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7、相遇（1）

　　长字辈？那岂不是恰好切在长君这一辈上？柔欺心中如是想，却也未出声。
　　长君领着她自霁雾殿外出去，踏过一条羊肠小道，遥遥便可望见一座轩室，竹枝翠色生发，满眼清鲜，只觉得古色古香。
　　这会儿柔欺想起青柠辞去时所言：“敢问仙使，适才听得青柠仙使所谓之紫云府可与这紫云殿指的是同一处地方？”
　　“并非如此，紫云府是遮云仙境的藏书阁而已，与紫云殿不同，这紫云殿是属折云派别的地方。”
　　名字起得如此雷同，也不怕人混了的么？柔欺心道：仙人办事儿竟也是有欠妥之处。
　　这时抬头望见牌匾上“紫云”二字，她心中略动，至少在人间还未见过这般清逸洋洒的字迹，仔细斟酌，说到底不过两字罢了，却或许真能够担当得起“脱俗”之誉。“敢问仙使，不知这‘紫云’二字可是出于折云天尊之手？”
　　长君抿着唇顿了半晌，似是在犹豫，终归还是答她：“那是神帝的手笔。”
　　“神帝？”听名字该是不小的官儿罢——
　　“仙界神帝本也是折云派别的弟子出身，这是他留下的字，在此处已有百年。”
　　柔欺细看那字迹，愈看愈发敬佩：也不知能写出这样的字的人到底是什么面目……“敢问那位神帝大人是什么姓名？”
　　长君瞧她一眼，神色里带几分隐讳：“那位大人的名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小辈可以信口说的，在下只可告诉姑娘，他是姓温。”
　　姓温？那恐怕该是温润如君子，临风若玉一般的人罢——
　　柔欺冲着长君一拜：“仙使莫要怪罪，我实在想要知道那位大人的全名，你也就看在我在这仙境中待不过几日而已，能否与我说一说他的名？”
　　长君不言，眼里却是含着莫测，她看出他动摇，接着道：“凡间便有僧侣言，姓名之说，都是身外之物，不由生死去，何必如此在意？”
　　长君终于叹了口气道：“在下敌不过姑娘这妙语连珠……”
　　他这么一说，反倒令柔欺颇为不好意思，似是自己以口舌逞胜一般。她正胡思乱想，那边长君已开口说出神帝真名：“那位大人其实名——意。”
　　温意——瘟疫？柔欺愣了片刻嘴角含笑：“好名，实在是好名……”
　　长君默默点头：“仙境之人尽知神帝，却只有师尊见过他真容。”
　　尽知神帝？柔欺沉吟，看来神帝这官儿大得很呢——
　　两人步入紫云殿，轩室内除却他们便空无一人。长君扬起手触了触烛火，中心竟隐现出一道婀娜的倩影来，柔欺揉了揉眼，看清那是一名掌着灯的白衣少女。
　　长君道：“请仙子开门。”白衣少女颔首一下，优美的脖颈一瞬乍现：“准允。”
　　一扇大门自对面墙上敞开，落出一条细窄的小路，路下是青色的水面生烟，波光粼粼如镜。长君低声在柔欺耳畔说了句“多有冒犯”，便牵起她的手踏上那小路。柔欺回头一望，那少女的模样渐渐模糊，大门也消失不见。
　　“那是仙界的掌灯仙子，本是神帝座下，神帝大人将她赐予了折云师尊。”长君道。“看来折云天尊与那位神帝大人交情匪浅呢……”柔欺应道。
　　“那是自然，神帝大人本是承师尊之恩得道成仙，如今他居在高位亦不忘怀师尊之恩，至今仍是美谈。”
　　噢——那温意倒是个有孝心的人，折云天尊也算是幸运的。
　　沉默着看眼前，显现出一片开阔的水域，小路截断，离他们十米之外，果真有一朵花在水中。兰花的形状，几瓣相垂，一芯清然，枝叶却比凡间的要繁茂许多，弯折如水蛇，缠绕在水面上，分明妖异。
　　好看是好看，却未免诡异了些……柔欺默默看着，并无大的感想，本来那折云天尊要长君领自己过来不过是个托辞而已。
　　一边长君细眉拢起，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长生兰的模样怎的——”
　　“那是将要化妖的模样，师兄竟不知道么……”也不知自哪里传来的声音，非常欢快，却鄙薄轻蔑。
　　长君一愣，四顾一番，神色陡然警惕：“师弟，你可记得答应过师尊不再踏足此地？”“那也可以作数的么，分明是他逼我。”
　　一道人影落在水面上，轻盈似鬼魅。来人眉梢轻吊眼长狭，薄唇如月，柔欺看得清晰，不禁喊出声：“是那个皇甫……”这皇甫便是那天生仙骨者里的少年，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现身？
　　长君拔出长剑：“师弟，你切莫大意了——”
　　皇甫缓缓摇头：“今日不动刀剑，我不过来看看‘长生’而已。”
　　长君不言，皇甫勾唇一笑：“我早便与你们说过，这长生兰终归是要入妖道的，凡间的杂色哪里能在仙境中得至纯至善？这不过是沾染着七情六欲的贱根而已，师尊真是异想天开……”
　　长君犹疑一会儿，捏紧了长剑：“你想说什么？”
　　皇甫伸手捻碎长生来一片垂落至水面的叶：“真是可惜，贱根便是贱根，即便在仙境，取不成仙道，精练魔道也入不了，只能去向妖道……”
　　长君面色冷凝：“你这是在与我发牢骚么……”
　　“谈不上，”皇甫微笑，“只是我实在对师尊的伎俩不欢喜。”
　　“今日你来的不是时候，有什么话便去亲口与师尊说罢。”
　　“恐怕不必，我今日来只是看在你身边那个小姑娘的滋味好而已，你若将她给我，我便离开。”皇甫弯起眉眼看向一边的柔欺，笑得温柔，却带三分戾气。
　　柔欺后退一步，落在长君身后，垂下眼默然站着：说不定，长君会将她……
　　“休想！”大喝之间，剑已指向对面那少年。
　　皇甫伸手掀起万丈高的水浪扑向长君，一时水声大作，飞花四溅。大水将长君身形尽数淹没，柔欺在一边看得傻了眼。
　　一个水浪过去，见到空中还停着一名浑身湿透了的白衣少年的身影，柔欺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活着……”
　　皇甫双手一个侧翻，额间的朱砂泛出猩红色：“你可试过这个？”
　　长君面色稍变，正此时，远处飞来一道金光，将皇甫手掌间的不知何物拦腰截断，变换作粉末被风吹散。那皇甫露出冷冷的神色，一瞬间便消失在水面上。
　　长君落下地，咳了几声，抬眼看时金光已逝。
　　柔欺上前扶住他：“那是什么？”长君声音虚弱：“我不清楚，只是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相救，看情景而言他应该不想被知道真实身份。”
　　“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出去。”
　　“恩，我自己起来便可，只是耗了元气，并无大碍，”长君起身望了望四周，“真没想到，为了抵挡他的一击，我竟损了七成元气……”
　　那个皇甫似乎十分厉害，柔欺暗道，长君在这折云派里该是修为较好的了，竟只为了抵挡便弄的如此狼狈，真不知刚才若再交锋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帮你的会是折云天尊么？”柔欺问。
　　“不会，师尊要帮在下便没有必要暗中出手。”
　　两人沉默了片刻，长君忽道：“柔欺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但说无妨。”
　　“我们将里头弄成这样，还不好与掌灯仙子说清，须得先出去，与师尊解释分明，师尊便会与仙子理清。”
　　“你的意思是——”
　　“我们恐怕得换条小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