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5、遮云（2）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丝竹之声，乐声亦远亦近，曲调悠扬。青柠神色一喜：“是师尊！”那边乐声传来的方向出现一只巨大的兽物，长着双翅，颈上套着银环，体态壮硕无比，一双眼能擦出火光，异常威武高贵，看得求仙者们一个个傻了眼。
　　柔欺与方斐然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柔欺啧啧道：“到底是仙境的师尊，简直威猛过人……”
　　这话落入了先前那青年耳中，他转过脸幽幽说了句：“那是神兽，不是师尊，师尊在神兽背上站着……”
　　柔欺定睛看去，果真瞧见那兽物背上还站着一名白衣男子，那男子眉眼如画，丰神俊朗，看起来似凡间三四十岁左右的人，气质出众成熟。她冲着提点她的青年讪讪一笑：“原来那才是师尊，是小妹眼拙……”
　　“……哼——”
　　那白衣男子驾着的神兽驾着他往湖底落去，经过求仙者们时，男子朝着青柠点了点头，神色淡淡。
　　柔欺拍了拍方斐然：“方生，你看不看得出，那个师尊有几岁？”
　　方斐然摇头：“得到之人不是能延年益寿么，这哪里猜得出……”
　　“也是，罢了……”柔欺又望下去，师尊已经落在湖底的高台上，姿态优雅地坐在了高位上，在众人之间，尤为显眼。她喃喃自语：“虽说装模作样了些，样子倒挺合口味的……”
　　“师尊到了，仙池大会即将开始，归鹤！归鹤！”青柠吹了一声口哨，唤了两声，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白鹤落在了眼前，它抖了抖翅膀，水珠溅落，身体修长轻盈，十分好看。
　　柔欺上前几步，近了才看见那归鹤头顶有一簇鲜亮的红毛，一双眼圆且深邃，还带一点冷意，情态倨傲高贵。
　　“这归鹤是鹤中贵族，性情比较冷淡，有些脾气，你们由它驾着时切莫拔扯它的羽毛，那会激怒它，到时候出了事可难保伤及性命，因为一般修仙者还难以驾驭它。”青柠好心提醒了一句，回眸看了眼归鹤，如同示意了一下。
　　归鹤似心领神会走到一名少女跟前，身体微微向下俯，双翼轻打开。少女的神色紧张，她害怕地坐上归鹤的翅膀，还显出几分胆战心惊。
　　“坐稳了，不要忘了在仙池中滴血！”
　　归鹤将整双翅膀张开，长鸣了一声，划破天际。它的羽翼完全张开时，有一堵城墙那样宽大，扇动时有大风作起。
　　求仙者们看着归鹤载着那少女滑下湖底，它盘旋了一圈便落在池面上，少女面色苍白地伸出细细的手腕，一柄短刀出现在归鹤头顶，她颤抖着手接过，闭了眼割下一刀，鲜血一颗颗落入仙池池水之中，相溶为浅红色。归鹤鸣叫一声，向上飞起，落在了尚秋派的高台上。底下人一阵低呼叫嚷，尚秋派的老者手指一点，那少女变幻作一身青衣。
　　柔欺在高处看得尽兴，一边的几名求仙者却显得十分紧张，一时私语纷纷。
　　归鹤又飞上来，下一个轮到的人竟然是肖柔君！柔欺揉了揉眼想看得清晰，她倒好奇肖柔君最后能入哪个派。
　　肖柔君提起裙摆风姿绰约地坐上了归鹤的翅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倒是安然如昔，只是这边柔欺看得分明，心中暗笑，却不说只字片言，看着归鹤载着自己昔日的姐姐落下了湖底。
　　滴血入池以后，池水变作淡青色，归鹤低鸣一声，载着肖柔君轻轻落在了折云派的高台上，点地俯身之间，柔欺远远看到了肖柔君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求仙者们陆陆续续都归到了各自的门派，方斐然也入了折云派。这下高处便只剩下柔欺、青柠与对面天生仙骨者共四人罢了，归鹤又飞了上来，只是这一回，它是落在了对面的山上。
