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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定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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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胭缘
章一:情定轮回
文/忆瞳&海瑞妮
“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多少人,缘分皆朝生暮死脆弱如露水。唯独与你,像是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我知道我们迟早会输给时间或者世情,但不知道会输得这样的快。”
【1-5】
黑云压城,气压低得慎人,怒风袭过这座城池,将血腥洒满城池上方。这里,一场战争刚结束。
以虚无幻化出的混沌天地此刻已奄奄一息得将要倾塌,那百鬼的哀嚎,那天地的动荡刚刚归为平静,偶尔鸦雀掠过,发出鬼唳般的鸣叫声。
此刻正值午夜,百鬼相互残杀,尽数死于非命。
而在这一片虚无一片灰蒙蒙的废墟中,那点滴的红白色身影渺小得如同苍茅,却浑身散发着盈盈的幽蓝色光芒。白发垂地的红衣少女正走在一片哀鸿死者之中,她眼神木讷,绝世的面容上却是一副惨淡的苍白色,她嘴中喃喃,右手所提的灯笼红光映着天地,却更显得寂寥,更显渺小无比,那一身的红衣翩然,如火般的袖褾中系一柄精致的铃铛,散着幽幽的蓝光,“叮当”得发出无力的响声。
“在哪呢?在哪呢……”借着风,只能听到这毫无感情、冰冷的持续声音。这段时间如同被限制,红衣少女只是重复着这个动作和这句言语。
“喀——”空气像是被一把刀割破。
蓦然,红衣少女停顿了步伐,驻足于一具尸体前。
这具尸体不大,娇小而又瘦弱,接着月光能看到女尸的脸。在晦暗的月色之下,这张绝色的面容,竟同红衣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然后少女笑了,目光里瞬间流光溢彩,天地尽显苍白。她俯身跪在那具尸体前,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那张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绝色的自己的脸。
然后她闭眼吻上尸体紧闭的眼。
霎那间灯笼燃尽,天地囫囵,鸦雀鸣天。
灵魂苏生。
【2-5】
翌日。
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向百里城。昨夜的尸骸遍布好像只是幻境,在此刻皆寻不到痕迹。这里,同往日繁华、喧闹的百里城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多而不拥的人流,熟悉而亲切的吆喝声。
“人肉棕勒!刚出锅的咯!”
——人肉棕,顾名思义,即馅是韧肉做的粽子。
有几个行人驻足,伸手要了几只,立刻将裹着肉馅的竹叶剥开来,在一小片热气氤氲中咬了几口。
“真好啊!今天的味道!”
老板点头,他向几人道别,忽瞥见驿站的那头立着一位少女——其实那人身着黑衣,黑色纱帽静静地贴着他的身躯,完全看不出是男是女。但不知怎的,也许是直觉亦或是其他的,就感觉那抹黑色到决绝的身影,是个女子,而非男子。
那身影蓦然间起步,待到醒神间,身影已停驻铺前,原是自己的眼睛焦距虚脱。
“一个银贝,你看着给多少吧。”果是一位少女,声音清而冷,却透着妖气。
“那……便给五个?”老板看其较弱的身影,又开始吝啬钱财。
一个银贝自然是不止五个粽子的。
但少女仿若不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递过手去。
风拂过那紧紧贴身的黑纱,定睛看见了少女的手,纤细惨白且毫无生气,像个刚活过来的死人,亦或是刚死去的活人。
“给。”老板微笑着将粽子递过去。
少女接过后,便移步走开。
