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8、相遇（2）

　　柔欺惊诧：“这地方还有别的出路？”
　　长君伸手指了指西边：“划船往那边过去，就能出紫云殿，这条路没几个人知道……咳咳……”
　　柔欺往那边一望，果真瞧见水面上停着一叶小舟，不由心中大赞那折云师尊思虑颇为周到。
　　两人踏上小舟，长君便虚弱得斜斜躺下。
　　柔欺伸手揽过舟桨，小舟吱呀一声划出水面，这时她方瞧见这舟下波纹时现的水是青黑颜色，幽幽一眼望不到底，似乎极深。
　　“那是冥水，姑娘千万小心不要触碰到。”
　　“冥水？”柔欺将探往水面的手缩了回来，“若碰到会如何？”
　　“姑娘肉胎凡体，若是碰到冥水，只需一滴便足以散去三魂六魄、灰飞烟灭。”
　　柔欺瑟缩一下，心中将折云天尊骂了千遍才作罢。
　　小舟行出刚才的水域驶到更加开阔的地方，长君累极沉沉睡去，柔欺只得凭自己感觉往西边划去。她只觉得愈行愈冷，不过是一片水面，没有丝毫的生迹，如万籁俱寂。
　　行过顷刻而已，前边出现白色浓雾，柔欺心中一跳，摊手摇了摇长君，无奈那人呼吸绵长不动如山，她咬了咬牙，啐了口：“呸，我才不怕这鬼玩意儿！”
　　小舟没入浓雾之中，入眼是一片白茫茫，她便只顾往前行去。
　　也不知划了多久，眼前的一切又渐渐明晰起来，浓雾逐然弥散，悠悠荡去之时，一座黑色的石桥显现在眼前。这桥的桥跟都没入青黑色的水流之中，高处燃着两簇青光，乍一看十分阴森，柔欺呆呆看着，分明觉得眼前之景熟悉如曾临其境。
　　近了她才注意到，桥上还站了个人。长发白衣，看那背影风姿是非比寻常的动人。小舟在桥前止住，柔欺一脚踩在船头上，方要招呼那人指个路，那人却先转过身来。
　　她倒抽一口气：恐怕世间再没有其他人能及眼前此人之风华……
　　白衣男子未出声，似乎只等她先开口。柔欺稳了稳心神：“敢问这位公子，不知如何从这里出去？”她向来见到美人不论男女，便要胡思乱想一番，不知为何，对着此人，竟生不出那种感觉。
　　他的声色平若秋水：“好久没有见到有人来这里了……”
　　柔欺小心翼翼看他眉眼，又被活生生惊一番，她暗想：这般姿容怎的凭空觉得似曾相识？若是遇到过，没理由会记不清……
　　她对着此人，便觉神思飘忽，鬼使神差地看着他开口问道：“公子你是在此等什么人么？”
　　那白衣公子眼里含笑，分外和煦雍容：“你又来此地找谁？”
　　她愣住，一时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我——”
　　“你的船来错地方了，若要出去，该往另一边去。”
　　柔欺回神，心中恼怒道：我若知道便不会糊里糊涂到你这儿来瞎转悠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白衣公子却如看出她心中所念，微微一笑，温声而言：“不如由我送你出去罢……”
　　柔欺心中想这自然好，嘴上却道：“这怎么好意思——”
　　他抿唇：“不会。”
　　等他轻落在小舟上，便看到躺着的长君，淡淡道：“是折云的弟子，原来刚才是你们。”
　　“刚才出手施救的高人莫非便是公子你？！”
　　他转过身拂了拂袖，小舟缓缓行起来：“谈不上高人，唤我若言便可。”
　　柔欺歪过脑袋想了片刻出声幽幽问道：“公子莫不成是这儿的看护？”
　　若言转过身，看了她半晌，眼里又浮现出隐约的笑意：“算是罢，只是你为何会这么想？”
　　“我瞧前头有个掌灯仙子管着门，后面自然也得有一个人看着，否则那什么折云天尊未免……罢了罢了，不说这个，难道公子也是仙人？”
　　若言颔首：“姑娘乃是来此地的修仙者？”
　　“不是不是，我不过误打误撞进到此地的，过个一两天便会回凡间了。”她赶忙摆手。
　　“回凡间？”若言看着她，“一般入了此地的凡人，不会有想要折返的……”
　　柔欺呵呵一笑：“如今不是有了么？”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道：“姑娘与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
　　故人？柔欺回得心照不宣：“那还真是有幸。”
　　若言不语，柔欺偷望他一眼，觉出他低眸一瞬落出的绝丽，微微动容，转过眼不再看去。
　　小舟缓缓行远，柔欺回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那座黑石桥，竟觉心中涌起几分怅然若失，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
　　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柔欺抬头时终于望见前头一点熹微的日光，有一个狭窄的洞口露出来。若言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眼神孤远无际。“若言，你时常在此么？”柔欺问他。
　　他未转过脸：“你适才言说我是紫云殿的看护，那我便应该常住于此了……”
　　这话颇有一番避而不答的意思，柔欺也不再多问，她微笑道：“今日多谢你，我们就此别过罢。”
　　若言凝视她一会儿，神色里含着莫测，如死水微澜：“恩。”这一声清浅如斯，犹似玉珠落下冰盘的清冽，令人心神一振，她只觉恍如隔世。
　　他伸手覆在船尾躺着的长君额上片刻，长君的脸上显出血色：“回去吧，他会好的，这里很危险，不到万不得已，别再来了。”只一瞬之间，那一袭白衣轻晃便消失在眼前，一缕青烟升起，飘散在空中。
　　小舟出了洞口便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果真如若言所说，长君后来便悠悠转醒，两人兜兜转转，最终也还是回到了折云轩。
　　轩中折云天尊已不见人影，长君安排柔欺在风月阁落脚，而后就一直守在霁雾殿等他那师尊回来以禀报紫云殿中长生兰有化妖之象的事实。只是过了两个时辰才有折云弟子来通报，说那折云天尊是去了仙界与月落星君下棋去了，恐怕要五日以后才能回到遮云仙境。
　　柔欺住的地方风月阁也可说是一块宝地，只是离折云弟子所居之处太近，她犹恐遇到肖柔君这煞星，便整日窝在房中好生歇息，没日没夜地大睡，睡到昏天地暗、人事不知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