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此心苦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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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胭缘
章二：此心苦守
文/忆瞳&海瑞妮
“可在我的印象里，天空是一片灰白，花都是一个样的，你是我画里的人儿。在画里，我早已死去。”
【1-5】
“姐姐！菜都凉了！你就吃些吧！”百留衣右手扶额，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黑色身影。
“我不饿”，乌衣少女淡言，她微颔首，冲着百留衣抿了抿唇，又补上一句，“叫我紫七便可，不必唤我姐姐。”亲情这玩意儿，她碰不起。
“这怎行？姐姐就是姐姐，大呼其名不合礼法。”绿衣少女俏皮一笑，星眸微闪，然而她等了许久，她的姐姐却始终没有动饭的意思，便小家子气地皱了皱眉，闪身折退出房门。
仅留乌衣少女在房内，徒有冷饭相陪。
她低眉苦笑，暗念时光飞逝，物是人非。什么姐姐妹妹，两百年的时光飞速溜过，姜国早已不在百家也散得骨肉流离，按那辈分，这百留衣应该唤自己太祖吧。
她都已活得不想再活。
当年他随自己，为自己而死，如今她守了他两百年，轮回是苦，可遇见是福；这千丝羁绊在两百年前她死时是放下了的，可现在她悔了，她要他，她看见他拥着其他女孩在笑她却在流泪的那一刻，她就晓得，她要他，即使人鬼殊途。
她卸下了黑纱，阳光下是一头粲然的白发，折射着温暖的日光，她只清笑。再次见到了久违的阳光，那光束被窗纱切割得破碎流离，而光芒却是那么的触不可及。就像他一样，明明就在眼前了，却仍然可望而不可及。
百留衣就在那一刹那蹿回房内，她看了眼桌上未动过的饭菜，一脸了然，只得无奈地将凉了的饭菜拿去重热，她退出房门时看了乌衣少女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千言万语难以开口，只一会功夫，她便回来了。
“姐姐，你看我热菜快吧~”百留衣得意道。
她点头，没有功夫去惊讶，百家是那唯一的巫术家族，所生的女子都有着极强的巫术控制力，对于百留衣来说，使用火术来热菜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见自己一口一个“姐姐”唤得格外勤快，而那位神情高高在上的姐姐却始终无动于衷，百留衣终于放弃了让姐姐对自己刮目相看的信念，便冷哼一声，顾自离去了。
她回眸望了百留衣一眼，那抹绿色蹦蹦跳跳的，像蕴藏着无限的活力。
百留衣不知道，其实，她一直很羡慕她。
【2-5】
当年她听闻他逝去的消息时，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心绪的那块地方会被马车碾过。于是她忘记了该怎么扮上一张冷漠无表情的脸，忘记了是怎样说的“公子，怕是认错了人罢”。她只是如疯了一般寻找他，不顾被自己的亲人、那位世间唯一的巫师打伤的痛痕，不顾世间之大。她萌生了“去找到他”的意念，这个意念渐渐膨胀，将其他脑海的空间占据。
以至于，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了半百年，才蓦地发觉她应该从他的死因入手去寻到他。
这方法果然奏效，她终于寻到了轮回后的他。她看到当时的他只八岁，身上依然有着与当年的子沐相遇时的纯真灵气，他得意洋洋地做着一个逃学书童。她暗自喜欢着他。虽然年龄差距大了些，不过没关系。
她想，以后他十岁，她十七；他十四，她仍十七；他终于十七，她也十七；不过他花甲，她还是十七，这似乎也无妨，她好等着他的下一世轮回，笑看着他尚在襁褓之中，再笑看着他垂髫而笑，逐渐长成意气少年。
她会永生永世只爱他，这应该足够偿还她所欠他的了。
【3-5】
那子沐是为何而死的呢？原因想来也就二字，紫七。
他永远记得自己要一直缠着她的誓言，所以既然她已不为人，那么他自己也成为妖好了。只是，成妖比死难多了。
他找来一大捧发黄的书，将其中的方法一一尝试。
他曾放出自己的一碗血，再取来煮的四成熟的黑驴片就血喝下，只是没有效果。
他求得嗜魂之珠，将珠子日夜养于鱼池，必须在四十九天之后才可使用，他想他等不了那么多天，便去尝试其他方法。
他最终读到一段话：“由人堕入妖，必先失其人魂，灭其人魄，方可获得人的变相重生，即成为妖。故应遮蔽其目，持毒针一枚，刺入人体三十六大穴，事毕后火葬人体，方三日后可凭心念及旧物将意念集于‘妖草’，再一日一夜便可永世为妖。”
他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这是否灵验，但无论如何他只求一死成妖，不妨一试。
他自配毒药，稀释毒性到四成偏下，使之能恰好在扎完最后一处穴后引发毒性。于是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变黑，扎完最后一处，他微笑地阖上了眼。
很好。他想。
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紫七。他想。
