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入江湖任自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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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时候问了门房，知道司马夫妇还没回来，司马沅芷便直接去了自己的书房。
不多时，脚步声靠近，却不是熟悉的宜轩。司马沅芷放下书，就听门外福伯叩门，“小姐，是老奴。”
司马沅芷拉开门，看福伯面上略显不安，“怎么了福伯，可是出什么事了？”
福伯呼一口气，“小姐在就好了，老爷和夫人出门未归，这会儿府上来了京城国舅府的信使。小姐去看看吧。”
“诶、佟府的人？好，我这就过去。”
宜轩去书房给小姐送早起冰镇下的酸梅汤，却发现书房门紧闭着，她从开着的窗子向内张望，书桌前分明空无一人。“奇怪，小姐明明来了书房，这大热天的，难不成又跑去舞刀弄剑？”
她抬头看看虽然西斜却不减热度的太阳，认命的提起食盒向小姐的演武堂走去。
远远的就听到堂内熟悉的声响，她家小姐当然不像武馆那些武师一般呼呼喝喝，能听到的只是兵器落地或是凛凛风声，有时是拳头击在沙袋上的闷声。不知是不是错觉，宜轩总觉得这会小姐的拳头似乎格外狠重。
“小姐，冰镇酸梅汤来了！你要在外面的葡萄架子下面喝，还是我给端到书房去？”宜轩提高嗓门在门外问话。小姐的书房和演武堂，虽然没有明确说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轻易不踏入。
房内的声音停顿下来，“放在外面，我就来。”
宜轩把酸梅汤倾入碗里，从腰间抽出绢扇扇风，身后一声轻响，转身便是脸色微红、发丝略乱的司马沅芷。只是，与之前一身劲装的打扮不同，今日她是穿着去书房时的那身长衫襦裙，只是撩起裙角扎成了腰间一个结。
司马沅芷大马金刀的坐下，拿过碗豪迈的一饮而尽，宜轩在旁看的心有余悸，“小、小姐，你心情不好吗？”
司马沅芷笑了一下，“没有，我很好。”
大热的天，宜轩却觉得一阵冷风袭过，她谨慎的开口，“小姐不热吗？怎么又来练武呢？不是说在书房的。”
司马沅芷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佟府来人，请我上京呢。”
“哎？又上京啊，小姐才在家里安生住了不足一年呢。”
“轩姐可还记得三个月前的那道圣旨，明年三月便是选秀之日，而我与佟家两位表姐都在其内。佟夫人的意思，是要让我提前个半年进京，跟两位表姐一起学习宫中礼仪，以备遴选。”
“啊！那小姐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家了？”
“我恼怒的是，我们司马家的女儿，凭什么要她一介外姓妇人来指手画脚，而且我本来想用半年时间去拜访几位长辈的！”司马沅芷这话说的几近咬牙切齿，完全推翻了她声称自己“很好”的前言。
“小姐不愿意去，就拒绝好了啊。”
“她是娘亲名义上的额娘，说那种冠冕堂皇、满是关切的话，我要是拒绝的话就太失礼了！可恶……”佟家的那几位太太，司马沅芷都很不喜欢，彼此也合不来，偏偏礼不能废。“我已决定，在家再住一个月，然后动身进京。”
“啊？可是老爷和夫人还没回来，小姐你不用跟老爷夫人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吗？”
“不必了，他们会赞同我的。来日方长，相聚倒也不在一时。”司马沅芷拧着眉，思考如何好好利用进京前这宝贵的三个月。
“小姐会带着我一起对吧？”
司马沅芷偏开眼，“我提前离开的这两个月，是有其他事要做，不适合与人同行。不过我到了佟府，会派人送你进京。”
这一个月里，司马沅芷大多时间都呆在司马连峪和佟叶桧身边，偶尔趁夜外出探望一下孟岚歆。
章佑琮来探望司马夫妇时，她跟着易容出去了一两次，其他时候基本连家门也没再迈出。
七月中，乞巧节，陈纤纤携陈尺绢前来拜访，她们互相约好入宫后彼此照应。
花名远播的绾花榭，从外部看，清净素雅的不像青楼，倒像官家小姐的绣楼。
宋穆锋低着头在楼下徘徊，手中捧着的匣子如烫手山药，最后刚咬牙决定上楼，眼前一暗，抬头，一长相甜美的粉衣使女皱眉拦住了他，“哎、哎，你是什么人，怎么随便闯我们姑娘的雅居。”
宋穆锋连忙抽出信来双手奉上，又拿出怀里一只雕琢精细的匣子，“劳烦这位姐姐，请把这个交给孟姑娘，就说是司马府上的小姐派人送来的。小人这就告辞了。”
粉衣使女好奇的接过信，上楼交给了孟岚歆，“姑娘，有个小厮让我把这封信和一只匣子给你，说是什么司马小姐让他送来的。”
孟岚歆本在梳头，听了忙接过信拆开，里面有个小巧玲珑的宝石蓝色锦缎荷包，绣了二三朵精致的淡黄色兰花，里面隐约散发出兰花香气。再看里头还有张纸，上面只寥寥写了几句诗：
岂因一见终身误，憾将兰心托石木。