老板看着少女信步离开的方向,脸上浮过了然的神情,原来她是往墓园去的。再回想方才看见的她的手,惨白得毫无生气,无论言行都诡异得让人心寒,而且隐约间还带着几缕妖气。这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仿佛在声声确凿地说着一个结论:似乎……她不是人。
得出这个结论,老板不禁一个哆嗦,他刚刚骗了她一个银贝,若她真是鬼,来寻他报复该怎么办?念至此,他迎向新客的笑容顿时僵硬。果然做生意还是要诚信为本,否则终究害人害己啊。
黑衣少女勾了勾嘴角,而面部表情看起来却是那样的不协调。
她的确不是人,她也的确是去墓园的,她要去寻一件东西,那是她的食物——亡灵。
墓园是百里城唯一的墓区,百里城中,不管男女老少,高官平民,只要你是死在百里城中,或者出生于百里城的人,皆可以葬在此处。
但除一人,她便是这姜国的大将军的小女儿。
然而,她却传是将军的哥哥与将军正妻之女,当初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将军百刃痛恨难已,将妻灭口,但挚深的爱令他几乎相思成疯,就这样,唯恐睹物思人,就这样内心纠结地把自家女儿送到了姜国边疆的百里城,而其母亲亦葬于姜韩两国交界的荷祁山上。至此,自三岁一直活到十七岁,除非祭奠母亲,小姐从未踏出院府一步
百小姐名紫七,传承其母,生一副倾世容貌,但从未出过府门,故这只是传说。
但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个人,直到十七岁那年她的死亡。
她死于一场迅疾,死的太过突然。而她的死,亦是这百里城中的一大传奇。
听闻她的尸身原是被停尸于府内的花月亭内,到翌日一见,她却被碎尸——当然这真真的是传言,她的尸身不见了,只留下一亭的血红,之所以说碎尸,是大家都认为她的尸体不会无故消失。之所以留下一地的血,是因为被碎尸了,尸骨无存,被碎得散在风中。
【3-5】
少女在墓园中伫立许久,久到几乎让她忘了时间。她能看到墓园上空浮着的一团团挨挨挤挤的亡灵。那些亡灵意志不坚定,只是囫囵地呈现出一团团的模糊影像,这不似她,她以魂修成妖。生性后知后觉的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妖。
她微蹙秀眉,左手轻扬,近一半的亡灵瞬间消失,那些消失的亡灵,被她瞬噬,她感到自己原本竭尽的生命力又瞬间充盈。
她只是一个魂魄的心神,借着昨夜百鬼厮杀的灵力修得了身躯,可那身躯不过一个空壳,没有灵魂的日日填充,她便无法行动。
“姑娘真是挥棕如土!”声线微上扬的轻叹飘进她的耳中,少女没有回头看,只是顾自远去。
“姑娘可是来此祭奠亲人?”言语飘然恰如轻叹。
少女这才驻足,忆起那两声哀叹般的“姑娘”,
姑娘?她冷笑,却被黑纱遮了笑颜。你怎知我是姑娘,却不是男子?她微微地侧了侧头,似乎看向了身后。这些细小的举动自然立刻被察觉。
言者稍怔,侧头时微微向上扬起,侧看他人时仿佛侧看着天空,这是百家的紫七特有的习惯。他忽而戏虐一笑,道:“哦失礼失礼,原来是个公子啊……”
她却冷冷地嘲讽一笑,踏着轻风渐渐行远。
那抹白色身影终于不耐,急急唤出声来,道:“紫七——紫七,我知道定是你!”
黑纱被风漾起,露出那白色及地的秀发,茕影微颤,在风中单薄的身子骨似乎随时都会消散,像一团灵魂支撑着的沉重身体,在顷刻间便如此烟消云散了。
……可她明明就只是一团魂魄啊。
自己的魂早在当年就随着尸身化为碎沫了,早已无处可寻。她也早已死去。只是徒留她那颗心还留恋地活着,因为心还活着,所以她修成了妖,不老不死不活,却不知为何而存在。
只是三年了,他也依是忘不掉她。她心痛得想哭。
七岁相遇,他们似如知己。十岁他说,他定会娶她,她却淡淡而笑,说他不配;十五岁他爱她爱得心切,她却闭门不见;十七岁他终于找到她,她却已奄奄一息。哪里来的什么迅疾,分明是三岁时被敌视母亲的小姨强迫服下的毒药所致,虽毒性缓慢,但发作却是病痛难忍,他拉着她的手,他吻上她的唇,她已无力反抗,身子轻得像枯叶残羽,他说:“百紫七,来生我依会缠着你,死都不会再放过你。”
她无力应声,喉中含血。
他唤她:“紫七。”抬手抚上她的脸庞,“紫七,让我娶你好吗?即使只能再见来生,也让我娶你好吗?”