意志被一层一层剥离，他死了。中毒而亡。他看到盛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不由苦笑。他果真无用，留不住心爱之人，亦无法成为妖与她相守。被逼着饮下孟婆汤后，他的灵魂似被圣水洗涤。他再无念想，陷入轮回。
再醒来时，他用婴孩乌黑溜圆的眼珠打量着陌生的世界，他只是哭，而他，终不再是他。
所谓成妖，不过是念想。
他的冷静、理智，许是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起，便没有了。只凭着几本所谓的秘籍，想是不会有何成效。
如此悲剧，也早该随着他饮下孟婆汤的那刻起，被掩埋了的好。
【4-5】
“姐姐，为什么你不会老呢？”清灵的声音传入耳膜。
身着浅绿色衣裳的少女正端坐在客几对面，她紧盯着那张几欲瞑睡的绝色的脸。她为何生来便是好般的唯美，如今四年已过，她依是这般的姱美，少女怔怔地凝望这那双紧抿的眸。
熟睡中的少女终于被惊醒——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依旧，百年的岁月仅如眨眼一瞬便被掠过，只是有他的那段回忆却是沉重了。
“你说什么？”她犹带睡意，恍惚着听到之前似乎有人在与她说话。
百留衣嬉笑说：“姐姐，咱们认识可有四年了呢！姐姐你也知晓我是个巫师嘛，我一直在观察姐姐你，其实你的心魂应该早就碎了的吧，那么姐姐你又是如何成为妖的呢？”
她眼波微颤，没料到百年后，居然会被自己的子孙看破自己的前世，点破自己的身份，她抿紧嘴，却终未说什么。这也没什么可以过多惊讶的，毕竟百家本就是巫术世家。
百留衣笑容更深，继续道：“还有喔，我知晓人要成妖的不容易，那为何姐姐你要耗如此精力去成为妖呢，你明明早就死了的，为何不肯受魂魄轮回，为何还要继续苟活人世呢？姐姐？”
她继续沉默，终于，须臾后她垂下了眼睫，神情有些恍惚：“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我心魂早碎，我又如何能轮回呢？”
“唔，谁说不能了……”百留衣小声嘀咕一句，有些小小的抱怨，嗔道：“姐姐，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看出你不是人的啊？一点自豪感都不能让我抒发吗！”
她怔了，从来没有看到百留衣那么顶撞过自己，不过，自豪感这种不中看也不中吃的东西，她实在不晓得有什么用处，又有什么值得百留衣这么在意。她暗叹一口气，许是自己活得太久了，对这种身外物的看法也变得和常人不一样了罢。她抬眸看着百留衣，对面的少女眉目清秀，眸光灵动，像是流淌着汩汩的温泉，她刹那终于想起一个她从不愿直视也不能回答的问题，为何自己两百年来不愿他见她，为何两百年来只暗暗地看着他笑看着他哭，为何从不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到底是为什么。
百留衣被她迷离的目光看得愣了愣，既而不满地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道：“姐姐，别神游了，快点……”
她这才回过神，垂下头，声音不轻不重，透着迷茫和哀伤，打断了少女的催促：“我不感兴趣你是为何看破我的身份，我也没有这么一个问为什么的习惯，有些事情不用知道太多，只要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又是怎么个样子，我想那便是足够了罢。”
——对，对我来说，只要知道他在，他也好好地活着，那就足够了罢。
她锁起了眉，紧抿双唇。
——可是，真的足够了吗，真的什么都不会后悔吗。
“让留衣来猜猜姐姐的念想吧，”百留衣立身，答非所问地朝锁眉的她俏皮而笑，道：“姐姐是为了一个人才不愿离世的吧？”
她想过百留衣会质问她明明死了为何还要苟活，也想过对方会与她大打出手，却并不想过少女竟会如此言语，她霎那慌了心神，抬起脸看向百留衣，眉锁愈深。
【5-5】
这一年，正好是他轮回的第三世，他正好十九岁，深爱着一个唤作“洽璎”的少女。
她一直在注视他，看着他笑，看着他唤“洽璎”时的温柔眸光，看着长相甜美的少女兴奋地跃入他的怀中，看着他们相拥幸福地说话，看着他们羞涩地接吻。
只要他们笑了，她就一定哭了。
而那个被他拥在怀中的少女，是他将在今年年底迎娶过门的新娘。还差两个月零三天。
她想，还有两个月，再两个月过后，他就不再是她的了。可是怎么办，自己还没敢叫过他的名字呢，自己怎么那么胆小呢！
她想他，她要他，可是她没有勇气去见他得到他。她觉得，他会怕她。如果让他见到她的样子，他也许会害怕她会讨厌她并且不再爱上她，她不想要这样，所以她宁愿不去见他。
只是她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他爱得那么深，当年明明说好了放手，为什么两百年过去，她却仍然是那么死命地拽着他不放。
“是玖暌哥哥，对吗？”百留衣轻风般的语言打断她的念想。
她微怔，淡淡地翕张双唇，喃喃着那个熟悉却陌生的名字：
“……玖暌”子沐。
-章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此心苦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