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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堪怜慈母三春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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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淳荣随夫家去了湖州,落了单的章佑琮被章老太太勒令去跟他大伯学习经营章家的生意。
章佐昶常年在金陵打理生意,章佑琮也就跟着住到了金陵的章家别院。
司马沅芷对此很有兴趣,扮上男装做表哥的跟班,学的比章佑琮这个正主还认真用功。
章佐昶是个有些严厉的长辈,对小辈和下属不苟言笑,谈生意时也不卑不亢,圆滑却不失气节。而且作为商人,他看重利益,却不昧良心、不充奸猾,很注重信誉。
相处下来,司马沅芷倒是很佩服他。就连无法无天的章佑琮在他这位大伯面前也敬畏老实的很。
佟老太君终是撑不住。京中急报传来后,司马连峪立刻下令清点随行侍卫、收拾行李,当日就快马加鞭赶赴京城。
司马连峪心疼妻子体弱,怎么也不肯日夜兼程,司马沅芷耐不住,带了两个侍卫骑了冰漪独自去了。
她一路风尘仆仆,只用了一夜一天,赶到时已经日落后,却看到门口两人齐齐跃下马来,身形很熟悉。
司马沅芷顿住步,那两人敲开门,跟里面人交涉的样子,却一直没进去,司马沅芷略一思索,下马上前,“佟管家,舅舅可在家,我是司马沅芷,我要见老太太。”
佟管家探头一看,神色一松,连忙行礼,“表小姐,大爷和老爷都进宫了。不过老爷有吩咐,老奴这就带小姐进去。”
那两人这时也转过身来,俱是面带倦色,却是翁迹衍和曌汐葳,尤其翁迹衍是司马沅芷从未见过的憔悴。
她暗叹一声,故作疑惑,“这两位长辈是……”
佟府管家佟继忠犹豫道:“这位老先生和夫人一定要进去探望咱们老太太,可是老爷有命,除了司马姑爷一家,其他大人和亲眷的探望一概谢绝。老奴做不了主啊……”
司马沅芷不忍的瞥见翁迹衍忧心自责的神情,沉吟道:“我看这两位很面善,有故人之感,又满面风尘之色,想必是诚心探望老太太。佟管家,您此回给阿沅个面子,让我带两位进去见见老太太,说不定真是故人,老太太见了心里定会高兴。”
佟老太君疼爱司马沅芷阖府皆知,病中也总念叨着,如今表小姐发话作保,佟继忠只好听从。
曌汐葳松了口气,翁迹衍已熟门熟路向老太太住的院子疾步走去,佟继忠顿时看得一愣,司马沅芷却也顾不得他了,急急跟上。
司马沅芷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略有些混乱。
想也知道,老太太屋里此时肯定多是些妇人丫鬟在,突然进去个陌生男子,虽然阿公年纪不轻,到底也会惊他们一跳。
她抬头就看到,翁迹衍跪在老太太窗前,哽咽的轻唤,佟老太君正醒着,抓住他的手激动的热泪盈眶,“我儿……我的阿衍!”
“娘……儿子不孝!”翁迹衍重重叩在床板上。
司马沅芷眼眶一热,又听到满屋子惊愕的抽气声,她清了清嗓子,“诸位嬷嬷和姐姐,请先下去歇歇吧。老太太这里有阿沅呢。”
屋子里的人这才注意到门口一身劲装的少女,仔细看果然依稀是表小姐的样貌,连忙行礼又告罪退下。
老太太也听到她的声音,探出手来,“我没听岔吧……是阿沅么……阿沅也来了吗?”
司马沅芷连忙上前跪下,两手握住老太太干枯的手,“是,阿沅来看您啦,老太太!”
老太太目露欣喜,“好、好孩子……你爹娘呢,我的桧儿和司马也到了吗?”
