这张脸有三年了，每几年换一张脸，靠着家传手艺，老身日日面对的都是自己年轻时的容颜。只是，容颜如昔，人事却皆非，有何用、有何用？”
　　她叹息不止，司马沅芷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只好呆呆的听着。
　　“卫家早已没落的不成样子，却不知道父皇从哪里打听到了卫家的来历，就把母妃接入宫中，希望能利用卫家的机关妙术来加强朝廷的战斗力。可惜，母妃虽是卫家的嫡系传人，却只会易容幻术，从来没学过什么机关术数。母妃虽然做了父皇的妃子，却不敢违背卫家的祖规，‘不为皇室效力’，便没有说自己会什么易容术，只说卫家的一切技艺都失传已久。父皇虽然失望，但是母妃温柔美貌、知书达理，倒也勉强合心意，没多久又生下皇兄和我，这件事也就作罢了。母亲却暗地里，把家传手艺教给我，也是靠这易容幻术，我才得以在乱军围宫中逃了出来。”
　　原影绰总结一般叹道：“前尘往事，俱如云烟矣，居然一过就是这么多年了。”
　　司马沅芷抓住她的衣袖，“祖奶奶，您别伤心啦，以后阿沅陪着您，祖奶奶再不是一个人了，就不会孤单了。”
　　原影绰一笑，恢复了年轻的声音，“你能陪我多久，没听你师傅那老没良心的说，过半年就来接你走的。不过我也老了，活不上几年了，你要是能好好把我的手艺学会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原影绰不算是个好老师，想来是很多年不太跟人接触的缘故，她从那一日说了很多话，后来甚至很少跟司马沅芷交流。但她毕竟出身皇家，教养极好，又是一门心思的倾囊相授，司马沅芷觉得倒是还好。
　　原影绰对这个年纪小小的传人也很满意，她聪明灵透，凡所学皆一点就通，而且好学上进，求知若渴，教的省心。
　　更让原影绰意外的是，这个徒儿虽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贵人家小女儿，却没有一丝娇气，吃苦耐劳、毫无怨言。
　　原影绰久居山林，日子过的简单，绝对是粗茶淡饭，而且很多事皆亲力亲为。难得司马沅芷适应的很快，而且还能主动帮她做些小事，甚至很乐意学那些她曾经很不耐烦的生活琐事。
　　原影绰当年离宫，战乱中无所依，被丁笑举所救，后来几经波折，丁笑举出家做了和尚，她就隐居在这枫影山中，一转三十年过去。
　　曾经贵为天之骄女、金枝玉叶，当年江湖辗转，也有过迷茫绝望，后来隐居山林，更是一度消沉抑郁，很久才适应过来。难得司马沅芷才三岁稚龄，不明不白离开父母，跟她这个脾气有些古怪的老太婆住一起，却自得其乐，悠然从容。

　　跟着原影绰学了些日子，司马沅芷总算明白，为何卫家人能被称为神手天工。即便是最精妙的绝技已然失传，留下的这唯一的手艺，也足够让人叹为观止，当真一双妙手出神入化，偷天换日轻而易举。
　　司马沅芷一直以为易容术靠的是神奇的原料，做一张人皮面具、在脸上涂抹些脂粉作料等等；跟着原影绰学习之后才发现，最关键的还是那双手。
　　原影绰用做面皮的不是什么人皮面具，而是面粉和着草药、树胶、花汁等等，放到紫泥炉里炼制出来的。戴好面具之后修补妆面用的，也不是随便的脂粉，而是原影绰自己调制的胭脂水粉颜料。
　　除了学这些，原影绰还教她练声唱戏，为的是能够自如变化声音；学习缩骨功，能够任意变化外形；学习笔墨丹青，为了更好修整妆容；学习炼制丹药、学习针灸，方便保养面容和肌体……
　　司马沅芷觉得，圆眉和尚对她这个徒弟还是很好很大方的，走前为她打通任督二脉，又渡了十年的功力给她。因为有了这十年的纯阳功力打底，原影绰便把些固本培元、提升功体的草药给她服用。
　　原影绰还告诉司马沅芷，等圆眉和尚回来，肯定会给她带回少林的易筋经和洗髓经，对改变筋骨脉络更有裨益，到时候要用心学。
　　司马沅芷想起师傅替她决定学长剑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艺高百技通”。原来，各种武功甚至江湖绝技之间，由此及彼、遥相呼应的关系如此密切，怪不得有这么句话。
　　司马沅芷跟原影绰相处的颇愉快。
　　枫影山地界偏东北，气候相宜，遍山红枫，秋高时节景致不错，而且物产颇丰饶，飞禽走兽不缺，山林深处草药花木也多。原影绰在三间木屋前围了篱笆，开辟了一块菜地，种些谷物菜蔬，自给自足，倒是很有田园野趣。
　　原影绰性情算是不错的，虽然经历过国破家亡、亲朋俱丧的惨痛，又所恋非良人、终身孤老，却不见意志消沉，反而怡然自乐。
　　看司马沅芷学习易容幻术很轻松，她也教她些别的，连如何辨识草药、炼制丹药，如何养花种菜、调弄香料，不拘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