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冤家易结不易解 ...
-
“轩姐,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回家。”司马沅芷推门而入,嘴上如此吩咐。
宜轩看出小姐神情略带凝重,不由心中一突,“小姐,是家里有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要回去?何日动身?”
司马沅芷给自己倒杯茶,松缓了一下神情,“不,家中无事,是老师有事请辞了。咱们最多明日就动身。”
宜轩一惊,“小姐,你不是回家,是要去追陆先生?”
司马沅芷赞许的一笑,“不错。我方才已经飞鸽传书给爹爹,他最多明日就回托人来接咱们回去啦。至于离了章家去向何方,可就由咱们吩咐了。”
“小姐,陆先生在章家八九年了,也没听说他回过家、探过亲,怎么忽然就请辞了呢?”害的小姐还要跟着他冒险奔波,谁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乱子。
司马沅芷目露沉思,“老师自己说的,是因为离乡太久,想回去看看,也想趁着还走得动路出门转转。而且表姐要出阁,表哥年纪也大了,有没有他这个西席也不那么重要了。”
“啊,陆先生是觉得自己没用处了,章家不好意思开口赶人,他老先生却清高识趣得很,不愿意再赖下去是不是?”
“轩姐你……虽然也有这么一点意思,但我想老师大概是有麻烦,又不想连累章家。”
“小姐,你就不用替他说话啦。陆先生一个教书先生,年纪也不小了,人又和气,能有什么章家拿钱解决不了的麻烦。”
司马沅芷好笑,“轩姐,不管怎么说,章家不需要西席,我却很希望留下老师,所以咱们就亲自去追他吧。”宜轩能这样想也好,让她知道路上可能有危险,也许她就不敢放自己走了。
“是!小姐有命,焉敢不从。”
“什么?你要回去?”章淳荣一把拽紧司马沅芷的手,“好好的,怎么乳母就病逝了?”
司马沅芷眼圈通红,轻叹一声,“我这乳母身子一向不太好,我先两年住在京城佟老太君身边时,也是因为乳母病重才回来的。想来也许乳母是被我所累……”
“别胡思乱想了!她老人家既然一向身子不好,那么早晚也有这一天,你不要自责了。既然这样……那你先回家去,过些日子再来看我们。”她转身嘱咐宜轩,“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别让她太伤心。”
“是,表小姐。”
“姐姐,我过些日子再来叨扰。我等不得表哥回来了,姐姐千万替我解释……”
“放心吧。那小子并不是不懂事的,他不会怪你。”章淳荣叹了一声,“阿沅,千万来看我。陆先生请辞了,如今你也要回家……我再过一年就要出阁,日后再想如先前那般,就难了。”
司马沅芷低头,“姐姐,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是,你的心意,姐姐都知道。阿沅,我的好妹妹……”章淳荣搂住司马沅芷,“一路保重。”
“姐姐也是,望自珍重。”
“小姐,天都快黑了,咱们还走小道……晚上住哪里?”宜轩拉着司马沅芷的衣袖,不抱希望的问。
她现在十分后悔,小姐早就明白告诉她,陆先生大约惹上了章家也惹不起的麻烦,她却傻乎乎的以为小姐是给她先生撑面子呢。现在眼看这陆行止专拣隐蔽小道,且目标明确,马不停蹄的赶路,说不得还真有麻烦缠身。
司马沅芷好笑,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轩姐辛苦了。估计等不了多久,一会老师解决了麻烦,咱们就可以直接把他带回去了。”
宜轩将信将疑,却无可奈何,只好在颠簸的马车里勉强眯眼假寐一会儿。
司马沅芷略一思索,抬手隔空了宜轩的睡穴,麻利的扯去外衣,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腰前摸出一片黑巾蒙上。
