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我一世沉浮》白紫菜

25、春风得意马蹄轻

　　这一日，司马沅芷正和宜轩一块在房里跟着孙嬷嬷做针线活。
　　这位年过半百的嬷嬷是佟叶桧的乳母，中年丧夫，只有一个儿子跟在司马连峪身边做事。
　　佟叶桧只有司马沅芷这一个女儿，夫妻俩当真是疼到心坎里的，虽然找了乳母，其实却是亲自哺乳。从前那位所谓乳母只是个幌子，除了司马夫妇，一直照顾三岁前的司马沅芷的也是孙嬷嬷。
　　孙嬷嬷本来对佟叶桧就是满心喜爱，对小姐的孩子更是怜惜，对小姐百依百顺，比自己亲儿子还宝贝。她绣活好，绣蓉就是她带出来的，司马沅芷有时就请她来自己住处闲坐坐，或是教教自己绣活。
　　“孙妈妈，你看我绣的这喜鹊儿像不像啊？”司马沅芷一脸得意地把手中一只荷包递给孙嬷嬷和宜轩看。
　　孙嬷嬷看了只是笑着摸她的头，宜轩接过来只瞧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姐。
　　司马沅芷被神情镇定，八风不动，只听自己的贴身丫鬟大叫一声：“天爷！这是乌鸦还是老枭啊？！”
　　屋子里站着的织芸绣蓉几个丫头顿时撑不住了，一边凑上来看，一边揉着肚子擦着眼角，连孙嬷嬷也搂着司马沅芷笑意浓浓。
　　司马沅芷淡定依旧，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自嘲道：“人非圣贤嘛。再说，女红一技博大精深，这来日方长，以后再学也不迟。”
　　正笑闹着，司马沅芷一抬眼就见窗外一个小厮探了一下头，正要说话，宜轩虽也在取笑却机灵惯了，看小姐望着外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赶在她前头朝窗外喝了一声：“哪来的小子这么不懂规矩，小姐的闺房是你随便偷看得的？”
　　司马沅芷止住了宜轩，“算了，瞧你凶的，别吓着人家孩子，他还小呢。叫进来问问什么事。”
　　孙嬷嬷道：“那么大的孩子该当差了，我瞧着像书房的侍侯小子，说不定是老爷差来的，不然他必是不敢乱闯的。”
　　织芸早已出去把他领了进来，司马沅芷看了一眼：才十岁出头的光景，身量还未长足，样貌文弱秀气，有些胆怯地瑟缩着低着头。
　　“多大年纪了？”
　　他抬头看了衣着素净、笑容温和的小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怯怯地回答：“过了今秋就是十三岁了。”
　　司马沅芷拍手笑道：“那比我还大上半岁呢！话说我又不是老虎，哪里就被唬成这般模样了？你方才在那儿做什么呢，可是老爷叫你来找我的？”
　　他似乎被司马沅芷激的有些气恼，脖子也涨红了，抬头亢声答道：“是！是老爷吩咐我来找小姐去书房。听说是来了要紧的客人，老爷让小姐去见见客。”
　　司马沅芷赞赏的笑道：“这就是，我知道了。你瞧这会子你说话可不是底气十足，往后说话办事的差使多了去了，可不能再那么鬼鬼祟祟、缩手缩脚的了。”
　　她转身向着孙嬷嬷和宜轩她们，笑道：“你们就不要跟着去了，留在这里陪陪孙妈妈。十天半月才来看我一次，好妈妈，今个可得在这吃了饭我才放的。”
　　宜轩担心地看了小姐一眼，她一笑，“瞧你紧张的什么似的，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横竖这几步路，过去见见那位客人——说不得是熟人，一会就回来了。”
　　想了想司马沅芷又嘱咐了句，“宜轩，半个时辰后你去书房找我，就说娘亲叫我过去，明白了吗？”说着连衣服也不换，拉了那小厮就往外走，“咱们快些去，别叫老爷和客人等急了。”
