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千里赠剑人不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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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沅芷这边，一路无话，顺利回府。
跟才到佟府时，一重重门口迎接的仆妇不同，司马府没有派人去接，府外静悄悄冷清清，与寻常冬日并无不同，但司马沅芷就是感到一阵阵不安。
开门的小厮抬头，正好看到裹成白毛球的小姐，慌忙弯腰行礼，司马沅芷跳下马车，一边说着免礼，一边吩咐人把釉彩和琉燕先带去她旧时闺房安置。
听得下人来报，管家福伯慌忙来迎小姐，“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日日念叨……”
司马沅芷笑着抱住福伯的手，“福伯，我这不是回来了！福伯，你知不知道爹爹为何突然接我回来？听说家里并没有什么事。”
福伯神情并没什么变化，显然为小姐的归来很欣喜，“小姐放心，家里一切安好。老爷请了小姐回来，大概跟前些日子住进咱们府上的那位神秘的贵客有些关系吧……”
司马沅芷心中一动，喜上眉梢，“真的？！福伯，来的贵客是谁？是不是我师傅回来了？”
堪堪推开房门的司马连峪闻言动作一顿，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心下叹息，“阿沅！”
司马沅芷听到熟悉的充满宠溺的声音，“爹爹！”她抛下福伯，跑过去扑进司马连峪怀里。
“诶，爹的好女儿终于回家了！”司马连峪紧紧抱住她，朝福伯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爹爹，这么冷的天娘亲不在房里？还有，爹爹把女儿叫回来，是不是师傅回来了，难道师傅想念阿沅……他在哪里？”
司马连峪笑的面不改色，“你娘陪着一位长辈呢，是这位长辈想见见你，不过不是圆眉大师。你虽然没见过这位长辈，不过她是你娘的亲人，你一定愿意早点见到她。”
司马沅芷听说不是师傅就有些失望，听到是娘亲的亲人，倒是勾起了一点兴趣，“娘亲那边的长辈？阿沅刚从佟府回来，难道娘亲的亲人不是都住在佟府吗？”
司马连峪笑而不语，紧了紧她的风帽和领口貂毛，抱着她向客房那边的秋澜院走去。
司马沅芷脑中灵光一闪，“呀！莫不是老太太很惦记的、我那位外祖父来了？”
司马连峪笑意更浓，点了点她露在外面微红的鼻尖，“鬼精灵！不过只猜对了一半，是你外祖母来了。”
司马沅芷一愣，外祖母——那不就是师傅和祖奶奶口中、那个人的女儿？在佟家这两年多，听老太太念叨离家不归的幼子多了，她竟也渐渐忽略了这位外祖母，难不成这位佟家上下闭口不提的外祖母，竟然就是那位外祖父离家的缘故？
八卦之心一起，连师傅没回来的失望也淡了几分，司马沅芷倒是有些期待见到这位外祖母了。
司马连峪嘱咐她，这位外祖母，脾气不太好，要她乖巧小心，“岳母大人的名讳是曌汐葳，潮汐之汐、葳蕤生光之葳，而姓氏却很独特，取日月悬空之意……虽然佟家曾以岳母身世不明为理由拒绝认她为佟家儿媳，但是当世以此为姓者，为父只知一人。”
司马沅芷心中雀跃，“那太公太婆的名讳和来历又是什么？”看来自家事果然要问自家人，师傅不肯说，爹爹这不是告诉她了。
不料司马连峪轻叹着摇头，“你太婆婆是江湖人，你太公公却是皇家人，两人结合为世俗不容，早就是江湖朝廷一致的禁忌。为父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虽然是自家事，不过阿沅年纪还小，不到知道的时候。”
司马沅芷大失所望，不过总算知道了，这一对成为禁忌的原因，居然是牵扯到皇家颜面的缘故。
进了秋澜院的月洞门，司马沅芷忍住想叫人的冲动，天寒地冻的，还是别招惹娘亲开门吹风，等他们到了门口再叫不迟。
正这样想着，忽然房门从里面突然打开。
司马沅芷一愣，忽然感到房内微动的真气，心中顿时明白，这位外祖母也是个武学高手。她干脆大叫：“娘亲！阿沅回家啦！”
然后扭动着脱出司马连峪的怀抱，不顾他说着仔细摔着的叮嘱，一路小跑着溜进房里，“娘亲、娘亲！”
“阿沅、我的宝贝！”佟叶桧弯腰搂住女儿泛凉的身子，紧贴上她冻得微红的小脸。
司马沅芷连忙脱下斗篷，一边鼓足了劲运起真气热身，只听旁边轻咦一声，司马沅芷想起还有个她万分好奇的人，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太师椅上坐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风姿动人的少妇，着一袭端庄的墨黑棉袍，神情却悠然潇洒，正面露奇色的打量她。
“小丫头，你是阿沅？你这手内功，是跟谁学的？”那少妇见她看过来，大方开口问话，声音温淳悦耳。
司马沅芷心想这群看不出年纪的大仙，真是妖孽，嘴上却恭敬道：“阿沅见过外祖母，回外祖母的话，功夫自然是师傅教的。”
佟叶桧爱怜的摸着她的发顶，替她解下斗篷，递给跟进来的丈夫，“阿沅，过去给你婆婆仔细看看。”此间汉人的习俗，对祖父母称呼爷爷奶奶，对外祖父母称呼阿公婆婆；至于公婆，则一概同称父母。
