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佳人失意空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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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耍宝了。说正经事。”唐卿永唇角微翘。
宋阿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心想自家公子如果在外人面前多笑笑，就是再毒舌几倍，只怕也有的是姑娘趋之若鹜。
他收了收心神，正色道：“是，回公子，飞羽部此次收获不小。南部边境出现的那些流民，不是台岛郑家的人，听口音像是缅甸那边的，而且据说缅甸小王子纶舸亦不在国内，这些流民行踪不定、人数众多，恐怕不是普通流民。目前皇帝还没什么动静，大概尚不知情吧；郑家那边似乎打算坐山观虎斗，也没采取什么行动。另外还有一条，江阳王私底下在收纳江湖人，黑白不拘，已有了不小的势力。”
唐卿永神情微凝，“江阳王啊……那么，老莱在京城，可打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老莱飞鸽传书，说京城附近出现了一对采花贼，扰得官民不安；另外还有少量蒙族人进入京城活动，还惊动了官府。最重要的一条是，老莱听几个江湖人说，中断多年的的武林大会，将在长安东的华山顶召开，为的是找出各门派秘籍失窃的幕后势力。”
唐卿永冷笑道：“武林大会？就凭那些杂鱼虾米，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再说，没有萧湘宫和少林武当，算什么武林大会。”
宋阿吉大奇，“公子，你怎么知道萧湘宫和少林武当都没表态？你这大半年不是一直闭关练功、不问江湖事吗？”
“这还用问？萧湘宫超然物外，非大干戈不出手管江湖事，少林武当自恃清圣，又损失不大，轻易也不肯出头。”
“那么公子对这武林大会必然是没什么兴趣了。”
“蒙族和缅甸不算什么，让皇帝自己头疼去吧。倒是采花贼……不知为何，忽然对这个有点感兴趣了。是两个什么样的人？”
宋阿吉见怪不怪，心说您这面冷心黑的主子，不对这个感兴趣才奇怪，谁叫物以类聚呢。嘴上却呵呵笑道：“老实说，我也对这俩人很有兴趣，他们其实也不是才出道的。这头一个名唤商嵇檀，十五岁出道，即扬言要依红偎翠、尝遍江湖名花。因其年轻俊朗、武功高强，确实引得不少江湖侠女、风尘女子、甚至名门闺秀对其芳心暗许。但这人年少风流、多情不专，四年来处处留情却从不为谁停留。不知让多少女儿垂泪，又因许多名门正派家的女儿名声被污，此人深被正派人士不齿，人送‘倚红夜蝠’的名号。”
“这人武功一定很好，能出入名门小姐的闺房，从未失手……啧、空有一身好武艺却自甘堕落。”
所以说他家公子就是爱口是心非，宋阿吉不以为然，“人各有志，公子你不要以己度人。再说这第二个，倒是有点意思。此人名泊阆褚，年十六，两年前出道就挑了虎跃岭的虎寨，后来又除去不少成名多年的□□高手，虽然来历不明，行事却俨然正义凛然，颇被正道看好，得了‘冰焰游龙’的称呼。”
“嗯？既然如此，那该正春风得意，他如何沦为了跟那什么夜蝠并称的采花贼呢？”
“泊阆褚不知怎地，半年前惹上了江阳王府的九郡主江月仙。也不知是真是假，九郡主一口咬定，泊阆褚夜入其香闺、欲图不轨，且伤了两个郡王府的侍卫，连九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也一剑致命。”
唐卿永嗤笑一声，“这分明就是诬陷。泊阆褚一介江湖人，如何也不至于偷香窃玉闹到王爷府去。”
