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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7 -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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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
我相当认同的在心理附和著。
毕竟以自然人的观点来看,半人就是可以随时更替,不需要特別费心关照的物品,所以打从会思考的那天开始。我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去申请除役,然后等待被销毁-这并不是先例,半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每一天都会主动评估自身状况,只要出现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不适症状或是延宕任务进度超过两天,就会向医务所申请检查,然后依照光脑判定决定要不要除役。
身体很痛,从最深处的骨骼一直到表层的肌肉组织都在泛著让人难以忍受的疼,可我知道这对于像我这样的半人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所以当那位男性自然人用脚尖在我背上踹了几下,同时示意我该乖乖自己爬起来躺进那个并不能算舒服的医疗舱时,我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这个命令-虽然动作缓慢僵硬的难看,虽然最后还是被医疗机器人一把拎起来除掉衣服扔进去,但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就没有问题。
黏腻、浓稠、苦涩的淡蓝色医检凝胶在我刚躺进医疗舱的瞬间就湧了上来,除了一开始因为必须让含有高浓缩氧气的胶状物进出肺部维持生命机能而有些不舒服,但紧接而来,因为其中所含的细胞修补药液带来的剧烈疼痛很快就让我遗忘了来自肺部的那一点点不舒服。
这种疼痛的感觉我无法形容,可却足以让像我这样习惯於忍耐的半人眼前白光直闪,断断续续的意识中只隐约队视线无意间接收到,那名在仪器外的男性自然人脸上诡异笑容的留下印象。
疼痛的程度随着细胞迅速增生而逐渐减缓,一点一点,从最初痛到身体不自主痉挛,到最后只剩下像是被人在皮肤上过於用力的按压的感觉,接着,意外发生。
一台不知道为何失去平衡的医疗机器人从半开的医疗舱外摔了进来,与半人相比沉重许多的重量直接压在我的胸口、脆弱的腹部以及四肢,依照系统程序必须立刻恢复平衡的医疗机器人迅速作出调整平衡的动作,我对系统的反应抱持著绝对肯定的态度,但仍希望它不是在我身上寻找平衡。
要知道医检凝胶相当浓稠,对于必须依靠程序不断校正才能取得平衡的机器人来说,过於光滑的机体表面加上凝胶,足以让其无法与任何接触到的物体产生足够的摩擦与支撑,更別提在这种滑溜溜的状态下取得重心的稳定。
虽然曾经不只一次在工作的时候贝比机器人还要沉重的机甲零件压伤,也不止一次因为分组一起行动的半人临近汰换年限导致工作上失误连连,导致机械故障让身为同伴的我无辜受伤,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难以忍受。
这并不代表以前的我感觉不到疼痛,但这一次和过去的经验相比,仿佛瞬间放大了数十倍般,迅速将我的冷静与理智从意识中驱逐出去。
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现灌进口腔里的是周身那些原本用于医疗,现在却成了发声阻碍的凝胶。
发不出声音就等同于无法呼救,但这在半人守则中仅只能用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能使用的方案立刻就被我排除在外。
只要还在医疗舱里,只要围绕周身的凝胶没有干涸,我的生命就绝对不会受到威胁。
於是我立刻选择了第二个自保方案,蜷缩起身子将在几次踩踏辗压后受创最重的柔软腹部用四肢仔细的保护起来,艰难的在无法施力的情况下勉为其难的翻转身体,用相对而言较为结实的背部承受持续不断的重压与踩踏。
这如同惩罚的疼痛似乎随着时间无限延长,或许那是因为不识导致的错觉,也或许是因为当第一下辗压落在胸口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的视觉,让我只能勉强从身上各处不断传来的痛楚以及四周凝胶在经过搅动所引起的波动去判定时间过去多久所产生的感知误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我产生自己不过就是一件应该扔进衣物清洗机里的脏衣物,被搅和的头晕脑胀眼冒金星时,那台很不幸掉进医疗舱的医务机器人终于被取出,而我也终于结束了一场灾难式治疗程序。
这么说起来,从机器人摔进医疗舱,到那位站在旁边的男性自然人将它取出应该用不掉多少时间,看来果然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导致我连这种最基本的感知都出现了错误,才会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可惜的是本就已经需要修复,为了承受刚才的外来伤害并且减少重要部位损伤增加,而绷紧每一寸肌肉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我维持著姿势静静躺了好一会,直到确认肌肉已经放松到足以让我舒展四肢,才用过去刚从培养舱里出来,为了适应全新环境的方法,一点一滴地缓缓将身体重新拉开,然后再感受一次药液为我带来的痛感刺激。
那感觉绝对不能说得上是舒服,但起码能让我勉强保持清醒,毕竟在长时间的疲倦积累以及刚才的混乱压迫下,要我保持意识清明的状态支撑到医疗结束,并且向那名男性自然人报告自体恢复情况绝对是不可能,现在嘛……
在黑暗将我的意识彻底击垮前,我刚好用行动为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
即使因为细胞修复液的作用还没结束,即使身体内部的细胞在药液滋养下努力生长产生的疼痛不容小觑,即使我不断提醒自己应该要保持清醒,即使……好吧,没有即使。
因为在我想清楚前,意识仿佛被人拔了电线的电脑般突然中断,回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在自己的认知里不过就是意识短暂中断了数秒的事,我就这么奇奇怪怪的一睡睡掉一整个工作天。
这是不被容许的,尤其是像我这样即将面临汰换的半人,依照惯例更是应该在被销毁前尽可能做出贡献,而不是像这样躺在医疗舱里浪费掉一个工作天的时间。
不过若拿来和眼前的这一件事相比较的话,睡掉一天其实只能算是不重要的小事。
我咬牙挺直着背脊,用端正的、等待新命令下达的标準站姿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与我视线持平的金属墙壁,意识却集中在耳里听见的另外三个不是自己的呼吸声上。
如果说之前到医务所时看见男性自然人让我觉得有些意外,那么醒来后看见三名长相与体型完全不同的男性自然人就是疑惑。
难道现在那条自然人限制不能直接与半人有所接触的法令已经被取消了?那么植入我大脑里的芯片之所以尚未更新讯息,是因为即将被淘汰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