掀起马车帘子,“徐大哥,咱们今夜便在这里露宿,我与林大哥等人要先行赶上陆先生,轩姐就麻烦你们几个照看一下。”
“属下遵命,请小姐放心。”徐侍卫等人早得了司马连峪吩咐,在外一切听从小姐的安排。
司马沅芷跳下车来,外面站着四五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林大哥,辛苦了,咱们走吧。”司马沅芷如今十岁,个头抽高了些,身形却没怎么发育,平日用缩骨功收着,只让人觉得是个瘦弱的小姑娘。这时,恢复了正常身高,又穿着贴身的夜行衣,俨然一副挺拔少年的姿态。
“是,小姐请。”
这些人都是司马府的侍卫,司马策亲自挑选训练的,身手了得,忠心耿耿。对于这位年幼的小姐,他们了解不多,但是司马连峪早有吩咐,他们只要听从就是。至于深闺小姐怎么会点穴、为何身背长剑,不是他们这些习惯打斗和拼酒的武夫擅长的,不多想也罢。
司马沅芷心知这些人是爹爹心腹得力之人,她一探便知俱是内功深厚、武艺高强,半日相处下来行事也谨慎稳重,放心得过。不过,她这身打扮也多是为了掩藏身份,陆先生功力精纯,想必也是武当派颇有名头的人物,又有有这些侍卫在,绝对是轮不上自己出手。
司马沅芷打个手势,林侍卫道一声得罪,揽过她的腰护在怀里,连同其他四个夜行衣侍卫跃上树,一行六人施展轻功向陆裴景赶路的方向追去。
“停。”司马沅芷远远便察觉到杀气漫延,轻声对林侍卫下令,林侍卫打了个呼哨,其他四人立刻伏在树上不动。
“小姐?”林侍卫松开小姐,等着她下一步吩咐。
“老师功夫不错,人又警觉,离得近了难免不被他发现。咱们就在这里远远等着吧。”
“是,陆先生内力高深,犹在我等之上。不过,陆先生的敌家似乎找了帮手,属下估计前方伏兵至少有十几人。”
司马沅芷点头,在心里说,一共十一人,当中内力最强一人却是个女人,其他虽然功力平平,却恐怕练了什么群攻的阵法,想也知道不易对付。
她极目远视,正能看到陆裴景在一块平地上生了火堆,正背靠着一块石头,似在闭目养神。
今夜无月,疏星几点,树林中又树影遮掩,更显夜色深沉,只有这一点火光,微微摇曳。
“几位朋友,跟了陆某一路,如今夜深僻静无人扰,也不肯现身来见上一见么?”陆裴景收了水囊,起身抖抖长袍,一派悠然从容,比及在章家的温和斯文,却多了几分洒脱飞扬。
“不愧是成名二十余年的‘青松云人’陆裴景陆大侠,真是艺高人胆大!只是陆大侠既然如此有胆色,又何必在商贾人家一躲十年。”说话的果然是个女声,吐字滑腻如蛇,听不出年轻年老。
陆裴景微微皱眉,“敢问这位姑娘跟紫煞怎么称呼?”
女声咯咯一笑,暗夜之中冷意森森,“那是家师。陆大侠果然还记得故人,师父若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树上垂下一道翻着银光的长条,一袭红衫的女子顺势滑下。
司马沅芷定睛看去,竟是一道蛇皮般的长鞭。女子虽然一身火红,周身却散发一股冷冽阴森的煞气,也并未蒙面,看不出年纪,容貌本不算丑,但脸色苍白、唇色泛青,如同中毒一般。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幅模样,司马沅芷心中一寒,又想到她声音也如蛇一般冰冷滑腻,更加心里发毛。
陆裴景沉下脸色,“你师父教你的五毒附骨?果然是邪派中人,行事张狂、滥杀无辜。”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咱们张不张狂,还轮不到陆大侠来管教!”她手上使力,拽下长鞭当空一击,咝咝如蛇群爬过,十个黑衣人一起落地,果然站成个阵型。
林侍卫贴近司马沅芷,“小姐,雪漠十三煞纵横大漠二十余年,极擅长阵法,这女子既然是紫煞的徒弟,设计的阵法必定不容小觑。陆先生虽也是成名多年的武当大侠,毕竟势单力孤,咱们……”
司马沅芷默不作声,两手却比了手势。