“本来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泊阆褚的兵器极有名，这些人的伤口与泊阆褚的剑致伤吻合。”
唐卿永心中一动，“我忽然对泊阆褚这名字有了点印象，他的剑莫不是那把闻名江湖的‘殒鞘剑’？”
宋阿吉抚掌笑道：“不愧是公子！不错，泊阆褚的剑就是兵器谱上排名第八的殒鞘剑。”
“我说他无门无派，十四岁出道就能声名鹊起，原来是借了这把名剑的东风。”
“泊阆褚功夫确实不错，轻功尤佳，号称江湖轻功第一。其实想也知道，能驾驭天下第八的殒鞘剑，必有过人之处。”
“嗯……才十六岁，只比我年长半岁而已，却有如此名气。难怪老爷子沉不住气，非要把我赶出来。”
宋阿吉扑哧笑了一声，“公子，恕小的多嘴，您少年老成，出去说你年已弱冠也是有人信的。不然这位孟姑娘比公子年纪还大一岁，却一副非君不嫁的模样……”
唐卿永皱眉，“不要说笑。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平心而论，孟姑娘总算是位才貌双全的女子。”
“喂喂、公子你方才说的话比这重多了，现在人都哭着跑了，你再补救人家也听不见了。”
“孟姑娘虽为青楼女子，却心高气傲，我不那么说，她总认不清我是怎样的人，非长久之计。”
宋阿吉撇撇嘴，心里暗道，所以才说，您就是面冷嘴巴毒，心里却还是有一分旁人难察的体贴。
酒壶半倾，鲜红如相思子的酒灌入澄净的杯中，莹莹月光杯中只映出一片嫣红，酒在杯中轻轻荡漾，流香四溢、艳美惑人。
执杯的是一只纤白柔美的手，随着不停的抬手、仰头，杯杯相思灌入愁肠，流过身体的每一处肌理，与冷凝的血液慢慢混为一体。
相思刻骨、情愁断肠，清甜的酒香，却淡化不了她的此时的忧伤，反而将它调和的更加浓郁难解。
最后一滴酒轻轻坠入未满的杯子里，瑰丽的酒摇曳在华美的酒杯里倒映出一张模糊的戚容，泪珠毫无征兆地砸落杯中，溅起几缕樱红的水氲。猛地一仰头，苦涩、辛辣伴着香醇和甜美一起滚入心怀。
“呵……三载相思，原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是我自作多情。”哀切的低语，无尽的愁绪，仿佛自语，又如倾诉。
倾听者正襟危坐，静默不言，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面容算得上清秀，神情淡然中透着一点怜惜。
“哈，小公子是不是觉得妾身很傻……”
“怎么会。孟姑娘是性情中人，敢爱敢恨，令人钦佩。”少年仍一脸端正，如同迂腐古板的老夫子面前最乖巧温驯的学子。
“钦佩？妾身有什么值得钦佩的，妾身流落风尘，早就一无所有。本以为他救我于危难、少年英姿，便是一场英雄美人的戏码……到头来、终是成空。”丽人梨花带雨，却半分也无损美貌。
少年自是男装的司马沅芷。她独自乔装出府，探访浣纱居时，在门口接住了一名踏空石阶险些跌倒的女子，就是逃离天字第一号房间的孟岚歆。
司马沅芷相貌平平无奇，孟岚歆这种风头正盛、阅人无数的当红花魁自然毫无印象，但司马沅芷却见过这位隐隐有势头成为两江第一名伎的丽人。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把即将扑倒在地的丽人揽在怀里，飘入鼻间的除去木樨和玫瑰花香，还有淡淡的瑞脑混着松柏的气味。司马沅芷心中一动，怀中娇躯颤动，肩头隐约有湿热，能让如此佳丽狼狈泪奔，浣纱居内果然有不俗之人。
嗓音清亮的少年几句柔声细语，失意的名伎自暴自弃，遂把陌生少年带回了从不轻易让等闲人踏入的居处。
绾花榭，十里锦绣秦淮河岸，最风光绮丽、引人遐思的所在之一，烟雨春意楼当家花魁孟岚歆的香闺。
每三日只扫径待客一次的绾花榭，今日迎来的是自孟岚歆入住后最寂寂无名的客人。
