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41527》銀月遊狐

12、第 8－2章

　　这个认知无关乎对错，只是为了尽快完成情绪学习这项课程，像这样将人的个性与容貌接壤的举动是副官在第一天给我提出的功课之一－把人的容貌和常出现的情绪合再一起，说一是为了让我尽快了解自然人对于情绪外在处理的多样化，二是同时可以让我多认识一些人。
　　虽然不太明白在连续两天都只有面对副官一个人的情况之下这么做能有多少助益，但我不否认的确有一点点成果。
　　起码我已经确定认识了气愤这个情绪的外在肢体动作，我很肯定如果没有用这个方式不断加深印象的话，我到现在一就是个只懂得疑惑与思考的半人。
　　「半人都像你这样喜欢走神吗？」低沉的嗓音在我正前方响起，语调和情绪又恢复了前几次和上将面对面时的冷漠淡然。
　　只不过他提出的疑问不是我所能回答的，毕竟到目前为止，在我的生物芯片以及观察中，除了我以外并未发现任何一名同样具有思考能力的半人。
　　「回上将，目前没有任何相关数据能够提供比……」回复尚未说完，斯蒂文上将就挥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从现在起，你必须改口叫我兰佩鲁多，这是隐藏你真实身份的一个手段。」
　　斯蒂文上将……呃，我现在开始应该改口称呼他为兰佩鲁多。
　　虽然我并不能明白为什么自然人对于称谓会有这么多要求和规矩，但如果这能让我更好的达成融入自然人社会这个任务的话，那么我会很乐意配合。
　　「是的，兰佩鲁多。」
　　改口是件相当容易的事，那就好比用手指抹去光脑上的讯息，然后再用全新的数据覆盖上去一样，然而兰佩鲁多的眼睛里却明显透著一丝讶异。
　　「那么展示给我看，这段时间你学了什么。」对于我的改口相当满意的兰佩鲁多点点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是的，兰佩鲁多。」眨眨眼，我一板一眼的照着标準程序给予回应。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由于路程上遇到了几次星际海盗劫掠事件，原本劳勒副官预估大约只需要十天就能抵达的瓦尔星在耗费整整二十三天，将近一个月的旅程才终于抵达。
　　我跟著兰佩鲁多来到舱门前等待舱门开启，并且让外面那些陌生的自然人验收恶补成效的时候，兰佩鲁多在劳勒副官那仿佛吞了什么恶心东西般的眼神下，转头用与冷硬表情完全不相符的温和语气询问。
　　「记得，兰佩鲁多。」有些僵硬的点点头，我皱著眉将嘴角往上扬起一个据说是代表着愉悅和好奇的四十五度角，然后才想起应该要放松脸部肌肉，最后往前站了一步紧贴在兰佩鲁多左手边，这才微微侧头看着他，心里却早就针对某个疑问开始探究。
　　为什么自然人之间站的距离、方向甚至是表情都能够代表两个个体之间的关系与亲密度？这该有多麻烦？若是有人站错边或是表错了情呢？
　　幸好我的纠结并没有影响到表现，这点可以从兰佩鲁多满意的眼神以及劳勒副官在我跟兰佩鲁多之间来回的怪异目光中得到答案。
　　不过我也没来得及想出点什么理由去解释心理的疑惑，就被兰佩鲁多的声音打断。
　　「贾斯恩。」
　　连要劳勒副官做什么都没说的简洁语句里却有著浓浓的信任，不过是我猜的，真的有没有我不清楚，但我想如果不是相信对方能够听懂，绝对不会只喊一声名字而已。
　　兰佩鲁多对我说话时就从来不曾只喊代号，可对劳勒副官却从来不肯多说一句话，这么明显的差异我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当然，劳勒副官和兰佩鲁多之间的默契也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就算我只是个正在学习当名自然人的半人，也不需要学习就能从两人间的互动中理解这一点。
　　像现在，接收到不明讯号的劳勒副官板着脸潮站在舱门边控制板前方的军人颔了颔首，那名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军人就转头拉出光子面板输入几个指令，挡在眼前的沉重钢板就无声地向两旁滑开。
　　唔，或许只要是自然人都有这种莫名的感应能力？
　　正在思考问题的我没注意到门已经完全开启，直到身旁的兰佩鲁多往前开始移动才回过神来。