司马沅芷勉强笑了笑,“娘身子不大好,只能坐马车来,慢了些。是阿沅想念老太太,所以要了马先赶来见老太太。”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难为你了,好孩子。”她看了一眼伏在自己床前的幺子,有些犹豫。
这时,曌汐葳轻步上前,慢慢跪下,垂着头低声道:“老太太。”
老太太眼神又一亮,“是小曌啊,你们都在,真好……”她一一看过床前老少三人,“这是阿沅呀,桧儿和司马的女儿,你们的……亲外孙女儿啊。”
那两人并没什么神情变化,司马沅芷这时心中感伤,竟也提不起精神假作惊慌了。
司马连峪和佟叶桧也只是落后一天而已,第二日午后他们的马车也到了。佟政远把他们带进老太太房中,彼此有些尴尬的无言。
前一晚,老太太睡去之后,回府的佟政远就把翁迹衍请到了书房,佟夫人也亲自出面,给翁迹衍和曌汐葳安排住处,又让佟颐舒把司马沅芷带去休息。
司马沅芷这才知道,连佟家兄妹也是知道佟叶桧并非佟政远亲生这件事,恐怕大家都以为只有这位天真年少的表小姐不知情。
或许是想见的人都见过,心愿已了。十日后,佟老太君在翁迹衍的怀里缓缓闭上眼,唇角犹带微笑。在她最牵挂的幺子怀里,走完了她七十八年的人生。
司马连峪有官职在身,又不是佟氏子孙,只呆到佟老太君下葬就带着佟叶桧回去了,留下司马沅芷多住几日。
这次相见,翁迹衍一直很沉默,或者说有些消沉。
不过,佟老太君头七之后的当夜,曌汐葳往司马沅芷所住屋子的窗口投了封信,司马沅芷第二天转交给翁迹衍,这才后知后觉的猜想她那位婆婆估计又落跑了。
果然,翁迹衍看过留书之后,本来萧索的眼神似乎瞬间被点燃,虽有怒火却也有了生气,然后就跟佟政远告辞匆匆离开。
司马沅芷没有问曌汐葳写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婆婆想要的效果肯定又例无虚发的达到了,而她也不用再为阿公担心了。
这次回来,跟佟家兄妹接触很少。佟颐舜做了九皇子的伴读,去探望老太太时,几乎没跟司马沅芷碰上过,私下就无联络。佟颐舒还好,但是一直心情沉痛,彼此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相关的人都离开了,司马沅芷自觉留着也没意思,拖了几天也就告辞打算离开,却被佟政远请去了书房,告诉她老太太把自己的嫁妆和私房全部留给了她。
司马沅芷大吃一惊,然后才想过来,老太太想必心知翁迹衍不会留在佟府,也不会跟大哥争什么,所以把自己的私房留给司马沅芷,等于变相分给幺子一份家产。
佟政远为官虽然算不上清正安分,为人却也不很奸猾,至少事母至孝,对佟叶桧和司马沅芷这些晚辈也算温和。佟老太君既然有这样的遗愿,佟政远自然不会违背,他遣散所有下人单独见司马沅芷,把老太太房里的钥匙交给了她。
“阿沅,老太太一向偏疼你母亲,自从那年接了你来,对你也是胜过其他儿孙。老太太如今既然说了,把她的嫁妆和私房都留给你,望你善加利用,不要辜负了老太太的好意就是了。”
“这、这怎么可以……阿公、不、我……”司马沅芷一时也不知称呼他什么好,当真有点混乱。
佟政远却温和的笑了笑,“你拿着吧阿沅,老太太在看呢。带你的人去收拾收拾吧,留在佟府也行,运到别院也可……有几处田庄和园子,地契和卖身契什么的大约也在。哦对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把前几年老太太指给你釉彩招来问问,她跟着老太太时间久,这些知道的也多。”
司马沅芷一愣,“釉彩姑姑她……”
佟政远这次笑的有些狡黠,“傻孩子,你以为老太太为什么让你带着她回去。那时候我就知道,老太太打算把她那份家私都传给你啦。这是死钥匙,釉彩就是活账本。所以说,老太太疼你啊。我和老三虽然都是老太太的儿子,只是老太太……罢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司马沅芷愣愣的接过钥匙,眼前又多了一方白巾,“陪我说会儿话再出去吧。不然你这眼肿鼻子红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头子我倚老卖老欺了你这小丫头呢。”
司马沅芷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里有淡淡暖流,“阿公……”
“诶,这就对了。老太太都没说要我把你让给老三那不负责任的混小子呢,你就想不要老头子了?以后就叫阿公,不用理旁人说话。”佟政远摸摸她的头,“多个阿公不好?以后有了人家,阿公给你撑腰呢!老三能干啥,他眼里只有你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婆婆哟。”
司马沅芷听他絮絮的叨念,倒真有点老头子唠家常的感觉,不由带了笑听着。
屋子里果然没有账本,也没有司马沅芷想象中的箱子橱子一堆,只有平日常见的那些摆设古玩,还有几摞地契卖身契,然后就是几匣珠宝首饰、银两银票。
司马沅芷把地契卖身契收了,把珠宝首饰银两银票让侍卫带着,其他的都也没动。
选了月黑风高的一日,司马沅芷乔装易容偷溜出佟府,根据地契上的地名和自己画的路线图,挨个去看了看那些田庄园子,地段倒是都不错,看上去也很像模像样。
司马沅芷给司马连峪传了信,要他派几个自家人带着釉彩来京城,先帮她打点着老太太留下的地产。
釉彩的到来,为司马沅芷打开了真正意义上的佟老太君的家私。原来每处地产都有密道和密室,老太太的家私根本就不在佟府,而是稳妥的封在各个隐蔽的地下密室里。
这样一来二去,又折腾了个把月,司马沅芷才得以告辞离京。
司马沅芷不知道她爹跟皇上递了什么报告,今年春节不上京述职,她也没必要再留。
她把司马连峪派来支援她的人都留下打理地产,带了釉彩和四个侍卫自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