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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东海汤汤楚天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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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归家,司马沅芷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外祖母,得到了外祖母带来的宝剑和师傅的礼物,却也收到了她的师傅已然亡故的消息。
成为司马沅芷的四年以来,季如缺第一次因为伤心而流泪,大哭了很久,母亲的怀抱、父亲的开解都不管用,直到曌汐葳夺过她手中的剑和遗物,出手点了她的睡穴,她的世界才彻底陷入黑暗。
她的师傅,她在此间睁眼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那样在两年未见之后,悄然离她而去。脱离了她的视线,走出了她的生活,以生死为沟壑,阻断相见的一切可能。
留给她名贵的佩剑、珍奇的礼物,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弹着她的额头叫她傻阿沅、会抱着她在灶前做饭、会故作严肃的监督她背书练功、会笑如弥勒的说我的阿沅如何如何……
“师傅……”司马沅芷抱膝缩在床上,脑袋埋在胸前,整个屋子门窗紧闭,拉着窗帘,面前摊着师傅送的剑和那三样东西。
“嘭!”重重的开门声,司马沅芷瑟缩一下。
“司马沅芷!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师傅曾说你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你现在这个样子,让你爹娘如何不担心,又让你师傅怎么能去的安心?”曌汐葳的怒喝比开门的声音更盛。
“婆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司马沅芷声音嘶哑微弱,仍是不抬头。
“你从醒来这样呆着已经三天了!你还要静到什么时候,直接去见佛祖吗?圆眉大师为你求取名剑、赠你元丹菩提和道门三圣符,他绝对不会希望他唯一的徒儿如此自残自戕、颓废消沉!”
听到那个名字,司马沅芷浑身一震,缓缓抬头,床上静静躺着的,是师傅留给她的所有,“师傅……”低喃出声,迷离的眼神忽而坚定,“师傅,阿沅一定如您所愿,会平安一世,也会让自己过的快活无忧!师傅放心,徒儿一定、一定不会辜负师傅的期盼。”
师傅,你希望那个人的后人能够化解灾劫、平安和乐,我一定会活的比任何人都精彩快活,这柄她的佩剑,在我身边一定不会有半分失色。师傅既然是含笑坐化,就继续笑看徒儿逍遥一世吧。
曌汐葳听到她坚定的声音,心中松了口气,阿沅这孩子虽然年幼,却如此重情,这次实在让他们怕了。
“玉儿,娘亲让厨房做了野菌乳鸽汤,拿进来你喝一点好不好?”跟在曌汐葳身后的佟叶桧和司马连峪对视一眼,心中欢喜,佟叶桧便小心翼翼的开口。
司马沅芷跳下床,脆生道:“不用了娘亲,放在膳房就是,阿沅自己过去吃。”她跑到窗前用力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然后走到门口神情释然的三人面前,认真道:“谢谢婆婆把阿沅骂醒,阿沅不孝,让爹娘和婆婆担心了。”
曌汐葳拍拍她的肩,“好孩子,澹休已亲自把你师傅的舍利送去少林,日后可以去祭拜一番。”转身离开。
“好孩子,不伤心了就好……娘和你爹爹就是担心你憋出个好歹,圆眉大师一定也不希望看你伤心。”佟叶桧喜极而泣,她的孩子如此坚强,她就知道阿沅一定能想开。
司马连峪叹口气,把爱妻幼女一起揽进怀抱,“阿沅,你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这些,伤心是在所难免。希望以后,遇到生离死别之事,能尽早看开,不必如此自苦。”
司马沅芷知道他意有所指,“爹爹,喜怒哀乐、人之常情,阿沅凡胎俗体,不能超脱。能得爹娘疼爱,阿沅心满意足,不敢强求永生,只盼望有生之年,咱们一家人平安和乐,再无所求。”
“阿沅、乖女儿,你能好好的,爹娘就安心了。”
“阿沅,你看着东海如此浩瀚,似乎无边无际,或许世上当不止有东洲一处土地。”
“阿公也认为,咱们东洲大陆并不是世上唯一的国度,世上除了汉族、弩族和蒙族,还有其他氏族的居民对不对?”