　　柔欺眼见到一名霞衣少女乘归鹤而下，那少女面貌艳若牡丹，额间有一粒朱砂，神色却冷若冰霜。湖底下人看到遥遥而来的少女发出惊呼声，上面柔欺无奈地摇头：“又是一起美色祸人……”
　　那少女入了折云派也是意料之中，而后的另一名天生仙骨的少年却令人惊讶，他的容貌亦是绝佳，只是滴血后归鹤竟将他落在第三座山峰，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是……”柔欺疑惑。落在那种地方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少年笑得有几分邪肆，一副丝毫无谓的神情。折云的师尊眉一蹙，挥手将归鹤召回，不知在归鹤耳边说了句什么，归鹤又飞去将少年载到了折云派，但底下仍然议论不断。
　　柔欺小心翼翼地问青柠道：“仙使，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小子，是想入流岚派的。”
　　流岚派？那岂不是邪派？柔欺微讶：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才刚入遮云仙境，哪来的怨恨积聚会让他选择入邪派？她不由多看了那少年几眼，正巧那少年也在看她，不由心一沉，那双眼虽说好看，但还真是喜怒难辨。
　　“仙使，敢问那名少年叫什么名字？”
　　“他叫皇甫。”
　　这一下高处也就只剩下她们二人，归鹤竟然又飞上来。
　　青柠惊奇地看了柔欺一眼，刚才长君已经与她打过招呼，要她关照这名少女，因为这名少女并非真的求仙者，可为何归鹤还会上山来？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她咂舌——归鹤不仅仅是在那少女跟前俯下，它甚至谦卑地低下了头！
　　柔欺也是傻了眼：“这……”怎么回事？莫不成要自己也玩上一遭？
　　看着归鹤头顶的红色绒毛，柔欺干笑了一声，对着青柠问道：“仙使，真是怎么回事？”她可不喜欢这么个玩法，还动真格的了……
　　青柠呆呆着看着她：“这是……归鹤在邀请你……上去。”
　　“我也得滴血？”柔欺笑得十分勉强。青柠点了点头：“第一回来仙池的人，若坐上了归鹤而不滴血便会自动被归为邪派之流。”
　　柔欺苦恼地看着眼前的归鹤，低声絮絮叨叨几句，终究还是咬牙：“你，给我下去，我不上去。”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若是轻易坐了这归鹤再被轻易分了派别，而后轻易做了修仙者，她哪里能回得了凡间？！不从，她绝对不从！
　　青柠吓了一跳：这少女是在命令归鹤么……
　　柔欺的话一出口，归鹤把脑袋垂得更低，过了会儿它抬起头来，转身飞掠了下去，消失在她们的眼前。
　　柔欺愣愣看着：真没想到那破鸟这么听话，让它下就下了……
　　青柠惊疑不定地看了柔欺一会儿方罢，她召唤来“行云”，带着柔欺站了上去，缓缓行入湖底落下。因为她们是站在“行云”上自山崖石壁上悄然落下，也没几个人注意到她们。
　　“姑娘，这会儿你还是先待在我的身边为好，仙池大会上长君师兄还有事在身，可能顾不得你。”青柠虽心中好奇柔欺身份，却也是知规矩的，没有问出口。
　　柔欺连应几声“是”，看向那高台。
　　折云派的高台上，为首的是刚才乘神兽而来的折云师尊，以及几名元老，只是师尊比及元老们要年轻许多，那些元老们大都须发皆白。
　　尚秋派那边的为首的师尊是一名女子，年纪看上去与折云师尊相仿，谈不上漂亮，但很干净顺眼。
　　求仙者如今已经变作修仙者了，站在各自的门派里，都安定下来。一如青柠所言，十年举行一次的仙池大会每一回招收弟子时都是尚秋派收的比较多，折云派则招了些天资较好的。
　　这一刻归鹤站在折云师尊的身边，折云师尊不知给了它一粒什么，它的神色显出几许难掩的欢快，又飞上天空，渐渐消失在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