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浣纱居里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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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陈家别院太早，连午饭还早，司马沅芷打发了车夫自己驾车回府，“轩姐，你难得陪我出来，带你四处去逛逛吧。”
宜轩撇嘴，“明明是小姐自己无聊了吧，还非要拿人家当借口。”
“是、是，轩姐明察秋毫……那你肯不肯赏脸陪我呢？”
宜轩看着小姐讨好的笑脸，微微有点心疼，明明不开心了，却还这样笑着，小姐果然很辛苦，“其实我也有点无聊啦，那就去逛逛吧！说好了，不好玩的地方我可不稀罕。”
司马沅芷笑了笑，“就知道轩姐最好了！”
宜轩看着小姐紧紧牵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纤软腻白，温度偏凉，但是细看指掌不同部位各有薄茧甚至划伤痕迹，并不是闺阁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
她知道，她的小姐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温良和气，也不是如表现的亲和友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个比她还小着两三岁的孩子，曾经救她于绝望之中，给她一个温暖安定的家。她是自己认定的主子，不管她是怎样的人都没关系，只要跟随她、照顾她就好了。
其实也没有走很久。司马沅芷常出来溜达，本想带宜轩去转转，但两人女装徒步，尤其宜轩的容貌，放在丽人如云的两江府也很讨喜，引来不少目光，小丫头就面薄的受不太住了。
司马沅芷意兴阑珊的带着宜轩回家，门口碰上翘首张望的宋穆锋，他一看到司马沅芷顿时面露喜色，“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老爷就该让人把金陵翻个遍了。您快进来，老爷夫人担心呢。”
司马沅芷安抚的笑笑，“我没有在外面逗留很久吧，再说不是常出门的么，还让李大哥带了话回来呢。”
一边说，到底还是提起裙角快步走进恩禧堂，果然这些衣服就是不方便，还是男装和劲装来的利落。
司马沅芷从门口进到正堂的时候，心里才有些想过来，为何爹娘这次似乎有点着急紧张。
果然，远远看见大开的房门内，佟叶桧坐在桌前，手里似乎忙活着什么，司马沅芷心下咯噔一突。
她这位娘亲平时温温柔柔，但是一旦她手里拿起绳线开始打络子，那就代表她心里很生气，而温柔的人一旦生气……就算只有眼泪攻势，也很难招架的吧。
再转头看爹爹，正一手撑头侧身看着爱妻的模样，不过司马沅芷猜测他大概正在犯困打盹，果然并不太担忧。
宜轩跟在她身后，司马沅芷一手贴在背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在门口候着，自己唯唯诺诺的蹭了进去，“爹、娘，阿沅回来啦。”
佟叶桧放下手里将近完工的络子，叹了口气，“阿沅，我们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为什么要甩开那些保护你的暗卫？让大家着急有趣？聪明才智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心让你……”
司马沅芷垂头默默听着。
“诶……”司马连峪突然开口，“回来了就好，没出什么岔子吧？爹就知道你贪玩，本来也没怎么担心，只是你绕开暗卫、这个就有点出格了……不过平安回来了就没事啦，以后小心点，毕竟女孩子家的，出去也该化个妆扮成男子才……”
佟叶桧斜睨他一眼，“司马时潜，你就这么教育女儿的？说起来，我见多了你写策论国富论民生论，也看厌了你的诗文曲赋，倒是从来没见过司马大人作一篇严父论这种……”
“咳咳，”司马连峪暗递一个眼神给偷偷看过去的女儿，笑道：“哎呀，如果是夫人要看，自然排除一切艰难也要写成。”
娘亲又是一叹，抚摩着女儿的发顶，“阿沅，以后不要任性了。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以后无论做什么事，先想想我和你爹再决定，可有什么事当真值得你不顾一切。”
司马连峪揽过妻女，“桧儿倒也不用担心。有谁伤得了咱们鬼灵精怪的宝贝女儿啊，不被她戏弄就该烧高香了。不过我也说阿沅你啊，世道无常、人心险恶，你还是要多注意，爹爹和娘亲不能护你一辈子，你要学会长大才是呀。”
“是，阿沅知错了。”
佟叶桧甩开司马连峪的长臂，转向门边一直低头侍立的宜轩，“宜轩，你年纪比小姐大，又是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你最了解她、也和她最贴心，希望日后你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宜轩跪下磕头，“是，宜轩记下了。以后不管怎样，宜轩都会在小姐身边保护她、照顾她，除非宜轩死了。”
司马沅芷连忙上前扶起她，“轩姐快起来。娘……”她有些无措的看向佟叶桧，不知为何这场对话如此严肃。
司马连峪却笑着拍拍宝贝女儿，“别胡思乱想，我们只是担心你，其实爹知道你不是不知轻重，就是有时好奇心太强。好了，别杵这儿了，宜轩你陪小姐回房休息吧。阿沅，一会好好吃饭，我和夫人还有别的事商量，不留你在这吃了，横竖你吃的比我们俩好。”
司马沅芷笑了笑，“那女儿不打扰爹娘了。”
佟叶桧点点头，“回去先打理打理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半点没有小姐样子。”
“是、是，女儿告退。”