　　接着，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习惯性地想回到半人在自然人身后应该在的位置－这不是因为想要反抗先前的命令，而是被吓的。
　　人，放眼望去除了围在特坦图小型复合星舰旁的修检机器人外，全是高矮胖瘦以及容貌无一雷同的人。
　　说的更準确点，不论男女老少，放眼望去全都是自然人，密密麻麻的隔在离星舰有段距离之外，那善用来隔开星舰起降区与外侧自然人活动区的透明防护罩之外。
　　虽然这段时间没少和自然人相处，也很清楚自然人与半人之间除了一样都有著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耳朵，同样也用两条腿走路之外没有一个地方相同，但突然看见众多容貌高矮完全不同的自然人挤在一起，我仍无法避免本能的反应。
　　没办法，在我过去的生命里只看过一张脸，而那张脸我自己也有，一时间看到那么多完全不同的脸孔总是有些震撼。
　　不过才刚有了往后退开的念头，紧贴着我站著的兰佩鲁多突然回头瞥了我一眼，一丝从脊椎窜起的莫名寒意就让我生生打断了后退的念头，顺服的著他的脚步往前－別问我怎么从他的眼里看出警告的意味，我不会自然人的那套读心术，单纯是顺应本能罢了。
　　然而不移动还没发现，一移动我才注意到由于兰佩鲁多站在整个队伍的领头位置，跟在他身边的我自然也不可能排在队伍后面，所以刚才的怔愣与停顿就让整个队伍全都塞在后方动弹不得。
　　让所有自然人等待一名半人的经验真是让人感到新奇。
　　「欢迎回来，尊贵的斯蒂文上将。」一名带着单边银框眼镜，身材微胖的自然人在我们刚踏上停舰坪的时候一个跨步来到兰佩鲁多的面前，看似恭敬的他行礼。
　　之所以说看似恭敬，是因为对方虽然上半身依照文职人员的礼仪向前倾斜，但那双黄绿色的眸子却带着相当奇特的情绪看着兰佩鲁多。
　　那种情绪我无法完全分辨出来，要知道自从接到命令必须学习当个自然人开始到今天也不过就是刚好届满二十九天，能够发现某位自然人眼里的情绪并不单一应该已经算的上是不错了。
　　我沉默地想着，但脸上仍维持著据兰佩鲁多的说法，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应该有的表情。
　　至於表情因为维持过久而显得生硬刻板这个问题，我想并不在我能够处理的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说

　　昨天狐狸出门去了，今天这章是补昨天的。
恩~亲们~虽然晋江抽个不停，还是请多关照狐狸呀~TAT~(举爪)
好孤单喔~~(叹
下面照旧是防抽章节~~~~~~~~~~~
挺直着腰板端坐在床沿，将双手摆放在大腿上，视线不偏不颇的落点在与视线刚好齐平的墙上，那一条细到如果不注意就不会被发现的浅色刮痕，AK41527毫不介意自己已经被那两名在他心里完全是莫名其妙的两人遗忘，只认真的执行那名在医务所把自己带走的副官交代的任务－等。
至於要等多久、等待的时间能否离开进食、如果有内急能否暂时离开全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仿佛墙上那一道刮痕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能让他从里面看见什么新研发的科研技术般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瞧。
每当他觉得饿到受不了，或是当他因为内急不舒服的急着想找厕所时，总有家务机器人踩着点出现，并且转达那两名主人的许可，虽然知道不应该对主人的事情有太多关注，但却也让他更加笃信记忆中的那一个强制命令－自然人为所有半人以及机器人的主宰，是唯一低于神祇的存在。
然而与他的乖巧听话不同，蓝佩鲁多跟贾斯恩正端坐在主控室，两双眼睛紧盯着那个特別交代光脑拉出来的监视屏幕。
「他的确是半人，没有任何问题。」这是贾斯恩在盯着那个打从醒来后就端坐在那，一坐就是四天的半人做出的判决。
毕竟除了半人跟机器人以外，还有谁能够维持四天二十个小时都只坐在床沿发呆？只要是人，坐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五分钟，最起码的都还会眨个眼或是转转眼珠子，但AK41527別说是转眼珠，就连眨个眼都没有，整个人要不是监视镜头拉近发现还在呼吸，压根就是一个拟人雕塑。