　　司马沅芷才刚出门，孙嬷嬷便欣慰道：“瞧咱们家小姐说话行事越发有模有样了，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
　　宜轩却只是勉强的笑了笑。她想起小姐说的那几句“玩笑话”，如果成了真，小姐该怎么办。
　　一路走着，司马沅芷笑嘻嘻的，不住问那小厮叫什么名字、家里有什么人、读没读过书之类的。
　　那孩子倒很老实，回答说自己打小没了爹，一直跟着他娘在府外庄园里做事，还有个年长一岁的哥哥自幼失散、至今也没寻着。又说本姓宋、小名阿利，老爷给他另起了个名字叫宋穆锋。
　　司马沅芷笑道：“如沐春风之意么？”
　　宋穆锋腼腆一笑，“老爷起先是那么说的，后来又说我不够……刚毅，说是取个锋利的锋字才相称；顺着前一个字也不好带水，就用肃穆的穆了。”
　　司马沅芷点点头，“你这性子确实有点弱，要是跟了我，我给你改成烽火的烽，还是沐春风的沐。水火不容才激烈嘛。”
　　司马沅芷嘴上说笑，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疑惑，什么样的客人爹爹要请她去，却又是在书房相见。难道是陆先生回来了？
　　她回来之后也往聚贤楼去了几回，听说消失近十年的青松云人回了武当山，听说几大派都有联合的打算，但少林武当一直不表态，又听说各派丢失的典籍下落依旧不明，盗书之人却也销声匿迹。
　　这种时候，想来她那位很有责任心的老师，应该不会有空来探望自己这个弟子才是。

　　漱璃阁距离书房本就不远，说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就到了，宋穆锋上前为小姐打起帘子，司马沅芷冲他一笑道了声多谢，这才抬步走进书房。
　　因是白天，司马策不在门外护卫，不过这也说明，来的不是什么神秘的客人，不需要特别注意保密。
　　“爹爹，女儿进来了。”她不但注重自己的个人隐私，对别人的隐私权也很尊重，一跨进门就特意出声提醒。
　　“阿沅来了啊。”熟悉的声音，却不是司马连峪。
　　司马沅芷一愣，看着眼前摇着描金山水折扇的青年，“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诶！”
　　“哈，有没有想我，看到我有没有惊喜到？”佟颐舜笑容灿烂，比先前见时似乎又抽高了几分，很是魁梧，英姿勃发。
　　司马沅芷把他推的远些，径直去找椅子坐，“爹爹，这都什么啊，我还以为来了什么稀罕的客人，原来是这个人啊。”
　　佟颐舜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喂、阿沅，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这个人’！你是很不满吗？”
　　司马沅芷不屑道：“这很明显好不好，对你有什么可期待的。”
　　司马连峪一直笑呵呵的看着这对表兄妹拌嘴，此时也不过象征性的开口，“阿沅，不许对你表哥这么没礼貌。”
　　司马沅芷鼻子里轻哼一声，“那表哥，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佟颐舜在司马沅芷旁边的位子坐下，“九爷有点差事交付我办，这次来两江府就是为了这件事。”
　　司马沅芷皱了一下眉，“哦，我记得你是九爷的伴读……看起来你这伴读做的挺如鱼得水，九爷很倚重你么。”
　　佟颐舜笑笑，“我跟九爷十爷几位爷年纪相仿，从小就玩的好。其实，当年皇上是想要我做十二爷的伴读，是九爷把我要去的。”
　　司马沅芷扑哧一笑，“哟，听起来很像横刀夺爱的纨绔子呢。就可惜表哥可不是那金屋美娇娘。”
　　司马连峪不由扶额，无奈道：“阿沅，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佟颐舜大笑，“哈哈！阿沅还是这般率真啊。姑丈，不要紧的，小侄跟表妹自幼相熟，并不是外人。”
