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城门马上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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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难得不算强烈的阳光看向城门，“河洛郡”三个大字下面缀着略小的沈邱府，浓墨如泼，笔力遒劲。这是初代江阳王江竟的亲笔题字，河洛郡每个府州，城门上悬的都是江竟的题字。
“呵，皇帝若是南巡，看到这大好河洛郡贴着江家的标签，不知是作何感想。”
司马沅芷一贯觉得女装不便，出家门身着罗裙是为了给明里暗里的人看，司马家的小姐离开金陵城了。司马家的侍卫也不是白当的，司马沅芷遣走了他们，林侍卫也就顺便把暗里盯着的别派的人挡了，再由司马沅芷有意无意的绕几趟，尾巴也都甩掉了。
司马沅芷包袱里全是男装，寻个僻静无人烟处就把装换了。不过，易容就省下了。三岁前的司马沅芷整日卧床，除了司马夫妇无人得见，四岁半以后的司马沅芷相貌平淡，再长大也不过看上去清秀乖巧而已。那是一副经过精心雕琢的面目，才能让人过目即忘、印象浅淡，甚至极容易忽略，是最安全的样貌。
她此时也无意当真把自己装扮成男人，若不然以卫家天工神手的易容技艺，当初孟岚歆再心细如发也不可能看破她的身份。
季如缺今世只有两个身份：司圆是圆眉大师的传人、萧湘宫弟子，是独闯江湖的十四岁少年郎；而司马沅芷是国公府千金、司马连峪和佟叶桧的女儿，年方十二的天真少女。
她崇尚强者，所以悉心学习一切技艺，努力吸收一切知识，迫切的希望迅速成长、变强。她厌恶麻烦，所以听从师傅的话掩藏起真容。但她也随性率真，她并不喜欢无必要的，给自己披上多层伪装、化身为神秘的代名词。
虽然已经成为司马沅芷将近十年，她仍在会在夜半梦回时，想起“前生”浑浑噩噩的五六年短暂光阴。那时的她，被逼学习各种骗术，被迫以纯真为假面，混迹于许多销金窟、风月场、声色犬马地，说是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也不为过，虽然只是个孩子……
呵，非常时期、世道残忍，古往今来，为求生路把自己逼成恶鬼的孩子，比成年人还要可怕，所以她从来不以外在为标准识人。表象声色，皆是虚空。
“可是久别重回、近乡情怯？放心吧，家里人肯定都在翘首期盼远归的亲人。”
温和的声音近在身侧，司马沅芷蓦然一惊，她又想起往事出了神，居然叫人近身至此也没发觉！虽然不当司圆的时候，她都会化去内功，但自幼习武练出来的警觉性，本也不至于如此，可见除了她自己走神，身边搭话之人的武功也不可小觑。
司马沅芷不动声色的偏过头，却不由一怔。
对方的马高出冰漪半头，所以坐在马上的人高出了司马沅芷一头不止，说话的人身着一袭柏绿色、窄袖窄身的长袍，清瘦但不显文弱。此时这人也正仰头看向城门，侧面笼着淡淡一层晨曦，年轻俊朗，更难得是面容恬淡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司马沅芷很快便发现这人温和的目光似乎有些迷离，显然也是在回想什么往事或者故人，看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却又是个少年老成的。她一向不是个轻易能跟人熟络起来的，但是礼仪自然不容她无视对方的主动搭话，“多谢少侠宽慰。我只是方离家游历，看到这城门题字风格不俗，所以略作欣赏罢了。”
少年闻言转头看向她，黑眸清澈，看清司马沅芷身形面貌后眉头不易察觉的微皱，“你年纪尚幼，又无武艺傍身，家人如何放心由你孤身游历。莫不是淘气，偷偷溜出来的？”
司马沅芷听得一乐，这人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少年，却温和如长者，对着她这么个陌生人说话也透着教导意味，但是因他嗓音温润、目光柔和，一派真诚，倒是一点也不叫人生厌，反而有种率性的亲和。
司马沅芷想着，也果真笑了出来，“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邻家大哥哥，莫名其妙的训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少年一愣复一笑，“我不姓林，我叫泊阆褚。嗯……已经有半年，没有人肯听我好好说话了。还有，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少年虽然俊朗温润，眼中却总有一抹沉郁，此时一笑，仿佛春水化冰，才当真是暖意融融。
司马沅芷不料他的赞美如此直白，略有尴尬，她惯听不得人称赞，“呃……你笑起来才好看。如煦风拂微澜，暖光熏青莲……”
“哈哈——”少年清朗的笑声打断了司马沅芷的话，“你以为你在参加闺阁小姐的诗会吗，人家夸你一句，就一定要回敬两句？”