「我并没说他不是半人。」淡淡扫了眼站在右后方一步距离的贾斯恩，蓝佩鲁多不冷不热的开口。
蛤？不是怀疑？？不是怀疑看着人看了四天，然后细致到连那个半人脸上出现一丝丝不舒服或是隐忍的感觉时就立刻让光脑派机器人去传递讯息？重点是那个一丝丝真的只有＂一丝丝＂，就连他这个接了命令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咳！好吧，眼睛痠的时候有眨了一下，但这不是重点好不？而是就连他都没发现的细微变化这变态居然都看出来了，随便在路上抓个人来问这情况，十个有十一个会说里面有问题好吗？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怀疑，当我三岁的小娃儿那么好骗？
贾斯恩愣了愣，瞪大眼张口结舌了好一会，才终于从嘴里发出一点声音。「……老大，麻烦您看在我服侍您七年的情分上告诉我，您一直盯着他看了整整四天，到底是在看什么？」
虽然古文学成绩很差，但起码不耻下问这个成语还是懂的，问就问，顶多问完后任务多一些，觉睡少一点而已。
只不过他完全没料到问题是问了，幸运的也没招惹到对方，可得到的答案比让他去边疆驻守还要令人无言。
「……不知道。」只见蓝佩鲁多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犹豫了好一会却也只吐出三个字。
「喔，您也不知……等等，不知道？！」下意识点下去的头只点了一半，接着贾斯恩才惊觉刚才自己听见了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盯着一个半人四天？盯着四天那也就算了，还可以解释成是想研究研究半人如果没接到任务会怎么打发时间（虽然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觉得牵强），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因为不知道然后盯着一个半人盯了四天，然后把所有任务全交给自己，结果这四天里自己没有一天不忙，而且还忙的脚不沾地。
等好不容易有了空閒时间可以坐下来吃个饭或是稍微休息一下，却又碍于军阶制度得乖乖站岗陪着一起观察半人，现在却说不知道？！
这下，贾斯恩不能淡定了。
「我说老大。」从一旁拉了张椅子过来，贾斯恩顶著那双向来总透著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现在却写满疑惑的视线一屁股坐下，然后很严肃地板着脸以表示抗议。「如果你跟我说这四天你是为了观察这名半人的生物芯片是不是因为连续两次的脑部冲击造成损坏才让他那么不正常，我绝对举双手双脚甚至跟你说我可以熬上几天夜帮你盯着。可现在你跟我说不知道，那么可以请问一下，这四天光就看着他你得到了什么东西吗？」
这问题让蓝佩鲁多很自然地瞇起眼想了想，然后毫不犹豫地摇头。
「没有。」顿了一秒，接着他又补上一句让贾斯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吩咐。「明天离开，带走。」
「没有就对……带走？」贾斯恩满肚子想要劝说的话语全堵在嘴里，骨碌碌转了几圈，出来却成了不确定的疑惑。「带谁走？那个死胖子？带他回去做什么？军法处置？」
喔不，千万別说那个半人，绝对、绝对不……
「半人。」
「半……」抖著手指著光屏上那个依旧端坐在床沿动也不动的身影，贾斯恩仿佛完全失去语言能力只剩下开阖的嘴唇以及无声的质疑，好一阵子之后才爆出哀号。「老大！你有对没对啊？那家伙是半人，半．人！照政府规定是不能和自然人接触……」
不过这次他的抗议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冷冷打断。
「销毁、新身份，很难？」蓝佩鲁多轻轻哼了一声，修长且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出一种隐含不耐的节奏，让和他工作七年，可在这之前因为军校关系有著十五年同窗情谊的贾斯恩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迅速从椅子上爬起来朝着他行了个军礼，鞋跟与金属地面发出拍的清脆声响，伴随着贾斯恩的答覆传进蓝佩鲁多的耳中。