司马沅芷坐在椽木上晃着小腿,托着腮一脸崇拜的看着倚船眺望的阿公。婆婆口中的澹休就是她的外祖父翁迹衍,本名佟政衍,虽然据说已年过五旬,看上去却温文优容、丰神儒雅,果然不论年轻还是如今都跟婆婆是一对璧人。
阿公从少室山回来,跟婆婆一起在府里住了些时日,一家人其乐融融,总算享了一回天伦之乐。
如今,婆婆要带她去东海萧湘宫,阿公便同行。
翁迹衍一手攥着司马沅芷的小手,防她一时得意不慎落水,“是,我想海天辽阔,东洲虽地域广袤,却不一定就占尽天下。怎么,咱们阿沅也觉得,东洲四海之外,别有洞天?”
“是啊,人外有人天外天,东洲四海之外,焉知不是另有一番不为咱们所知的天地。比如这东海,旁人觉得波澜凶险,故无人敢轻易踏足普陀山,比普陀山更远的外边,自然也有咱们不曾涉足的地域。”
“阿沅小小年纪,见地倒是远。好孩子,此去萧湘宫,乖乖留在杨宫主身边,萧湘宫的秘籍藏书俱在海图阁,你身为少宫主尽可览阅。曾听圆眉大师说,阿沅悟性极佳,过目不忘,想必这海图阁内的书卷也难你不倒。三年之内,你便留在普陀山,潜心修习萧湘宫的武学,有不懂的请教诸位师叔伯也可,等你婆婆来看你时问她也好。”
藏书万卷,包揽天下武学,更有萧湘宫历经千年沧桑的秘史笔录,萧湘宫独门功法。三年的时间,虽然她天资颖悟、天纵奇才,倒也不算很长,她也并无把握能完全吸纳,果然只好潜心静修。
“阿公放心,阿沅一定听各位师叔伯的话,乖乖用功读书、勤修苦练,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翁迹衍笑着点头,眼中尽是欣慰,后继有人、还是如此聪慧懂事的孩子,自然心中宽慰满意。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陪在母亲身边尽孝,不过此行去探望母亲,看到她还算安乐,也总算放心一二。
“阿沅,老太太夸你懂事,也很惦念着你,三年后……再进京去看看老太太,替阿公和你娘多陪陪她老人家。”
“是,阿沅记下了。老太太待阿沅很好,阿沅也很惦记老太太,佟家各位长辈对阿沅也是不错的。”
“阿公当时年轻气盛,纵情江湖山水,受不得家族拘束,又跟你婆婆情投意合,激愤之下离家远走,如今都过去三十余年了。老太太一直最疼阿公,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想必也是怨我不顾她……”
“没有、没有,老太太说,最遗憾看不到阿公和婆婆比翼连理的美满生活,但是只要阿公过的幸福,老太太就安心了。虽然惦记念叨是难免的,不过也总是慈母之心,阿公不必内疚。”
“阿沅,能有你这样的女儿,是你爹娘之幸。”
司马沅芷摇头苦笑,“哪里有幸,分明是大大的不幸。阿沅三岁之前一直混沌度日,三岁时得蒙师傅化解灾劫、心智顿开,却又一直游历在外,不得承欢爹娘膝下。有这样不省心的女儿……阿沅总觉得对不住爹娘。”
“孩子,你孝顺懂事,又好学上进,你爹娘很欣慰,只是心疼你对自己过于严苛辛劳。所以阿沅,这三年过去,我和婆婆来接你回家,你就好好在家陪你爹娘吧。江湖虽有好山水,不是心安处。”
司马沅芷眨眨眼,“听阿公的意思,好似有些遗憾当年醉心江湖、自逐离家啊?”
翁迹衍轻点她额头,“你哪只耳朵听出阿公后悔了?如今阿公的心安处,不在京城,也不在江湖,而是有你婆婆的地方啊。”
司马沅芷笑,“阿公和婆婆感情真好,爹和娘的感情也好,阿沅怕是找不到这样对我好的人,因为世上最好的男儿,已经成了阿沅的阿公和爹爹喽!”
翁迹衍还未答话,就听身后一声笑斥:“说什么傻话呢。江山代有豪杰出,不怕到时候你挑花了眼!再说了,你阿公有什么好,叫他陪我去趟普陀山都不情不愿,要不是有阿沅在,他怕不是早缩回他那长白山不肯出门了。”
翁迹衍一把抱下司马沅芷,“葳葳,咱们说话可要摸着良心说。我不愿上普陀山,不过是怕被你那些好徒子徒孙注目罢了。”
曌汐葳轻笑一声,“怕什么!咱们这不是把阿沅送去了,有了这携剑归来的少宫主,他们总不能再怨你拐跑了我吧。”
司马沅芷无奈,“原来阿公和婆婆是把我推出去顶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