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居家生活二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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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沅芷这一回终于不再“寄人篱下”，在自己家里当起了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可惜，在司马大小姐唯一的贴身丫鬟宜轩眼中，她这位小姐当的却是委实辛苦。
司马连峪身为信臣重臣，府上门槛极高，府里下人都是来历分明、清白可信，人手贵精不贵多，下人待遇极好，规矩虽不少，却不苛刻。
待下人们尚且宽和，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司马夫妇自然更不会以礼数相约束，所以晨省昏定、侍奉双亲这些其他高门大户子女的规矩，对她是提也没提过。
但是，司马沅芷每日寅正起身，在自己的漱璃阁后花园舞刀练剑一个时辰；卯初去书房温书练字半个时辰，然后去厨房为父母和师父打点膳食；卯正去给司马夫妇房中，一家三口共进早餐。
白天司马连峪有时出门办公、有时会客议事，佟叶桧则有时受邀拜访或招待官员家眷，有时打理司马名下内外账目。
司马沅芷则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宜轩这个所谓的贴身丫鬟也时常找不到她，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她比别的下人知道的还多点，至少她知道有一小段时间小姐是在跟着陆先生练武，其他时间，小姐不说，她是不会多问的。
直到巳正厨房准备午膳的时候，司马沅芷就突然出现，当然还是陪老爷夫人或者陆先生用餐。然后午正大家都小憩的时候，这位小姐在她的花圃里摆弄一会儿那些花花草草，就躲进书房，再度出现一定是酉初准备晚膳时。
晚膳之后，司马沅芷往往跟司马夫妇在一起呆很久，做什么就不一定了；有时则去陆先生房中，两人谈古论今或是下棋喝茶，也不一而足。
每日戌初，司马沅芷就会把宜轩遣去歇息，她卧房中的烛火，则不到子正不熄。
佟叶桧心疼女儿辛劳，司马沅芷却每日神采奕奕、兴致勃勃，连最疼宠女儿的司马连峪也劝爱妻，由着女儿自己把握。
就这样，日子不紧不慢，一年堪堪过去。
章淳荣出嫁的好日子渐进，恰恰又好事成双，因章佐霖带兵镇边御寇有功，不日将升任江淮郡临江总兵，官至二品不说，总算离家小多少近了许多。
这一年里，司马沅芷也去了章家两回，不过她日常行事成了规律，在别人家里闲散下来反而受不住，只是小住两三日就赶回来。
那位陈夫人心里怎么想的司马沅芷懒得理会，陈家小姐陈纤纤倒是真的对司马沅芷很有好感，时常与她互通书信。这姑娘温柔淡泊，真情真性，司马沅芷待她也比别家小姐亲近许多。
这一年里，陈老爷陈习廉大约也颇使力，如今升了余杭知州，官职不算高却是肥差。
可惜，也不尽是喜事。年下司马连峪带了妻女进京面圣，去佟府时发现佟老太君身体大不如常。司马沅芷医术进益，看出老太太已是油尽灯枯、日薄西山。
说是面圣，其实司马沅芷是不进宫的。在京里那几日，她便安稳陪着佟老太君说笑解闷，连跟佟家兄妹接触的时间也不多。其他闲杂人等，不论是来跟司马连峪攀交情的，还是跟佟家有牵扯的，她也都视若无睹，关起门来过自己的。
而回到两江府，因为司马连峪大约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此任职，司马沅芷不可避免要跟一些官员家的女眷接触。所幸她相貌平平，人前又静默寡言，一向不招惹注意。
司马连峪先后给她请来作西席的许多所谓饱学宿儒和青年俊彦，也都因她不满意而故作愚顽、借故遣散，因此于才学上也无甚名气。司马沅芷因此得以清静，自做自喜欢的，颇为闲适优容。
“老师，我方才在聚贤楼听到人说，江湖几大派的藏书之处遭劫，许多派中秘籍被盗，还伤了不少弟子。连少林武当也早了袭击。”
聚贤楼是金陵一处比较特殊的酒楼，其生意兴隆不是因为菜色好，而是因为酒肉分量足、价格公道，很对江湖人和平民百姓的胃口；又有口才好的说书人，常把些时新的消息编成故事来说，很吸引人。
司马沅芷也是因为这里鱼龙混杂，能听到不少有用的江湖消息，对于目前闭门居家的她来说再合适不过。
“武当少林竟也不能幸免？什么时候的事？”陆裴景虽然多年不回武当，也基本不理会江湖事，却毕竟是自幼成长的师门，一听出了事，再难平静。