尴尬局促在这一声朗笑中消散，司马沅芷舒了口气，笑道：“对不住，我有点改不过这习惯。”她一仰头，伸出手，“我是司马沅芷，泊兄见笑了。”
少年一挑眉，“司马可不是个大姓。难道你真是偷溜出来的？”
这一挑眉中透出一抹沉思，司马沅芷眼前一亮，“泊阆褚！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泊阆褚微微一笑，司马沅芷却敏锐的发现，他眼中又恢复了沉郁的神色，“原来你一个闺阁千金，也听过我的名字。嗯，果然是个不老实的小姑娘。”
司马沅芷撇撇嘴，“我现在好歹也一身男装，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千金、姑娘的叫，很像我家的管家阿伯诶。”
泊阆褚转开视线，又看向沈邱府城门，“那么司马小公子，我若有朝一日落魄江湖，能不能请你看在这一面之缘、咱们相处还算愉快的份上，给我在府上留个管事的位子呢？”
司马沅芷忽然好奇了，这么个清风朗月般的少年侠客，是谁卑鄙龌龊到说他是采花贼，而对上这样目光清澄、言辞温和的少年，旁人又怎么忍心人云亦云？
她此时对泊阆褚印象很好，便少了戒心，想到便问：“喂，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戳你痛脚，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是怎样的女子，值得你这般人物自感堕了名声也要……嗯？”
泊阆褚一愣，转头打量司马沅芷，“我说，你当真是镇国公千金？说话这样露白，镇国公一定从来不敢让你出门见客吧。方才我倒看走了眼，想必闺阁千金的诗会花宴，你肯定是参加不得了。”
司马沅芷毫不理会这点程度的嘲讽，回想了一下他看向城门时的神情，眼一眯，“这城里有你的亲人还是仇人？”
泊阆褚神色丝毫不变，“据说河洛郡是我的生地。”
“江湖传闻，泊阆褚是某位不出世高人的弟子……啊对了，好像最新版本还有说泊阆褚弑师叛逃一说。”
泊阆褚低低一笑，“无妨，最多再说上半年，便消停了，或者冒出来哪个谁为江湖除害结果了我，也就消停了。”
司马沅芷奇道：“你一点也不在乎吗？若是你当真说出师门来历，或者找上少林武当这种大派述说曲直，想必很容易澄清吧？”
“清者自清，真相自明。没做过的事，何必理会。”
“真相如何，重要吗？你以为，那个跟你其齐名的姓商的家伙，就当真是天性风流才做了采花贼？”
泊阆褚眼神略显茫然，“难道他也是被人陷害？我跟他从未……”
司马沅芷嘴角噙笑，看他蓦然住口，也不介意，“他自然不是被人陷害，也万幸你跟他从未见面……不，也许你们是见过的，你未必认得出他就是了。你若跟他碰面，少不得双花盗就要缺一了。”
泊阆褚拉了拉缰绳，“你既不进城，我便先行一步。”
司马沅芷笑笑，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就不追究你打扰我欣赏城门题字的兴致了。”
泊阆褚额上青筋微现，嘴上却笑道：“我好心劝你一句，还是莫要赶着凑江湖这份热闹，早点回家是正经。所谓江湖险恶、人心莫测，你没有丝毫武艺傍身，又是孤身一人，嗯……虽然长得还算很安全，但毕竟是个孩子。或许你看了些、听说了些江湖轶事，对人事也颇有见地，但真刀真剑的江湖可不是纸上谈兵。”
司马沅芷笑眯眯的毫不介意，“谢谢提点，我想爹爹派来的暗卫应该也快赶上我家马儿的脚程了。”
泊阆褚心下暗叹无奈，只好拱拱手道：“那么就此告辞了。”
“后会有期啊。”
司马沅芷没有进城，她不想太快跟泊阆褚重逢。
绕过沈邱北上，不走官道而取小径，司马沅芷也不急着赶路，从手中地图上看，第三日便大致临近淮宁。
总是走小道，难免餐风露宿，司马沅芷决定去城里看看。
城郊官道上，一处不大的茶摊，此时虽然不过清晨时分，茶摊已聚集了不少连夜赶路的人。
这些人大多服饰错杂、身带武器，大约都是些江湖人。
她把冰漪放去吃草饮水，此时轻装简从，打算歇歇再进城。
司马沅芷虽然跟着圆眉和尚在外游历了些时日，毕竟出身生长于官宦名门，自有一套礼教，兼之自身爱洁，露宿野外也把自己打理的齐整干净。此时虽然衣饰寻常，样貌也不出众，气质却不俗，等闲人也不敢轻视她年少孤身。
茶摊统共就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二在桌子间穿来跑去，显然顾不上招呼来客，司马沅芷也不以为意，信步迈入，随意扫视空座。
江湖男女素来豪爽率真，随着司马沅芷走进茶摊，一道道好奇、探究、不屑、轻蔑的各色目光毫无顾忌地射向她。
司马沅芷倒不大在意，她扫视一圈，本就不大的茶摊都坐满了人，唯有最西北的角落比较冷清，能坐四人的矮几边只坐了个正独斟自饮的青衣少年，司马沅芷眼神一亮。
这人，她认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城门马上初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