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2、机缘（2）

　　六界之中，凡间与仙界只有一地可以相通，那便是遮云山，因而遮云山在凡间亦有遮云仙境之称。想上遮云山的凡人数不甚数，而真正能上遮云山的人却是寥如晨星。
　　世上大概有两类凡人更够步入遮云仙境：第一种是天生仙骨，为可造之材，此类人不必求取上山，自有仙使相邀入仙境修真，只是这样的存在虽然有，在凡间却如沧海一粟，可遇而不可求；第二种是世代积累德义得仙界通牒之人，此类人可持通牒得到仙使庇护入遮云山，但入了仙境后修仙成否就要看个人造化，若永生成不了仙，便永生回不得凡间，也永生无法踏入仙界的大门，只能困在遮云仙境之中。
　　方斐然这曾经的富家阔少手中会有什么样的金银财宝，柔欺早已想到过千万种，却绝然没有想到会是去遮云仙境的通牒，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斐然看她一眼：“我自知道这通牒可让凡人入仙境，只是过去家父虽一直希望我去，我却因为留恋儿女情长，难以抉择，如今柔君——”他一顿，看了柔欺一眼，却不见她有半分异色。
　　“如今柔君并不待见我，方家家道中落，我已无所留恋。”
　　“所以你要入仙境修仙？”
　　“现在我还有哪里可以去？”方斐然眼里浮现出怅然。
　　柔欺沉默了，虽说步入仙境是万万凡人梦寐之所求，但一朝入了仙境，就如同走上一条不归路，修仙只能是唯一的选择。方斐然此人虽然时运不济，但若是入遮云仙境，总觉得不适合。
　　“人各有志，你若执意要入遮云，没人能拦你，但是这种事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最好想想清楚。”她语气浅淡，却异常郑重其事，令方斐然不由也对是否要修仙的抉择肃穆了许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止不住问。
　　柔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叫我柔欺就好。”
　　“柔欺？你果真是肖家二小姐肖柔欺！”
　　“我何时说过不是，只是那也只是曾经是了。”柔欺心中苦笑，大夫人自然不是出于恶意要将自己撵走，恐怕是看自己根性顽劣，想让自己出府去吃点苦头罢了，只是没有想到自小一起长大的大姐肖柔君如此不待见自个儿。
　　方斐然本想问她为何会被肖家赶出家门，想了想觉得不妥，也不好意思问一个姑娘家这样的话，就没有出声。
　　倒是柔欺先开口：“方兄，那依你刚才所言，是不是打算启程去遮云山？”
　　方斐然如实点头：“姑娘有何见教？”自他刚才知道她这肖家二小姐的身份，他便无法再用刚才的语气与她说话了。
　　柔欺并未在意：“方兄，虽然我们非亲非故，好歹相识一场，又是同病相怜，你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方斐然看着她嘻嘻笑的模样，心中有几分毛骨悚然：“你且说说是什么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不轻易答应，要先看看她求的到底是什么人情。
　　柔欺呵呵一笑：“方兄何必紧张，小事而已，小事而已。”既然上天给她一个大开眼界的机会，她若不好好珍惜，便是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到时不仅是对不住自己，也对不住肖家的祖宗呐……
　　“方兄，你看，你若要去遮云山，是不是能顺带捎我一程？你尽管放心，我没别的心思，只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想去遮云山看看，也好沾染一点仙气，观摩一下仙人的仙姿。”她自认眼神万分真诚，语气万分恳切，现在只差方斐然一点点善心就可以达成她所愿。
　　方斐然不言，柔欺微笑：不急，慢慢来。
　　她接着循循善诱：“方兄你好好想想，自这里到遮云山，还是有些路的，长途漫漫一个人岂不寂寞？况且多个人也多份照应，我一介女子，哪里有心思觊觎你的仙境通牒？再说……”
　　“罢了，你莫要再说，”方斐然摆手止住她的通篇大论，“这通牒也不是你想盗取就能盗取的，我只是怕我们一男一女，我未娶你未嫁行路不便，如今看你自己也不在乎，那便随你吧，我们的确都是无家可归之人，我也不好驳你。”
　　柔欺见方斐然这么通情达理，一下笑如春花灿烂：“那就有劳方兄一路上多多关照了。”
　　看见她这笑容，方斐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脚底发寒。

　　遮云山地处北国边境十分寒冷之处，山下依傍着的是衔月、撩日两座凡间大山。衔月、撩日撑起整个遮云仙境，修仙求道者若要上遮云山，必先经过衔月、撩日。天生具有仙骨之奇才是由仙使请往撩日入遮云的，而其余的求道者只能自己爬上衔月山，在山顶上交了通牒后才能见到领路的仙使。
　　衔月山上，一名儒衫书生与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女一前一后行在山路上，那书生便是方斐然，，一边满面沾着灰渍的少女便是肖柔欺。
　　他们连赶了五日的路，一路上的盘缠都是靠通牒的出示换得的。柔欺终于明白为何方斐然说那通牒不是她想盗取便可以轻易盗取的了，缘是那通牒是仙界之物，带灵性，既然是他们方家世代积德所得，便只有方家后人用得起。
　　两人一路行来，从不听得柔欺埋怨过一声累，方斐然也觉得十分疑惑，照理说千金门户出来的小姐，即便是被扫地出门的，也不该这般奇怪，况且她这与其说是坚韧，不如说是天生体力过人。就拿上衔月山来说，他们走到山腰以上，他这个大男人也止不住要气喘吁吁，肖家二小姐却步履稳健如昔，呼吸如常，着实奇怪。
　　走了不知多久，柔欺转过头来：“方生，我们快走到界门了。”
　　方斐然喘了口气：“看见了么？”
　　她轻笑：“自然看见了，我瞧这地方也没什么稀奇的。”
　　方斐然未应她，心道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罢了，没见过世面，哪里能知道仙境的厉害？！
　　他走了一阵便要停下歇一阵，柔欺在前面等得不耐，便提步先往前走了，也未等那方生。不过半个时辰，她已经将方斐然甩在后头好远了。柔欺抬眼看看四处，终于察觉出一点奇异。分明是如此高的山，在这里竟还感受不到冷意，更何况山脚是立在寒冷的北国。
　　脚步未停，远处显出一座巨大的空门来，门上挂着一扇牌匾，写着“遮云”二字。柔欺走到门前顿住，这才注意到来到了这门前的不只她一人。
　　放目过去，站在这儿的人皆是年轻之辈，有数十人左右，都在暗暗相互打量。不少人看见柔欺上来，眼见她一身粗布，又是蓬头垢面，眼中一丝警惕都化作轻蔑与暗讽。
　　柔欺微微一笑，颇不在意，她本就不是来此修仙的人，也没什么好与他们争的。
　　她眼光草草游荡了一圈，随意挑拣了一处边上的石头悠悠坐下，等着方斐然上来。她肖柔欺本来安生坐着没什么，只是转眼不经意一瞥，差点惊得将眼珠掉下来。遮云仙境界大门前站着几名彩衣少女，看样子也是求道修仙的人，正聚在一块儿交相谈论。这本没什么奇怪，令她难以置信的是那些少女之中，站着一人，她就是瞎了也认得——那是肖家大千金肖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