“是昨晚的事，其他门派前些日子陆续都有发生，昨晚却是少林和武当同时遭人入侵。当时少林方丈偈空大师正闭关，咱们武当掌门寂山道长云游未归……不过门下弟子奋力抵抗，倒是没贼人讨了好去。啊、我还听说前几日，峨嵋派掌门般水师太和对方首领过招，受了不轻的伤。”
陆裴景皱眉，“掌门师弟年少时就喜外出云游，他若在或许就不至于……对方似对咱们的情况拿捏的很准。而且，般水师太性情温和沉稳，武功在江湖上可算好手，竟能让师太重伤，实力不容小觑。”他暗一握拳，“阿沅，我要回武当山了。”
司马沅芷心中暗叹，才一年……似乎她这几年来，跟所有人相处的时间都不会太长，“老师不放心师门，阿沅可以理解。只是，可以让阿沅同行吗？”
陆裴景断然拒绝，“这次不行。阿沅，你天资颖悟，是为师平生仅见，虽然只有一年，已经把为师所掌握的本门武功学了个遍。为师本想有机会带你回武当山，正式拜见掌门，或许能得掌门许可去修习更高深的武功。可惜本门竟遭此重创，此去恐怕也不得平静，阿沅你毕竟是官家小姐，年纪又轻，为师不欲让你插足。”
司马沅芷本也料到他不会答应，只是略显黯然的点头，“老师为我好，阿沅都知道。只是，老师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见……”
“为师性情沉静内敛，甚至待人有些冷淡，只是却跟阿沅你很是投脾气，格外亲近，也算是难得的缘分。只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然如今分别在即，他日便有缘再会吧。”
司马沅芷眼眶微红，“师傅，阿沅会想念你的。”她为人固执，认定圆眉和尚为师傅，就不肯再称别人师傅，虽然拜了陆裴景为师，也对他颇为敬重喜爱，却始终以老师相称。
她本以为陆裴景收她为徒不过是不愿欠她救命之恩，又顺势寻个栖身之所，不料他竟如此看重他们之间的师徒缘分。
“乖阿沅，为师误入江湖，糊涂半生，最后能收了你这么个聪明伶俐又乖巧贴心的好徒儿，已然是莫大的欣慰。”陆裴景本来内敛，很少说这种感情流露的话，只是此时离别不舍，一时感慨。
司马沅芷心里有圆眉和尚这桩事，格外敏感脆弱，竟觉得陆裴景语意中萧索不详的意味很重，心中一紧，拽住了他的宽袖，“老师，你带我去吧，我乖乖的听话……我不想跟老师分开。”
陆裴景也难见这个少年老成、聪慧坚强的小徒儿如此依恋模样，摸着她发顶，温和道：“阿沅听话，这回真的不适合带你回去。此番事了，为师禀明掌门，就带你回去，可好？”
司马沅芷方才一时情急，现在缓过来也觉得不好意思，“好……那老师千万保重，不要忘了阿沅。”
陆裴景看她目光流转生波，鼻头却红红的，忍不住刮了一下，笑道：“阿沅是为师一生最大的珍宝，忘了谁也不能忘了阿沅。”
司马沅芷微微一笑，被生身父母弃如敝屣的季如缺，如今却成了许多人视若珍宝的司马沅芷。命运，当真无常。不过，从前的她自怜命比纸薄，却也自恃天分，心高骨傲；如今得天独厚，更生出一股不甘平庸的斗志。
陆裴景走后，司马沅芷带着宜轩出门，在章家的绸布庄分店订做了多套尺码不一的男装。然后，司马大小姐摇身一变成了文弱少年郎，身高在几日之内抽高不少，更从鲜少迈出漱璃阁的“镇宅小姐”变得几乎日日出门。
八月，十里桂香，鼓乐齐鸣，秋色宜人的时节，章淳荣出嫁。
章佐霖为女儿所选的夫君，是他在齐平任上时的同僚好友蒋逊游之子，如今在生地、江宁府湖州任从五品协办守备，以二十二岁的年纪来说确实可算年少有为。而且，章家姐弟和他自小一起玩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性情颇相投。
用章淳荣自己的话来说，就冲小时候文弱又易害羞的蒋谒肯帮她教训那个顽劣的小弟，就算听从父母之命有点不甘，但既然对象是他，那嫁就嫁了罢。
章淳荣出嫁的时候，扶着她把她的手交到蒋谒手中的，是被这对新人小时一起欺压过的章佑琮。曾经的顽劣稚子如今长成了英气勃勃的俊朗少年，敛去了飞扬跋扈的骄纵习气，扶着姐姐小心翼翼，满脸的不舍又欣慰。
直到那时，司马沅芷才觉得自己有些孤单，她第一次羡慕起章家姐弟和佟家兄妹。
不论是季如缺还是司马沅芷，终究只是一个人，不曾有另一个人、陪着自己从幼小走向成熟。她如今依旧年少，已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但这步步艰辛走来的路途，没有人始终见证，终是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居家生活二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