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6、遮云（3）

　　归鹤已去，人群渐疏，为求仙者分派的仙池大会已近尾声。
　　柔欺看见长君出现在折云派的高台上，他的声音清润如茶：“众位师者、修仙弟子，今日的仙池大会结束，分派完成，十日以后，仍然将在此地进行分师大会，请各位新进弟子务必记得到场。”
　　“分尸大会？……”柔欺扑哧一声笑出来。
　　青柠在她耳边解释：“今日是位新进弟子分门派，十日以后便是为他们举行拜师大典。”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柔欺期期艾艾地应了几声，掩不住嘴角一丝笑意。
　　“姑娘请跟我来。”青柠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哪儿？”
　　“仙池大会结束以后，师尊还没那么快回折云轩，姑娘不如先随我去客舍洗洗身子，也好换件干净衣裳。”
　　柔欺脚步一顿：“仙使，还是劳烦您直接带我去折云轩吧，等会儿不碍事……”
　　“也罢。”青柠看柔欺的神色多了几分古怪，看模样该是个女孩，怎么会这么不注重打扮？
　　青柠召唤来“行云”，两人又乘上“行云”而去，飞往折云轩。
　　柔欺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遮云仙境之中纷纭景物也并不非常奇异，只是云色环绕，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乘云踏雾飞行的修仙者，穿梭其间，来往不息，在这一刹那之间她便能觉出凡间的微小。
　　这么一瞧，似乎被困在这仙境之中也并非那么糟糕的事。
　　“行云”载着她们二人往上了好几层，入眼之处人烟稀少了许多，只有一望无际的云海。“这里是……”“这是沧海，去折云轩的必经之路，姑娘可要小心些站着，这儿常有流岚派的人出没。”
　　柔欺抿唇：又是流岚邪派……这一处吹的风较为寒冷清冽，光线又暗，乍一想，还倒真有几分与邪教会出没的地方似是。
　　到折云轩时仙境的天色还是大亮，整座轩堂落在眼里却透出几分隐约不清。
　　折云轩轩堂门前零零落落站着几名白衣弟子，见到青柠皆是问好微笑，待看到柔欺以后那些个千丝万缕的笑纹就啪啪啪根根断裂，整张脸如同活人吃了死人肉一般臭，还止不住在背后指指点点。
　　柔欺展开那柄方斐然的扇子，遮住半张脸暗笑。青柠颇为不好意思道：“柔欺姑娘，你莫要在意，师弟们都是……”
　　“不不不，仙使不必放心上，还是继续带路吧。”柔欺拿扇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状似楚楚可怜的眼来，只因着她的脸灰而暗，露出一双眼时反倒更令人在意。
　　踏入折云轩，人气又多了好几分，柔欺看见不少本是与自己同来的新进弟子。
　　绕过轩中林苑，她们在霁雾殿前看见了长君。他一身白衣如画，正垂着首与一名女弟子交谈，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柔欺瞪大了眼看着那名女弟子：那不是肖柔君么……
　　“长君师兄，我将柔欺姑娘带来见你了。”青柠这一声一出口，一边柔欺心中暗呼“不好”，糟糕，这回不免要与肖柔君正面遇上。
　　他们二人回过头来看向这边，肖柔君竟是神色浅浅，丝毫没有显出惊讶，反倒透出一股子里陌生，仿若与柔欺完全不相识似的：“既然长君师兄有事，那柔君便先走了。”一字一句温婉有礼、恰到好处，俨然是大家闺秀。
　　长君轻应一声，对着青柠道：“青柠，多谢你了，就送到这儿吧。”“恩，师兄，我就先去紫云府了。”
　　柔欺放下脸前掩着面的折扇，远远瞥见那边走到了好几丈之外的肖柔君忽然转过身来看了这边一眼，那一眼不知是在看长君还是在看她。
　　“怎么，柔欺姑娘认识柔君么？”长君温声问她。
　　柔欺顿了片刻，摇摇头：“不熟。”
　　“随我入霁雾殿吧，师尊该是在了。”
　　“也好。”
　　霁雾殿内十分空旷，殿前有一面极大的镜子，镶着金边，十分精致辉煌。柔欺看得目瞪口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说仙境很穷？光一面镜子就这样，凡间哪里能比？
　　“柔欺姑娘，那是慧光镜，你小心些莫要被那镜子照到。”
　　“慧光镜？若被照到又会如何？”
　　“这镜子仙气很重，本是仙界之物，落到了仙境，能将世间万物照回原形，常人被照到，会受镜光所伤，决计活不过三天。”
　　活不过三天啊……柔欺思量着避开了些，免得没命享福。
　　“长君，你带了什么人入殿——”一声男声传来，也是十分的清润，但与长君相比，多了几分低沉，听在耳中，令人心中一动。
　　长君俯身：“回禀师尊，是我适才与你说过的姑娘，我将她带来了。”
　　那声音是出自折云天尊？柔欺心道：既然是天尊，还问什么，该是万事皆备的罢……
　　“虽说万事皆备，有些面子上的功夫还是须要做做的，柔欺姑娘，在下说的可对？”那男子从殿后出来，那只神兽还跟在他后头。
　　柔欺额间沁出几滴冷汗，面上笑得和气善良：“天尊说笑了……”
　　折云天尊近了瞧柔欺，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他挥挥袖袍，一道金光闪过，柔欺感到额头上钻过一阵滚烫的感觉，那金砂渐渐消隐。她伸手摸自己的额：“这是怎么回事……”
　　折云天尊如实以告：“那印记是并非是仙界的，更不会是凡间的，而是神界的，在下最多只能为你消了那被召唤出来的印记，让你少些麻烦，别的便一无所知了。”
　　柔欺拍了拍额头，不言。一边长君道：“师尊，我看着柔欺姑娘是凡人之体，为何——”
　　“长君——紫云殿的兰花，都开放了罢，也带柔欺姑娘去看看吧，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长生兰。”
　　柔欺嘴角一动：折云天尊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也忒差了些……
　　长君恭敬道：“是，弟子这就带柔欺姑娘去紫云殿。”
　　“看完花后就该走了吧，免得看到花谢心里凭空难受。”折云天尊转过身去。
　　长君又应声“是”，言了声“弟子告退”便带着柔欺出了霁雾殿。这边柔欺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外头了。
　　“长君兄弟，长生兰是什么兰花，也是仙物？”
　　长君对她“长君兄弟”的称呼并不介意，他淡笑着解释：“长生兰是师尊在凡间培育的一种兰花，移栽到了仙境，可能是换了地方的缘故，十年才花开一次，柔欺姑娘这一回可是赶上了好时候。”
　　“很多人去观赏么？”
　　“不，只有长字辈以上的折云派弟子可以入紫云殿看‘长生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