林侍卫一怔,这是司马府侍卫之间的配合暗号,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意思,小姐连这个也知道。
“陆大侠失去踪迹近十年,家师十分惦念,还请陆大侠屈尊移驾,随晚辈去探望一趟家师吧。”
陆裴景一拎身侧包裹,抽出一柄长剑,“十年未曾出剑,今日就全当指点小辈一二吧。”
黑衣女子长鞭一指,“陆大侠,请赐教。”
司马沅芷手按在腰间,荷包里有百来枚银莲子,是她请家里造物采办的人专门做的。金瓜子当银钱用太过招摇,当暗器用容易被看破官家身份,用这特制的银莲子,不至于太显眼。
雪漠十三煞的阵法功夫果然不容小觑,虽然只是其中一人的徒弟,又是身手一般的,配合着黑衣女子的长鞭和毒物,陆裴景虽然占上风,却绝无可能立刻歼敌或者脱身。
林侍卫全神贯注,试图找出十人阵的破绽,司马沅芷极沉得住气,只是静静伏在树上看他们相斗。
陆裴景虽然久不与人拼杀,剑上功夫却纯熟依旧,内力绵绵不绝,一手青松剑法精妙圆融,名家风范尽显。
两方僵持了足有半个时辰。陆裴景肩上给长鞭顶端的蛇钩刮出个伤口,乌血渗出,左臂已是酸麻无力;对方的阵法却给他破了,折损去一多半的人手,只剩了那女子和三个黑衣人。
“陆大侠,你眼下已是强弩之末,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垂死挣扎了!我这附骨蛇毒虽不致命,却缠绵入里、伤人心肺,你再运功,这辛苦半生的功力怕就要废了。”红衫女子欺身上前,挥出长鞭要卷他过来。
陆裴景本来正垂头按住左肩,此时一扬手却是漫天金针撒了出来,在星光火光下一闪而没,细如牛毛。
“呃……”红衫女子闷哼一声,长鞭脱手,按住眼睛,尖声痛呼:“陆……陆裴景!你竟然废了我的眼睛!啊——”
惨呼戛然而止,陆裴景的青松剑已透胸穿过。
剩下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刻便要撤退。陆裴景确实已到极点,再难支撑,只是他心知若放走三人,自己行踪暴露又受伤中毒,不但自己恐有凶险,先前收留他的章家也难保平安。
当下强提一口真气,再射出一把金针,却再也支撑不住,顾不得毙敌与否,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力竭勉强掷出的金针威力不足,那三人踉跄一下,也不顾回身查看,只要先逃出去,却不防喉间一凉,脚步顿住,三人直挺挺躺倒,气息已绝。
司马沅芷手中捏着一只松塔,上面缺了几枚松子,旁边林侍卫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她手一摊,松塔扑簌落地,林侍卫也回过神来,连忙低头抱拳,“属下僭越,小姐恕罪。”
司马沅芷微微一笑,“不打紧,爹爹既然信得过几位大哥,肯以阿沅的性命相托,阿沅自然也要依仗几位。去把老师扶起来,咱们先回去和徐大哥会合。”
“是。”
宜轩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驶回了平坦的大道,晨光熹微,已经将近天明,更重要的是,身边多了一个身带血污、昏迷不醒的陆先生!
“小……小姐,您跟我说实话,这位陆先生……是做什么的?”宜轩这下怎么也不相信,陆裴景只是个单纯的教书先生了。
司马沅芷方才已经给陆裴景解了毒,也简单处理了伤口,只是他现在发了热,还是进城安顿下来养伤的好。
“听老师的仇敌说,老师好像是二十年前江湖上挺有名气的人物,林大哥也说老师是武当名宿。”
“小姐,没想到陆先生这样斯文的人,竟然……他可是在姑老爷家里呆了好些年啊。”
司马沅芷知道宜轩心中不安,却只是一笑,手中浸湿的手帕换下陆裴景头上泛热的那块,“轩姐,谁人无秘密。老师行事正派,虽然瞒了姓名来历,对表哥表姐却一直倾囊相授、尽心尽力。而且,这时离开章家,恐怕也是露了形迹,不愿给东家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