“孟姑娘，在下以为，人各有志。有人艳羡并辔执手、仗剑江湖的潇洒，有人安享红袖添香、诗书文章的雅致，也有人热衷驰骋疆场、孑然一身的快意，甚至是曲径通幽、花木深疏的山居禅意……孟姑娘既身处繁花烈锦之中，不如尽情施展芳华、惊艳天下。至于无缘之人，何妨心怀感恩、相忘江湖。”司马沅芷温言软语，娓娓道来。
孟岚歆似乎酒量不佳，满面霞云，眼神迷离，“孑然一身……对，他不要红袖添香、他不要依红偎翠，他从来就是目光清冷、无欲无求。可是，我总以为我是不同的……”
司马沅芷轻轻叹了一声，“没有人当真能无欲无求。孟姑娘佳人绝代，他仍岿然不动，那定是所求极大。”
“他那么清傲，一定是不屑我的身份……我如果不是青楼女子，若是江湖侠女，就能、就能与他仗剑执手……不、江湖侠女还不够，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若是只会舞刀弄剑，就不能为他抚琴、陪他作画了。唐公子……”孟岚歆似是回忆起什么，眼神更加迷蒙，菱唇翘起，妩媚动人。
司马沅芷挑眉，文武双全、清傲自矜的唐姓公子，啊、大概还很年轻，相貌应该也是不错。
“天涯何处无芳草，孟姑娘人品绝佳、才艺双绝，日后自有良人愿意怜惜保护姑娘。”司马沅芷淡淡宽慰。
孟岚歆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司马沅芷坦坦然让她看，似乎也不担心被她认作良人。
孟岚歆垂下眼帘，“敢问，姑娘是什么来路？”
司马沅芷微微一笑，“不愧是两江第一名伎，孟姑娘伤心失意、甚至醉酒之时，也依旧敏锐细心。”
孟岚歆偏开头，“对不住，当时多谢姑娘援手……姑娘日后若还要以男装掩人耳目，不妨把束胸裹紧一些。”
司马沅芷毫不遮掩的拍了拍了胸脯，“是我托大，以为发育不好就可以不理会，却不料让孟姑娘近了身，多谢孟姑娘的提醒。孟姑娘坦然相邀款待，我也不欲隐瞒身份，在下司马沅芷。”
孟岚歆稍稍思索，不由面露惊讶，“啊、可是两江总督司马大人的千金？”
司马沅芷摸摸鼻子，露出头一个跟真实年龄相符的憨憨的笑容，“虽然有点尴尬，不过没法否认呢。啊、我只是乔装外出，被孟姑娘看破身份就罢了，千万不要再多声张了啊。”
孟岚歆平静下来，看着司马沅芷皱成包子的脸，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司马小姐放心，岚歆不会多说。”
司马沅芷吐吐舌头，“孟姐姐是稳妥的人，我当然放心。不过我说了，相逢也是缘分，孟姐姐不用如此疏离，叫我阿沅就好。”
孟岚歆迟疑了一下，揉揉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阿沅，我到底有些累了，今日就不留你，咱们有缘再见罢。”
司马沅芷笑笑起身，“乔装出府这种事我做的多了，所以咱们定会再见的。对了，忘记告诉姐姐，这可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孟姐姐哦，我也去过烟雨春意楼很多次呢。”
孟岚歆觉得头更疼了，用力按了按眉心，“阿沅你年幼贪玩，也多少有个限度，这样一个人出门很危险……”
“姐姐放心吧，我逃命的本事很好。那么，再会吧。”司马沅芷挑帘跨出房门。
孟岚歆摇摇头，这孩子，被她揭穿女儿身份后，简直跟先前斯文少年的模样判若两人。不过，被她这样打岔，心情却平复了不少，真是个体贴的孩子，“珠儿，带两个人进来把席面撤了。”
“是，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佳人失意空绾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