　　司马连峪苦笑，“话虽如此……罢了，舜卿说的也是，自家人面前，想遮丑也包不住露馅。阿沅，带你表哥去见见你母亲吧，我这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一同了。”
　　佟颐舜连忙起身，“那不打扰姑丈，小侄先告退了。”
　　司马沅芷懒散的起身，“爹爹悠着点，晚膳时女儿来叫您。”
　　“去吧、去吧。”

　　佟颐舜挑起帘子等司马沅芷出来，两人并肩而行。
　　“上次相见匆匆，说起来，咱们其实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好好说过话了。阿公和姐姐他们都可好？”
　　“阿公已经跟皇上递了告老的折子，如今整日在家赋闲，瞧着倒还颇自得其乐。舒儿想你想的紧，知道我要来，羡慕的不得了，托我带了礼物来，过些时候整理好了一起给你送来。婆婆、阿玛额娘还有其他人也都还好。”
　　“我也很想念姐姐呢，有劳你们记挂了。是说，表哥还是第一次来两江一带吧？”
　　“是啊，从我记事来是头一遭。阿玛说我小时来过一次，我可是半点印象也无，做不得数。”
　　“江南江北都是好地方呢，表哥这次可不要错过了。”
　　佟颐舜低声笑道：“可惜，我不能呆很久呢。”
　　司马沅芷脚步微顿，转头看他一眼，“九爷交代你什么差事，能说给我听不能？”
　　佟颐舜摇头，“不在差事上，而是身为皇子伴读，我不能离主子身边太久啊。”
　　司马沅芷自顾点点头，“那就是见不得人的差事了。九爷才二十出头，就整日忙活这些……表哥，你忠心为主是没错，不过可别搞不清楚，现在当家的那位正经主子眼目清明着呢。”
　　佟颐舜无奈扶额，“阿沅，你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九爷派我确实为了私事，不过还不至于这么严重。九爷爱做点生意，又有这方面的头脑手段，连皇上也是默许了的，我不过就是替主子跑个腿，哪里见不得人了。”
　　司马沅芷一脸不屑，“我才懒得管你们做的什么。表哥自幼睿智过人，小妹远不能及，您自己请好吧。”
　　佟颐舜压低了声音，“我知道阿沅是关心我。放心吧，表哥心里有数，看得清楚。”
　　一会就到了秋澜院，佟颐舜先司马沅芷一步跨进去，高声道：“侄儿佟颐舜来给姑妈请安了。”
　　司马沅芷摇摇头，轻盈盈跟着进去，“给娘亲请安。”
　　佟叶桧显然已经知道侄儿的到访，并不惊讶，但显然面带喜色，一手拉着他们一个，“你们倒赶的巧，竟一块过来了。听老爷说舜儿要来，我盼的什么似的。老太太去的那些日子，也没空好好看看你们兄妹……”想到老太太，不禁落下泪来。
　　司马沅芷轻推佟颐舜示意他上前，他扶着娘亲向床边坐下，温顺地笑道：“姑妈别伤心了，千万保重身子，老太太最疼姑妈，一定也不愿姑妈伤心伤身。再说，沅妹妹年纪还小，还指着姑妈教诲呢。我和妹妹也惦记姑妈您，只是这几年因侄儿大了，阿玛逼我做事逼的紧，没空来看您。这不，一有来这边的差事，我立马就抢先接了，好来给您和姑丈请安。好叫姑妈知道，舒儿那丫头明年也要参加选秀，平时只顾玩闹，好多礼节功课都荒废了，只能被额娘盯着临时抱佛脚，也没空随我来看您。姑妈您身体可还安康？”
　　佟叶桧点头，“姑妈很好，劳你们惦记。”
　　司马沅芷也笑着坐在他们旁边，“可不是么娘亲，方才来的路上表哥一直不停的念叨你呢，他这份孝心可不假。”
　　娘儿三个说了会儿话，佟颐舜有任务在身，不便多留，晚饭也没吃就回去了。司马沅芷又陪了佟叶桧一会便回房，孙嬷嬷也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