江流石转空念远，惜取韶华莫轻负。
浣纱居外识恨晚，欲契金兰忽离分。
岸芷无意栽侯门，此去难料望自珍。
“无意栽侯门，此去难料望自珍。”她喃喃着，“世人只看到名门娇女的荣华富贵，却怎能体会圣意难测，顷刻便是天上地下的变动。可怜阿沅，太后一道选秀旨意，她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别亲离家的孤独愁绪。”阿沅，你既殷殷劝我莫为伤情所困，又不计较身份、待我以诚，我便回报你一步退路。
孟岚歆把信纸折好塞到信封里，递给侍立在旁边的使女，“圆珠，把这个收到我素日放书信的盒子里。”
“是，姑娘。这儿还有个匣子呢。”
“一起收了吧，难为她真心拿我当姐妹。”孟岚歆想起那个兼具冷清和娇憨的少女，相识于她最狼狈的时候，却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一夜。果然是缘分，不知可有机会再见。
司马沅芷紧紧拥着司马夫妇，心里默默道，爹爹、娘亲，阿沅走了，你们都要保重啊。
“爹娘保重！”司马沅芷放开手郑重地说。
司马连峪搂着微微一脸不舍的夫人，面上倒是不见愁容，点点头沉着应道：“阿沅，你也一样，自己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佟叶桧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玉儿，你要好好的。江湖多风波，日后宫中也多是非，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司马连峪紧了紧环着夫人的胳臂，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阿沅，一切有我们，放心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就是。”
佟叶桧连连点头，“在外面也好，日后到了京城也好，缺什么、少什么了，只管跟家里说，受了委屈也别瞒着我们……玉儿，娘真是不放心你，小小年纪……”
司马连峪安抚的揉着她的肩，“好了夫人，阿沅也不是头一次出远门了，再说又是这样的打扮，还是很安全的。退一万步说，我不是还派了府里的暗卫跟着么。”
司马沅芷伸臂抱了抱两人，“爹娘不用担心，阿沅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冲司马夫妇身后立的一群面带戚容的家人笑笑，“各位，阿沅这就去了，司马府和我爹娘就拜托各位好好照顾。”
“小姐、保重啊！”
宜轩扑上来，抱住司马沅芷，“小姐，您带我去吧，我不想跟你分开，让我跟着照顾你吧！”
司马沅芷把她拉开一点距离，抽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哭花了妆容的脸，“轩姐，过几个月我一定给你们来信，到时候你就可以上京去陪我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好吗？”
宜轩听出其中的不容置疑，只好含泪点头，“小姐，那你一定要召我过去伺候你。”
“替我照顾好爹娘，一切拜托你们了。”
司马沅芷缓缓退后几步，“那么，趁着天色还早，阿沅就走了。”
司马沅芷身后是白马冰漪，她穿着轻薄的夏衫，背着个简单轻便的包袱，最后向爹娘道别，利落的翻身上马，轻驰远去。
她身上有司马连峪给的通行令牌，冰漪虽年轻却神骏，在清晨的闹市区也疾驰如飞，很快出了城门。
司马沅芷勒马停在城门十丈开外的道旁，寂寂无人，只有树叶的飒飒声，她轻声道：“是林侍卫吧？”
一个熟悉的黑影跃然而下，半跪在司马沅芷身前，“小姐，老爷命我带人沿途护卫小姐的安全。”
“林侍卫，阿沅知道你对爹爹很忠心，想必也只会听他的吩咐，不过，你应该也清楚，我若执意要甩开你们，并非难事。但是呢，我不想做这种让你们惊慌、让我爹娘担忧的事，所以，我此时就在这里明确告诉林侍卫，我能保护自己，不需要你们跟着，请回吧。”
林侍卫急急道：“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这是我司马沅芷的命令，也是我对爹娘和所有我的家人的保证，所以请放心，我说到做到。”
林侍卫看着司马沅芷坚定的眼神，半晌低头一拜，“是，属下听小姐吩咐，小姐请珍重！”
“好了，你们回去吧，好好保护我的爹娘和整个司马府。”
“请小姐放心，这是我们的责任。”
“那么，诸位司马家的勇士们，再会了。”
“小姐一路保重！”
司马沅芷飞身上马，这次毫无保留，绝尘而去。
虽然只有两个月，我到底还是来了，江湖。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一入江湖任自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