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9、风起（1）

　　这正是柔欺入遮云仙境的第六日，全因那折云天尊一声不响去仙界溜达，与那月落星君下了一盘棋，直到现在她还不得回凡间去。总之是闲来无事，这仙境中飞来往去之奇物她也看腻了，便出门转了转，不转还好，一转悠便遇上一门稀奇的事儿。
　　这会儿就在仙境一处纤云长桥上聚满了人，纤云长桥并非仙境重地，也不是荒僻的地方，人多本不足为奇，可人群中的那名女子可不一般。柔欺吐掉一片瓜子壳，悠悠看着，一副神色端的是幸灾乐祸。旁边一个不知事的生人与她搭腔道：“这位小兄弟，你可知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柔欺瞄他一眼，没好气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什么小兄弟！”
　　那青年眼睛一睁，对着柔欺左右上下来回几番打量，神色仍是狐疑不定，定定看了柔欺沾满灰渍的面庞半晌，他干笑几声：“原来是位姑娘，恕在下冒犯，只是——姑娘还没答在下的问题，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柔欺应得漫不经心：“我怎么知道，问别人去！”
　　“你——哼！”青年气怒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她继续观望起桥栏上坐着的那名生事的女子来，眼里浮现出几许兴味。那名女子身着青衫，看来该是尚秋派的后生，大眼白肤，生得倒有几分可人。柔欺啧啧啧几下，只可惜本是一个小美人，竟然浑身上下挂着珠宝首饰，满头凤钗金珠，脖子上的玉坠可将人的眼闪瞎，乍一眼看来若说是“珠光宝气”还算是动听几分的，说难听的即是俗不可耐，活脱脱把那一些些可怜人的清纯打发成庸脂俗粉的颜色，实在是可惜、可惜！
　　若这姑娘本是在凡间，这么一身打扮，必定到哪儿都吃香，也不知道那些个平头百姓会怎么供奉她……只可惜她这是在仙境，那境遇可就得差半截了。在仙境，金银财宝根本什么也不是，不过几天罢了，柔欺已深深察觉出这块宝地上那些个所谓修仙者的“清高”，他们最看不起便是这些东西。
　　只是柔欺不同，她可是真真切切的凡人一个，况且不过多日她便要回到凡间，这小姑娘一身的打扮还是挺合她的心意的。
　　“神帝在哪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凡间！这个鬼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去！”那姑娘一喊叫起来，身上的珠玉翡翠便落了一地，只是围观者都弃之如蔽，没有人去捡，只柔欺眼睛一晃，抓着瓜子的手动了动。她心道：此刻在这帮人面前捡东西未免有失颜面，不急不急，等那小姑娘撒一会儿泼走人了她再去捡那些珠宝……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开，把神帝给我叫来，我要回去！！”小姑娘又开始喊起来，她尖利的声色哗啦啦拉开一条细缝，又有一大摞珠宝落到地上来，看得柔欺心里直痒痒。
　　众人围着那姑娘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那姑娘却颇不在意，她十分豪气道：“不管是谁，只要帮我把神帝叫来，我便……我便给他很多黄金珍珠！要什么都可以，我皇兄什么都有！”
　　柔欺眼睛一跳：敢情是凡间的公主呐，怪不得呢……
　　一名白衣少女站出来：“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神帝大人位居仙界，怎么会是仙境之人想招便招来的呢！你虽在凡间是公主，在这里，你却与我们一样，不该如此放肆！你是回不去的！还是先回去冷静再说……”
　　柔欺瞪大眼：那不是折云派的青柠小师妹么，她也在这儿？
　　小公主对着青柠一阵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贱民也配指责命令我？！贱民，不要以为自己有点修为便了不起了，贱民说到底就是贱民！”
　　柔欺笑容变淡，这不懂事的小公主说话可真还是有些难听，她左一个贱民右一个贱民的，听得人直打哆嗦，也忒不入流了，到了仙境还谈等级血统，看来不过是个傻姑娘罢了……
　　青柠面色青白站着，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柔欺看出她是在隐忍，心中赞了一声，悄然走到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青柠回头见到是柔欺，神色略微放松，宽慰道：“多谢，我没事。”
　　柔欺面上和善地微笑，心中则想：既然没事，那便该继续，我倒想看看这场好戏要如何演下去……
　　小公主这一行为无疑遭人鄙夷唾骂，有些修仙者本看她是个姑娘不说什么，如今再看不下去的几名修为尚浅的修仙者也站出来说了几句，那小公主虽然气焰嚣张，却也抵不过大众这番谴责，一看没辙，竟然猛地坐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泪水如江河一般滔滔不绝、决堤泛滥，这么看来，模样更是透出几分傻气来。
　　柔欺皱眉：这么一来岂不无趣？
　　众人看她大哭皆四散开来，柔欺走到那小公主跟前蹲下，伸手捡起地上一片金叶子放在衣襟里，嘴上温声而言：“啊呀，公主何必这么想不开，你说你哭什么呢，岂不是丢你那皇兄的脸？”
　　哭声一止，小公主睁开肿了的眼看她半眼，又哇的哭起来。
　　柔欺伸手又纳入好几颗珍珠玉石：“啧啧啧，你说你一个姑娘也老大不小了，哭起来怎么这么怕人，总听人说，女子落泪便如‘梨花带雨’，可是你——啧啧啧……”
　　这话小公主不爱听了，她终于止了哭泣，抽抽嗒嗒几下，鼻子红红的，眼睛模糊一片，这么一瞧还真是有几分可怜。柔欺唇一弯，即便是公主，也终归是女子，哪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色？
　　她好笑道：“怎么，不哭了？”
　　“你，你刚才说，女子哭泣是……是‘梨花带雨’，难道我哭起来是很丑的么？”小公主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只是神色却似有若柔欺点个头她便会将柔欺凌迟的意思。
　　柔欺作认真思量模样，勉为其难开口：“总之谈不上漂亮，实在难以入眼……”
　　听了柔欺发自肺腑的赤诚之言，那小公主的脸色可谓是青白红绿交加，分外好看，瞧得柔欺差些没忍住要往她七窍插上几根彩色鸟毛再泼些鸡血作辟邪用。
　　一旁的青柠有些听不下去：“柔欺姑娘，还是莫说这些了，这位公主，你若有什么事，便随我来罢，在这里你是找不到那位神帝大人的，这几日师尊也不在仙境之内，恐怕你得等个几日，师尊回来自会有个交待办法。”
　　柔欺站起来，前襟里已经鼓鼓全是金玉翡翠，她笑得花枝乱颤：“青柠仙使说得极是，姑娘还是从了吧，在这里大喊大叫不仅招人骂声，还十分伤身呐——”
　　小公主神色凄楚：“那我要你说，我到底丑不丑？”
　　“怎么会丑？公主这倾城倾国的容貌，简直堪比神界绝色，怎么会丑？！”满了腰包的柔欺说起话来不自觉甜的腻人。
　　小公主面色稍缓，那边青柠听得柔欺拿凡间公主与神族作比较，有些听不下去。
　　她面色青黑着，却也不多说什么，只因柔欺不过是仙境的过客，又是她长君师兄的客人，多说终是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