“小姐，怎么走这么快啊，是想起有什么要紧事吗？”宜轩碎步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小姐。
司马沅芷略放慢了脚步，“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咱们路过的那家酒楼，看起来倒是名不虚传的样子。”
“小姐是说浣纱居？确实，大家都对那里赞不绝口呢，只有小姐一心认准聚贤楼。”宜轩虽然很少出门，但经常听到其他人议论金陵的几处玩乐之地。但是她家小姐，却只对极寻常的聚贤楼情有独钟。
司马沅芷微微一笑，“聚贤楼的好处可不在吃喝上。不过，最近跟着琮表哥，倒是发现了另一好去处，名唤绯纭坊。”
宜轩本能觉得这名字不像正经地方，而且熟悉小姐性情的她，还看出小姐脸上的笑有一丝不怀好意，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这绯纭坊，是什么所在啊？”
“是赌坊啊。怎么样，名字很文雅是不是？”
“赌、赌坊……”
司马沅芷轻拍心腹丫鬟的肩头，“放轻松哦、轩姐，你小姐我的手气还是很好的，未尝败绩呢。说到浣纱居，以前觉得这地方规矩多，很矫情麻烦的感觉，不过今日观其外貌，倒是蛮有格调。”
宜轩很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小姐如果感兴趣，下次出门去尝尝就好了。不过，宜轩也能理解小姐不在意外间饮食啦，毕竟若论美味，小姐的手艺无人能及呢！而且，咱们府里自己的师傅，手艺也是名厨出身啊。”
司马沅芷伸臂勾住宜轩的脖子，笑道：“知我者，轩姐也！”
既然用意不在饮食，司马沅芷注意到浣纱居，当然也不会是单纯对这家名声在外的酒楼感兴趣。引起她注意的，是无意中瞥见的门柱上的奇特印记。
根据司马沅芷所了解的江湖知识，许多大小门派组织的门人在外行走，都是根据本门专有的暗语符号来互通消息，而承载这些信息的当然首选各处楼阁坊馆。
这也是为何司马沅芷对聚贤楼特别钟爱，那里占据了地利，来往车水马龙、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暗语时时翻新，大大的娱乐了闲时无聊的司马大小姐。
但是，并不是所有商号都可以用来留记号，如浣纱居这种格调高、名气盛的大酒楼，背后来历摸不清，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愿招惹，也不会到人家门面上去涂抹鬼画。
所以，当看到那上面出现一个极不明显却特别的符号，司马沅芷顿时来了兴趣。
浣纱居上下有三层，第一层是大堂散座，二楼有雅间，三楼则是客房。
此时，浣纱居三楼天字一号房内，琴声悠悠，有人正临案作画，画的正是面前抚琴的美人。
美人年方二八，容色惊艳，略施脂粉已尽现风姿，令人见之忘俗，明眸善睐、神采飞扬，灵秀外露，神色恬淡。一袭单薄的水绿色春衫，极衬那双秋水瞳和远山眉。
作画的是位年轻公子，美人在前，公子的俊脸却冷如蒙霜，仿佛画中只是枯木青石一般。
公子圆滑的下巴上还没有染上青色，薄翘而略显苍白的嘴唇抿成一线。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如此春日，浑身却似笼了一层寒气。浓疏适宜的硬挺剑眉如锋芒犀利的青锋，之下却卧有一双与其人气质神情不和的瑞凤眼，优雅微翘的眼角、流光不动的眼神为他平添几分魅惑，有种让人即便知晓他性情冷淡也情不自禁想要与之结交的莫名魅力。
然而，这毕竟是个疏离冷漠的少年人，周身萦绕着尽染风尘沧桑的肃杀阴沉之气，眼神沉静内敛，气息沉稳。人立中庭，犹如枕鞘欲出的剑，寒光凛冽，却又如匣中古玉，沉静幽雅。
一曲终了，美人按弦，“唐公子，这幅画您作了一个时辰了，还未成吗？”美人的语气中并没有撒娇之意，平平淡淡的抱怨，显然与这位冷漠公子颇为熟稔。
唐公子神色不动，笔锋一钩，“我想要何时完成，随时可以停笔，一炷香和一个时辰也没有什么分别。”
他搁笔坐在桌前，看也未看自己作了一个时辰的画，“孟姑娘，你回去吧，无事不用再来寻我了。”
孟姑娘身子微微一震，抱着琴起身一福，“唐公子当日相救之情，岚歆不敢或忘，只是希望能报答公子一二。”
唐公子把玩着手中拿茶杯，冷冷道：“我唐卿永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一个风尘女子的报答。当日举手之劳，我早已忘记，孟姑娘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孟岚歆一张丽颜苍白失色，泪盈于眶，指尖颤抖的几乎抱不住琴，“是……是岚歆自作多情了！公子保重，岚歆告辞。”
她低着头转身夺门而出，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没来得及关上的门，很快被推的更开，一颗不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唐卿永看也懒得看，“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给我滚进来。”说的话虽不好听，口气却不似先前的冷淡。
门外的人立刻钻进来掩上门，笑嘻嘻道：“公子你总是这样不懂怜香惜玉，多少被你那双眼睛勾来的漂亮姑娘，又被你的楞语毒舌给吓跑了。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脸。”
唐卿永抬头看他一眼，“宋阿吉，你皮痒了是不是？还是说腿脚僵了，想要跑趟远门疏松疏松筋骨？”
“啊哟公子、小的错了，你饶了小的这回吧。”眉目清秀、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个子少年立刻换上谄媚的嘴脸讨饶。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浣纱居里人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