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故人对面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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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约莫十/\九岁，剑眉星目，神情疏淡、目光沉寂，身如劲松，举止潇洒。
绕过横七竖八的桌椅和人群，对周围一束束恶意善意的目光熟视无睹，径直走到青衣少年面前站定。
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司马沅芷热情地主动打招呼：“这位少侠，不知我可否在这里坐下？”
青衣少年头也未转、连目光都未移过来分毫，“随、便。”一字一顿，声音清冷淡漠，似乎因少言而带了一丝低沉。
司马沅芷热情不减，朗声道：“多谢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却依旧不愠不恼，随意地坐在他侧手边，高声招呼道：“小二哥，上好酒！”
司马沅芷正回过头来准备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熟人”，恰对上一双细长眉目，不由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清明澄澈，一如少时的沉静冷漠，又多了几分犀利的寒芒，大约出宫游历、见识颇多。
把探究的目光换成一个招牌微笑，司马沅芷无意识的屈指点了点桌面，少年神色不变的端详片刻，复又面无表情地调转过头去。
司马沅芷敏感地捕捉到了少年眼中一闪即逝的怔忡，不以为意地笑笑，转头去打量茶摊四周。三年多未见，加上她此时容貌气质大变，又隐去内息功力，这人不可能认出她。
忙而不乱的小二端了个黑漆托盘朝自己走来，笑呵呵道：“公子，这是您要的酒还有几样小菜，酒是花雕，没什么好下酒的，小菜倒是挺新鲜的，您将就着些吧。请慢用。”
司马沅芷含笑道：“多谢。”从荷包里捏了两块指肚大小的碎银递过去，“有劳了。”
那小二见这少年出手大方，笑容更开，连连道谢。
司马沅芷掀开酒坛子，酒香果然醇正，把酒坛子往青衣少年面前一推，“相逢也算有缘，你的酒壶空了，我请你喝酒啊！”
少年终于很认真地看向她，“恭敬不如从命。”
司马沅芷看他抓住坛子口仰头一灌，一边接过坛子一边笑道：“你还真是惜字如金。”跟以前一样。
少年淡淡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司马沅芷还未喝酒便已噎住，瞪大眼睛道：“我没听错吧？我请你喝酒你居然说跟我话不投机？你又不知我有何不良动机，怎么就话不投机了呢？”
他又看了司马沅芷一眼，“你不是江湖人，自然跟我不是一路，何来投机之说。”
司马沅芷眨了眨眼，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灌酒。花雕酒性还算温良，十几年没喝过酒的司马沅芷觉得有点呛辣，她强忍着没咳出来，抬起头来含笑看着少年，“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副冷冰冰的架势很对不起这张精致的面皮？”
少年抓着酒坛的手一顿，没有回答。
司马沅芷抽了双筷子，低头夹起一块嫩白的鲜笋，暗道这茶摊虽小，酒菜却还算合意，小二也挺机灵。
司马沅芷抬头看看一直沉默喝酒的青衣少年，眉头微皱，“少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事了？”
话音刚落，只听呼的一声，一只盛满酒的瓷碗从斜角处远远地飞了过来。
司马沅芷眼见那酒碗飞一般朝青衣少年撞去，碗里的酒却未溅出分毫，可见对手应是武艺高强之人。
司马沅芷若无其事的伸手去拿桌上倒扣的茶杯，指尖刚扶上杯沿，那只酒碗已从她眼前飞过。
司马沅芷清晰地看到少年把住酒坛的那只手，手腕一转之间酒碗已袭来，他手向前一推时，酒坛子如粘住一般贴在他并拢微屈的四指上，转瞬酒碗已被他的拇指扣在虎口处。接着，掌中的坛子和酒碗随他手腕的反转调了个，半空的酒坛子正对着酒碗发过来的方向，他的拇指前一推、酒碗将酒坛子撞飞了出去，而那只酒碗正好稳当地端在了青衣少年的手中。
整个动作优美流畅，在刹那间完成，司马沅芷的手臂就那么悬在半空，视线却随着酒坛子转向靠近门口的座位，听着耳边传来少年清淡的、没有起伏的声音，“来而不往非礼也。多谢阁下的酒，也请尝尝在下敬的酒。”
那张桌子上坐了五个人，当先一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年纪，着绯色衣衫，身形颀长、面容白净无须，刚才的酒碗显然是他掷过来的；其余四人皆是一样的朱红色便装，个个杀气腾腾、虎视眈眈的瞪着这边，武功似乎也不弱。