她终于拼尽全力说出那个模糊不清但他心知的词眼。她说:“好”。字落时却又是人鬼殊途。
那诺言是个虚妄,永远只能是诺言,再不可能变成现实。
她的心魂飘在上空,看着他抓着她的手深深埋头,哭得无助颤抖,那时她想:时间很强大,他终究还是会忘了我的罢。
而现在,他在她身后,如她死前那般急急地唤着她的名字,她惨淡一笑,不去想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百紫七,只想到自己竟负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却不足以让他忘却她。
时间很强大,忘却还是铭记,都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她口吻淡然,声线宁静,遥远得似来自天际:“公子,怕是认错了人罢。”她希望他能忘了她,过得好好的,她大可以不说话,只是她又忽然自私地想让他晓得,自己还活着。她开了口,悔恨中又存有一丝希冀。
那分明是她的声音。他轻怔。她果真还活着。
她心下舒一口气,他还记着她,她很高兴,但也更多的是歉疚和悔恨。
两相无言下,她的黑色身影却蓦然消散,像碎在了风里,像三年前她尸骨的消失。了无踪迹。
亦是无处可寻。
【4-5】
“子沐。”
他只闻一声急切的呼唤,便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交织成一幅朦胧的画面,他看到了一张娇俏的脸,眉眼间满是担忧。
他想要伸手轻轻安抚她,再看向眼前的娇小少女时,他却只是苦笑,又是幻觉。面前明明什么身影都没有,那唯一的一抹黑色身影早已消散在风里了。
是的,过往的瑰丽不过是存在于脑中的念想罢了。
她也确是死了的。他不愿相信也依是这样认为。
那刚才那忽而不见的人影是什么?亦是幻觉么?他苦笑,这一次却不肯再相信。
回到冀家府院,他立刻重金聘请了一位高人巫师。
和当年一样,三年前他也曾找到过这位高人,也因此他得知三年后便会寻着百紫七的气息。
这位世间唯一的女巫师乃百家后裔,说起来与他的百紫七倒是有几分渊源,巫师姓百名雅莲,身着一袭黑衣,黑纱依是蒙面,像她却不是她。
他将所见所闻、远见远闻急急地说起,仿佛在他口中那已不仅是一场回忆。
百雅莲诡异地一笑,却答非所问道:“昨日午夜时分,公子可有什么异样?”声音干净清冷且低沉,恍然间像极了她。
他轻怔,细细念想了会儿,须臾摇头。
巫师冷声:“昨日子时,城西门外有一钞虐尸舞’,千万亡魂死于非命,恐怕是与她有关了。”
“‘虐尸舞’?”他愣了会,回神问道。
“尸体未腐前,亡魂不会离开肉身,在5~7天后才会离开。在此期间,亡魂若是被强制性地驱到一具可容纳万只亡魂的尸躯内,则亡魂便会化作供以死灵借尸重生的力量,到九百九十九只亡魂时,加上一记封印,尸躯便会重生,不过不是以人的身份,而是‘妖’,一旦成为了‘妖’,这死灵便不可再投胎转世,即永生永世不得为人。
“自然,这样的尸躯极为罕见,但百紫七的身体也是世间罕有,怕是仙魔的转世。且她昨日凭白发为媒介,一柄燃着的红烛为音,以七成的步力舞着‘虐尸舞’,同时所经之处构成‘鬼堕阵’,不过这种阵法难度很高,我并不晓得公子口中的她死了有多久,竟然能汇聚魂灵,以此阵转化为妖,从而逃避六界的驱逐,得到存在世间的许可……”百雅莲娓娓道来。
“三年。”他神情木讷,“她死了三年。”
“三年么?那百紫七还真不一般。”百雅莲嘲讽地笑着,话语中带上了对其母亲的鄙夷之意。
而他只听懂了三四分。
——她不再是人,而是妖。
——她将亡魂占为己用。
——他和她永生永世人妖殊途。
“公子无须多虑,此事本座自会去处理。”
他眸中划过痛惜与留恋,却终究淡淡开口,“也好,如此便有劳大师了。”
他目送巫师离开,他看着那抹黑影渐行渐远,如同看着她离他愈来愈远。
他惨白的手欲向前伸,终是顿在了干燥的空气中。
不会的。
他和她是不会拉开距离的。
即使是她故意,那么,他同她一起故意好了。
【5-5】
百年后,依旧有人对冀子沐那日之后的行为议论纷纷,他们对冀子沐的闭门不见感到好奇,对冀家府院的血腥之味想入非非,而冀子沐,亦不再出现在众人眼前。
倾国紫七十七殇,此谓红颜薄命;才子子沐双十逝,此谓天妒英才。
也不再去提百紫七残血失尸,冀子沐沾血成灰,这历史的一小部分最终会被人们渐渐掩埋。翻开史书时,人们便会只知:数百年前,有位佳人,唤作紫七;有位俊才,名叫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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