「没问题，SIR！」
「中午十一点离开。」满意的点点头，他和贾斯恩擦身而过时淡淡留下最后一个指令。
然而，一直到身后的金属门板开了又关，再也听不见门外那个沉稳的脚步声后，贾斯恩才突然冲到墙边伸出爪子拚了命的挠，心里更是不停腹诽。
十一点？十一点？！浑蛋！现在是凌晨两点！销毁半人身份、制造基因皮肤面具、创建新身份ＩＤ全是需要时间的啊！！这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告诉我今晚別睡了对吗？是吗？是这样的吧？我又是哪里惹到他了？说话不得体？工作没完成？我只是表达出半人不应该受到这样过多的关注而已啊！我……
无意间瞥见光子屏幕左下角闪烁著的时间与日期，贾斯恩僵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直起身子整理好有些凌乱的仪表，接着抿紧唇踏出主控室的大门。
只剩下一行小小的、不起眼的萤光数字，独自在无人观看的光屏上闪烁。
０４：５０，SC２９６／０３／１５。
坐着睡觉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所以当贾斯恩跟蓝佩鲁多在光子屏幕上紧盯着监视器那端的AK41527，一边安排离开事宜的时候，其实身为注意焦点的那个人早就维持著僵硬的坐姿睡着了。
不过当然睡着的时候不可能双眼睁得老大，而蓝佩鲁多之所以把事情丟给搭档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发现本来那名半人端正的坐姿有了少许的变化。
先是原本直勾勾朝着前方的眸子缓缓垂下，然后是头部不经意间的微微晃动，两个动作的幅度都很小，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看见了，然后有股淡淡的暖意从心口扩散－尤其是在他发现这些细微改变只有自己发现到的时候。
所以当他从主控室出来时，第一个选择不是回到专为自然人安排的宿舍，而是绕了点路走到中立宿舍，直到脚步在房门前停下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的举动不太对劲。
可人都已经走到门前了，再折回去又不是他的个性，於是只略微顿了顿，蓝佩鲁多就将手覆上门旁的辨识器，然后随着一声轻微的确认讯息踏进房间。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半人。
清醒时总抿的死紧的嘴唇因为熟睡而放松，微微勾起的嘴角仿佛在对着所有的人微笑；眼角微微上扬的杏仁眼此时只剩下一条细缝，纤长的睫毛掩去大半，却更引人注意；刚毅的下巴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少了分僵硬多了点活着的柔软，而那头及肩的黑紫色发丝披散在背后及肩膀上，几搓还调皮地随着主人打瞌睡时头部的轻微晃动落在颊边，让刚踏进房间的蓝佩鲁多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却又对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
我这是在干什么？不过是个半人，被吵醒就吵醒了，那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唇边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受到大脑认知的影响，直接走到在半人面前站定，然后蹲下来仔细研究眼前这张脸。
很精致的脸，但却一点也不特別，因为整个星际宇宙中就有数千万名一模一样的脸。
每一个从培养舱出来的半人都长这样，不管是现在正在服役的，还是刚诞生準备投入工作中的，就连机器人也知道这点。
那么，他身上有什么吸引自己的地方？
看了半天蓝佩鲁多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可当他搖着头準备离开时，却意外地对上一双墨紫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