司马沅芷在娘亲怀里扭了两下，小碎步跑到曌汐葳面前，乌溜溜的眼睛不掩好奇的看着她，“婆婆，您好年轻啊！娘亲看上去就已经年轻貌美了，婆婆看着就像我的姨母。”
曌汐葳笑了笑，眉眼生动，全不像年过半百的妇人，拉着她靠在自己怀里，摸着她的脉门，“小鬼头！听你爹娘说，你拜了少林圆眉大师做师傅，我还以为只是挂名的，原来你还学了不少真功夫。”
司马沅芷有点小得意，扬眉一笑，“那是当然，阿沅可听师傅的话了，在京城这两年都不曾偷懒。”
“佟家的人待你好不好，老太太身体可还好？”曌汐葳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避讳谈起佟家。
“老太太待阿沅可好了，身体也还康健，还有表哥表姐对阿沅也很好。”她想起带回家的两个丫鬟，转头对爹娘道：“对了娘亲，老太太怕阿沅路上不便，派了釉彩姑姑和琉燕姐姐跟我一起回来，我已安排她们去我漱璃阁安置，日后就让她们跟着女儿吧。”她想到琉燕，又补充道：“那个……病重的乳母，别让琉燕姐姐和釉彩姑姑见到。”
佟叶桧心领神会，“好。娘亲过会儿再挑两个伶俐体贴的，去你屋里侍候。”
曌汐葳嗤笑一声，“有手有脚的，哪里用别人伺候。”
司马沅芷笑着一拍手，“婆婆很这话对头！阿沅也觉得，人多了侍候反而别扭。娘亲，阿沅给你两个名额，你要是多塞了人，阿沅可不依了。”
佟叶桧微微皱眉，却又不好反驳母亲的话，只好妥协道：“那么就派两个贴身使唤的丫鬟吧。你在家时买进府的那个丫头，你给起了名字叫做宜轩的，这两年当差很用心，也一直惦记着你；再有我身边的织芸，年长稳重些，派这两人跟着你，我还略放心些。”
“但听母亲吩咐。”她笑嘻嘻的冲曌汐葳做了个鬼脸。
曌汐葳会心一笑，“这丫头不错，我很喜欢。丫头，婆婆给你带了礼物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曌汐葳单手抱起司马沅芷，起身走向一侧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块青布包裹的长状物，估摸着是柄长剑。
果然，曌汐葳掀开青布，露出里面古铜色剑鞘，司马沅芷一见之下便一阵莫名的心悸。
剑鞘形如枯木、瞧不出材质，花纹状似年轮，首尾包银，已显出氧化的淡淡乌青。
司马沅芷不受控制的伸手，缓缓摸上如蚕茧般莹白的剑柄，没有费多少力的抽出长剑。
司马沅芷简直忍不住要惊呼出声，本来看那古朴老旧的剑鞘，还以为内里也该相似，却不料竟是别有洞天，怪不得剑柄是那般颜色。剑身若冰雪般晶莹剔透，线条流畅，刃狭长而细薄，护手锷柄则形如倒悬垂立的双凤尾翼，更看不出材质。
“此剑名为‘凰兮’，又名淑世九锡，年代久远，传说取材罕见，乃是以五色晶元所铸。兵器谱曾载，此剑属性为坤地，需以鲜血开封，非内功精纯高深者不能驾驭之；运功御敌时剑身色若赤霞、橙中带红，材质宛如琥珀般轻脆透澈，剑身散发沛然地阴之气，剑痕锋利。据说，护手剑锷处还有机关卡榫，可操控剑刃自由伸缩。”
司马沅芷一脸惊叹，握在手中更觉亲切，剑柄处温凉如玉，剑身轻触则泛寒煞之气，当真是柄好剑！可惜……
“谢谢婆婆，这剑很好，阿沅很喜欢，可惜阿沅答应师傅，阿沅的第一件兵器一定要师傅所赠。对不住了，希望婆婆成全。”
曌汐葳轻叹一声，“我就说……阿沅，婆婆不想瞒你，这柄剑，就是你师傅答应送你的剑，也是你师傅亲手交给婆婆的。”
司马沅芷猛然握紧剑柄，“真的？！婆婆，师傅他人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亲手把剑交给阿沅？”
“母亲！”佟叶桧轻呼，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司马沅芷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却只是盯着曌汐葳。
“阿沅，你师傅很疼爱你，我从未见过，洒脱自如的圆眉大师，如这般在意一个人。这柄剑是先母所用佩剑，我隐居不出已久，此剑一直封藏于居所。三月之前，圆眉大师携酒拜访我夫妇，说明来意，是要为了我曌家后人求剑。”
司马沅芷轻轻摇头，双眼渐渐泛红，“阿沅要师傅，师傅为什么不来见阿沅……”
“阿沅，你师傅尘缘已尽，求得凰兮剑的第二日，就在剑冢坐化，留下书信托我带剑给你。”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粗布荷包，“圆眉大师还留了这个给你。”
司马沅芷听到尘缘已尽，眼中泪珠就止不住滚落，一边握着剑柄把剑紧紧抱在怀里，一边抖着手接过那只荷包。里面一只蜡丸、一串碧玺念珠、三张明黄符纸。
曌汐葳看了一眼，“圆眉大师信中交代，金丹是给你服用的，需内力高深者在旁，助你融合金丹。这串念珠是……是今上的皇祖所赠，留给你做个念想；还有三张符纸，是武当祖师张真人曾赠给少林一位先祖之物。一曰平风造雨符，可改天象、生风雨；一曰枯荣回春符，疗伤解毒、妙手回春，可使人脱胎换骨；一曰神兵八阵符，平地布阵、如有神兵天助。圆眉大师说，他此生碌碌八十载，皈依佛门五十年，深受佛祖照拂，却不曾为少林出过力。所幸暮年收了个好徒儿，就以这几样东西相赠，希望……他的阿沅一世平安康乐、快活无忧。”
“师傅……”司马沅芷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千里赠剑人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