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41527》銀月遊狐

11、第 8－1 章

　　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头看了一眼，我才发现闭了整整四天半，就连用餐时间也没有开启过的金属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开，门外还能看见远处的机器人们辛勤地穿梭在走廊上，可绝大部分的画面都被一名站在门口皱著眉不知道想些什么的男性自然人遮住。
　　眼前的人长相很熟悉，曾经见过却没有多少交谈，可我仍然记得他，是那位站在上将身后，叫做贾斯恩的男人。
　　「AK41527，从今天开始你的代号改为＂努浮尼．法恩＂，以后就跟著我学习，有疑问吗？」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看了多久，但从我看见他到他开口说话，中间间隔了起码有五分钟以上。
　　学习？学什么？半人需要学习吗？
　　下意识扭了扭脖子，我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后颈那块用来装卸生物芯片的皮肤转开，略显僵硬的回以制式答覆。
　　「没有，先生。」
　　我对他的称呼似乎让他相当不满，这点从他的表情以及僵硬的命令中得到证明。
　　「……別用先生称呼我，叫我劳勒副官，或者贾斯恩副官都可以。」僵硬的语气、紧皱的眉头以及写满郁闷和憋屈的眼神，我虽然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称呼能让他显得那么不愉快，但仍然选择服从－毕竟称呼只需要改一下口，可如果惹怒了自然人，那么我的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是的，劳勒副官。」
　　得到满意答覆的劳勒副官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然而动作仍然显得相当不自然，所以当他顺手从旁边将房内唯一的椅子拉到我面前坐下后，有好一阵子闷不吭声地直直瞪着我，仿佛在心里犹豫著某些让他必须经过再三思量才能得到正确选项的问题。
　　然而这种漫无边际的思考很快就获得改善，但我并不认为是件好事。
　　虽然我的思绪不再有多余的时间绕着那些除了劳勒副官教导的事物以外的东西进行思考，可现在我却觉得这样反而比起过去更让我难以适应。
　　理由很简单，因为据劳勒副官所言，我必须尽快学会自然人基本情感表达，并且在跟随上将登上船舰离开后，以一名来自联盟星域边缘贫困的小型行星的被收养人身分跟在上将身边学习如何当一名战士。
　　这个命令以半人的思考模式完全无法理解，但也没有时间让我去慢慢咀嚼消化，因为离开的时间就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二天中午，所以在这剩下的一天办里，我必须尽快学会＂怯懦＂这个情绪与外在的肢体动作，而且还要学会使用基因□□，以期在离开的时候能够亲自佩戴面具改变容貌，避免洩漏任何关于自己是个半人的讯息与可能性。
　　基因面具的佩带步骤光是使用的药剂就多达十数种，顺序与使用的份量由于直接影响到佩戴面具之后的完成度所以相当重要，但这种消耗品的制造方式之于我就好比呼吸来说一样轻松，毕竟大脑内部装置的生物芯片里有著一切我需要的讯息。
　　可制造与亲身使用可就完全不是同一回事，所以当我从劳勒副官手上接过一盒基因面具时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劳勒副官对于我迟迟没有动作似乎相当不满，不过仍然抓了一台家务机器人过来，利用脸部模拟投影重复操作了几次顺序，然后才要求我动手尝试执行－结果显然相当令他满意，起码当我终于完成了配戴顺序，也照着刚才劳勒副官揉捏出的脸型调整好后他看起来心情显得相当愉快。
　　只是像这样轻松的相处模式只维持短短的半天，接下来却卡在情感学习上面，而随着时间逐渐缩减，劳勒副官看起来越加暴躁。
　　不是我学习不尽心，而是我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必须在什么情况下做出＂怯懦＂这个情绪所需要的肢体动作与脸部表情，常常表情合格了，可是肢体动作却跟不上，再不然就是肢体动作跟上了，可是脸部表情据劳勒副官的形容我也能很清楚的知道＂抽筋＂与＂怯懦＂是完全搭不上边的两种反应。