绯衣人神定气闲、面色如常，抬掌准备去接那只酒坛，不料酒坛才到他面前就轰然炸开，淡淡的蒸汽漫延开来：四溅的酒居然是热的！
司马沅芷看得分明，少年在转手之时已催动内力将酒滚沸，内力之高、动作之快，不愧是一代少年高手。
整个茶摊骚动混乱，很快只剩下对峙的两桌人，机灵的小二也不见了踪影。
司马沅芷高声赞道：“少侠好功夫！”
青衣少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司马沅芷，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茶摊，“此事与你无关，离开。”
绯衣人冷哼一声，“冷君怀，若是不想连累无辜之人，不如乖乖束手就擒。王爷爱重你是难得的人才，几次手下留情，你若趁早把那东西交出来，再乖乖投到王爷门下，王爷自有重用。”他一挥手之间，四个彪形大汉已把门口挡住。
司马沅芷心道，听这人声音尖细，似是女声，多半是个太监。他口中的王爷，十有/\九便是江阳王。
冷君怀恍若未闻，淡淡道：“你既不走，便自求多福吧。”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人已腾空跃出，司马沅芷凝神细看。
他一跃到对方面前并不停下，两手并用刚才那招，四个彪形大汉转眼间都倒了在地上，一个个抓着手腕、表情痛苦不堪。
“少侠小心……”司马沅芷一声惊呼未止，绯衣人在冷君怀出手制住他的四个属下时已凝神蓄力，此时见他欺到身边，迅猛起身提掌全力击出。
他深知此人年纪虽轻，武功却根基扎实，因此出手便狠辣果决，势必要将他打成重伤。
不料，冷君怀竟似身侧长眼，缓缓转身，漫不经心地接掌，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寒芒四射的佩剑。他这一系列动作看似缓慢，绯衣人却毫无招架之力。
“惊蛰碧霜剑！果然是萧湘宫嫡传弟子！”
佩剑指向绯衣人时，司马沅芷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低呼，她暗道不好，看得入了神居然没提防身后有人。
此时再躲未免掉价，司马沅芷干脆大大方方的转身。
原本已无人的茶摊外延立着一个湖蓝薄衫的少年，手中一柄折扇，意态从容悠闲，仿若观戏的富家公子，身后站着六个装束打扮与倒在地上那些人一般的壮汉。
蓝衫少年本来正兴致勃勃的看冷君怀与绯衣人对峙，见司马沅芷转身看他，还颇为友好的回以一笑。若不是他身后那六尊人像，简直要让人以为这不过是个路过看看热闹的路人。
司马沅芷看对方没有以自己为要挟的意图，便笑了笑，继续转回头来看冷君怀。
冷君怀神情更冷冽，手中笔直端平的长剑寒光逼人，他低声道：“萧湘宫第一百零二代弟子，惊蛰，请赐教。”
绯衣人手挥一柄虎纹钢刀，一时茶摊内只闻刀剑击撞铿锵之声，然而不出二十招，绯衣人已被点住穴道。
冷君怀执剑走到司马沅芷身前停住，“放开她。”
淡淡三个字，一干侍卫顿觉身上一冷，蓝衫少年却很镇静，一手扣住司马沅芷的脉门，一手执扇轻摇，笑吟吟道：“啧，本侯还以为冷少侠一向人如榆木，原来竟也懂怜香惜玉？”
司马沅芷忍不住扑哧一笑，“冷少侠你自己走吧，我又不是江湖人，也没想掺和进你们的烂摊子，你就不用管我啦。我只是个翘家的小丫头，这位公子瞧着像个明白人，不会为难我的。”
冷君怀略一沉吟，收了剑，“不错，你我素昧平生，在下有任务在身，不便援手，见谅。你举止不俗，想必出身不简单，小侯爷自有识人之明，应该不会为难你。”
他说完，果然转身施展轻功离去，蓝衫少年见他收剑就知道不妙，此时也无暇惊讶，喝道：“瞎了吗？！还不快追！”
他松开扣住司马沅芷脉门的手，皱眉看了看一脸忍俊不禁的少年，不过是个相貌平平、少年装束的黄毛丫头，除了胆子大了点，没什么特别的。
司马沅芷转转手腕，瓷白细腕上泛起红色指印，她看着蓝衫少年给瘫在地上的手下解穴，负手看着冷君怀离开的方向，背对着自己。
绯衣人跪倒在地，“侯爷恕罪，属下办事不利……”
那个被称为侯爷的少年轻笑一声，“不妨事，本来也没指望你们几个能留住他。”
司马沅芷留神细听，屈指抵在唇上吹出一声嘹亮的呼哨，马蹄声大振，茶摊内众人讶然转身，只见一道雪白身影箭一般冲进来。
司马沅芷翻身上马，掉头，拍马飞奔，头也不回的扬声笑道：“小侯爷，多谢手下留情啦！”
小侯爷江鄯度脸上薄怒褪去，一丝笑意浮现，“呵，还以为是只没牙的兔子，原来却是只狡猾的小猫。倒是本侯看走了眼。”
绯衣人会意的一笑，“爷，要派人去追吗？”
小侯爷摇摇扇子，“不用了，只是爪牙尖利了点，这时候犯不着为只小猫折腾。为着‘那些东西’被动，手下人却过了月余才发现，叔父面上虽不显，心里想必气大。你给本侯记住，眼下除了寻回那些东西，或者制住几个萧湘宫弟子，别的什么都不打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故人对面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