　　「天！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会＂怯懦＂这个表情？很困难吗？就不过是要你想像一下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然后将这个害怕与恐惧的感觉表现出来，你怎么……」看着劳勒副官崩溃般的表情，我只能表示自己已经尽了力。
　　「回劳勒副官，我无法体会除了疑惑以外，包含＂恐惧＂与＂害怕＂在内的所有情绪。」虽然我觉得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做出的解释，但劳勒副官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很快地就重新整理好情绪，并且将问题归咎於我脑内植入的生物芯片。
　　「早就跟他说了，在教你这些情绪变化前得先把你脑子里那块芯片换一个新的……」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一夜没睡加上一直不断揣摩指定情绪需要的脸部表情与肢体变化是个相当累人的脑力活，所以当发现劳勒副官走到一边打开个人微型光脑的时候，我只不过试着让大脑稍微放空一会，面前就又多了一个人－兰佩鲁多．斯蒂文上将。
　　「中午出发。」视线短短的一秒交错，上将突然蹙了蹙眉，再开口时语气里掺杂了一些我还无法分辨清楚的情绪。「还没搞定？」
　　「……我说Boos，老大，你要知道他是个半人，不是自然人好吗？」贾斯恩副官没有立刻回答上将的问题，而是翻了个白眼后才针对上将提出的疑问进行解答－这在我看起来相当不可思议，要知道如果当命令下达时没有立刻选择出正确的应对措施，依照半人法规第六三二条第九项规定，除了必须主动领取惩处外还必须扣掉三天伙食，而这代表着接连必须三天空腹上岗，那会比不准入眠更加辛苦。
　　我不清楚在自然人面前能不能走神，毕竟这在过去纪录里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类似案例，但我相当清楚自己的走神引起了斯杜瓦上将的不满。
　　因为他的动作相当简洁明瞭的表达出心理的不悅－用两根指头捏著我的下巴，硬是把我的脸掰到一边，直到确定我的视线和他的对上后，才满意的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朝贾斯恩副官吩咐。
　　「去忙吧，剩下的我来。」
　　「……我明白了。」气愤地扫了我一眼，贾斯恩副官这才挠乱了头发，重重唸了一个干字，然后才转身离开。
　　看样子贾斯恩副官大多表现在外的情绪只有生气而已，感觉上似乎相当的……累。
　　维持著面向斯蒂文的姿势，我静静地在心里将副官的个性下了个结论。

作者有话说

　　游戏真的会让人堕落= =尤其是等了很久又真的很不错的游戏....(郁闷)
今天狐狸送上一更~~~请亲们多来坐坐唷~~
下面照旧是JJ防抽章节~
贾斯恩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自己接到的任务是这么难以完成，就连要他上前线驾驶著机甲与敌人厮杀都没有今天这个任务让他揪心。
虽然没有失败，自家上司发佈的＂简单＂任务他的确完美的达成，在最后的最后跟霍尔德那头猪带着半人跟医检报告回到主控室，可接到任务的时间是中午，他完成的时间却接近午夜－先说好，他没有偷懒，问题是出在那名半人以及医疗机器人身上。
首先，医疗机器人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不断重复再重复的检查，最后却得出一个让他很傻眼的答案－这名半人累坏了，除此之外，还有营养不良、肌肉痠痛以及轻微内伤，不过真正让半人在医疗舱里一睡不醒的原因就是累了而已。
再来就是那名半人，直到时间逼近半人晚上下工前的用餐时间才悠悠转醒，然后一如其他半人般面无表情地从医疗舱出来，赤身裸体的站在他面前毫无任何芥蒂的等待命令，可却在他下达穿上衣服跟他走的命令后看见那名半人僵硬的动作就想起一个怪异的名词－肌肉痠痛。
这个医疗名词只会出现在自然人身上，不，其实半人身上也有，而且比起自然人来说更加频繁，问题是半人脑中植入的生物芯片有著相当好的抑制作用，不管是疼痛以及情感不应该出现在半人身上，但他任务中必须领回的这名半人明显有著自然人才有的感觉，并且严重到已经开始影响这名半人的行动，他只得让一名医疗机器人扛着那名半人，才终于赶在今天过完前把任务递交到他那名除了任务和军令以外没有半点人性的上司手里。
不过交了任务之后，他发现还不如直接回报一句该名半人状况奇差无比，属于报废资材中的一部份来的实际。
至於那头肥猪，基本上刚进门没两分钟就被自家上司浑身散发的冷气逼了回去，离开时那浑身抖得仿佛都能抖落几十斤疙瘩，还是混了厚厚一层肥油的那种。
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挺直着背脊站在自家上司面前，除了额际细细密密的汗水显示出身体不适外，动作标準的让当了十五年军人的他都忍不住汗颜。
唔……或许回去后应该跟上面建议，虽然不需要像对待半人那样全面封杀，但在军人的生物芯片里添加对于疼痛耐受度的感官抑制效果，再加上只有战备时期才会启动的设置，或许对前线将领来说这样无意等同于增加了一些胆量。
就在贾斯恩摸着下巴分神思考这个提议的被采纳可能性时，蓝佩鲁多也正皱著眉仔细打量眼前这名和其他半人不太一样的家伙。
论长相，随便一颗非主居行星上都能抓出一大把，而且是除了这张脸外没有其他的样貌；论智力，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所谓的白痴或是蠢蛋，该知道的大家都知道，不该知道的除了少数政府核心人物外也不会有谁会知道；论个性，半人如果有个性这世界就不会繁殖那么多半人出来做所有自然人不愿意做的工作；论身高，所有半人的身高统一都在一百七十五，压根没有谁高谁矮的问题－当然，比他矮了二十一公分的半人在他眼里都跟个还没长大的活体玩偶一样，没有什么出彩或是值得注意的地方，那么，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注意到这个半人的异常表态？
是那个白痴的蠢蛋过度狗腿的举动让自己不自主地多留意了一下，想找个正当理由把那颗猪脑袋从眼前挪开吗？
问题是自己从来都不是那种好管閒事的人，按照以往的习惯应该只有让贾斯恩把这件事往上呈报，然后自己就可以回到单人宿舍里一个人静一静。
「AK41527？」沉默了一会，蓝佩鲁多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自己想不透的事扔到脑后，皱著眉哼了哼。
「是，上将。」迅速而确实地行了个军礼，AK41527做出了回应。
之所以不称呼对方的姓氏并非不尊重，而是在半人的生物芯片里除了随时更新科技与机甲技术相关的资讯外，只在里面添加关于军衔等级的资料，至於姓名……对半人来说这并不包含在需要执行的任务里面，既然不需要光脑也不会把这类资讯添加进去，所以不知道反而是正常的。
确认了眼前的半人就是资料上写的那一个后，他瞇起眼仔细的检查手里那份报告。
编号AK41527，在格雷十四的服役状况一切正常，格雷十四被毁、迁移到Anthe当天又遭逢陨石碰撞，然后就到玛姆特这里来服役。
异常检验报告起始于他到玛姆特视察前十二天，也就是到达玛姆特后的第二天开始，每晚医疗机器人到半人宿舍进行身体检测时就出现异常，而且附注的医检单上注明的情况，如果遮去身份ＩＤ，十个有九个认为这是一名被虐待的自然人，剩下一个会以为那是刚下勤务的军人。
「你的身体状况自我评估结果是？」再次把视线从手里的资料拉开，他细细盯着对方瞧，仿佛这样就能看穿对方的头骨，直接看到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埋在脑壳与脑膜间的小小芯片。
「自我评估结果，待销毁。」AK41527用像是在说一个坏掉的玩具该扔了的语气毫不犹豫的回答，眼神里没有一丝闪烁。
「修复可能性？」兴许是第一次跟半人面对面说话，蓝佩鲁多好心情的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然后挑眉追问。
「□□修复可能性，百分之百；晶体修复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一，建议处置－尽快销毁。」虽然AK41527没发现，但他虽然维持著平板的语气应对着，微微偏过头的动作以及脸上出现的一丝困惑，却毫无遗漏地落在蓝佩鲁多以及贾斯恩的眼里。
……半人会有这样的表情吗？
他瞥了眼站在身侧几步远的贾斯恩，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与自己相同的疑问，但仿佛害怕什么曾经认定的事情将被推翻般谁也没说出口，只是悄悄的将这个问题往心里放。
「贾斯恩。」没多说一句话，蓝佩鲁多离开椅子在他肩上拍了拍，就冷著脸走了出去。
「诶……？」一直到对方人早就走的看不见影子，贾斯恩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眼依旧直挺挺站在那连眼睫毛都没动一根的半人。
不会吧？老大就这样把半人扔了？连个要怎么处理都没交代，真就这么走了？！
眨了眨眼，他连忙冲到门边往外探头看，却发现走廊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这……」回头看了看仍维持著笔挺站姿的半人，又看了看除了刚巧经过的家务机器人外空荡荡的走廊，贾斯恩只得耷拉着脑袋踱回半人面前，一边打量著对方一面思考这名半人该安排到哪里去。
首先，自然人居住区域是绝对不可行的，因为工业星上的光脑内部程式脾气很硬，要让光脑同意放行比让自家老大笑一个还困难。
唔……其实差不多。
嘛～半人区更是不可能，既然老大把半人交给自己就代表他对这名半人上了心，如果让半人回原宿舍去，刚才那头猪脑子里所想的是难保不会发生，更何况只需要调动一下编号就能让其他半人假冒……不对，是光明正大的顶替这名半人的位置，如果离开前老大心血来潮说要见这半人来的却是新的，那么回去自己绝对不会单只是一个Ａ级任务要去处理。
所以只剩下……
「编号AK41527，」话说出口后顿了一下，贾斯恩犹豫了一会才又继续。「跟我来，今天开始你不用下岗，待会光脑那边我会交代，明天开始你就待在中立区的宿舍里，没有我或者刚才那位上将的命令绝对不要离开，听到没？」
其实他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对还是不对，可比谁都清楚如果没完成那人交代的事自己的下场绝对只有悽惨两个字可以形容，与其等到之后受罚，还不如先做决定的好。
毕竟短短七年的时间在现在人类平均三百年的壽命里压根不值一提，认识什么的还说不上，尽可能做到最好以减轻犯错后的惩罚才是唯一的办法。
「明白。」简单俐落的两个字做为回应，这一天是贾斯恩自认跟在蓝佩鲁多身边到目前为止，最郁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