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3、机缘（3）

　　柔欺看了肖柔君半晌，心中百转千回，她怎么不记得肖家有仙境通牒？肖柔君来此，莫非也要修仙？真是有趣，她们肖家竟也有世代积德换得仙缘的好事么……
　　她在岩石上蹲坐下，瞅了会儿肖柔君，见肖家大小姐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想到自己的模样，微微一笑：也好，若叫她认出自己，反而会招来麻烦。
　　这时柔欺注意到遮云仙境界门之前有两名白衣人，恰是一男一女，少年身姿清俊飞逸，少女清丽如出水芙蓉，站在人群之中颇为显眼。她心中好奇，揪住一边一个青年的衣袖探头问道：“哎，兄弟，那两个白衣人是哪儿来的？”
　　那青年皱着眉扯开被她拉住的衣袖：“你来这儿竟不知道他们是谁么……”
　　柔欺佯作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麻烦兄台指点一声，小妹初来乍到，对这儿不熟啊。”
　　青年努了努嘴：“诺，看到他们腰间的那块玉坠了么，那是仙界的宝物，这二位是仙使，在遮云仙境必是有一定修为的修仙者。你来此修仙竟然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预备好么……”他露出轻蔑的神色。
　　柔欺看了看那两名白衣人，向那青年道了声“多谢”便又坐回岩石上。她心中奇怪，那两名修仙者左右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修仙到底有什么好，为了这样难以实现的妄想，竟能弃了在凡间的自由自在，真有些搞不懂这些人……
　　她摆手挥了挥眼前的尘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罢了罢了，这都是人家的事，俗话说“人各有志”，她自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的选择对错与否。
　　坐了半会儿，仍不见方斐然上来，柔欺腹诽他堪比乌龟，干脆整个人躺下来，慢慢等他。
　　她半合着眼，感觉那边本有些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众位皆是来遮云仙境求取仙道的有缘人，衔月山下的通道刚刚已经关闭，请各位带着你们的通牒跟在我们后面一起入境，入境时请切记心无旁骛，好好拿着仙境通牒，不然会受仙气所伤。”柔欺睁眼，看到说话的是那白衣少女，心中了然，怪不得凡人没有仙境通牒就不能入仙境，原来那是为了庇护凡胎□□的东西。
　　她远远看着，终于见到方斐然的身影。
　　方斐然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劲来，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界门之前，模样颇有几分风尘仆仆。好几十人已陆陆续续地进了仙境，柔欺抬眼看着肖柔君踏步入了遮云仙境，衣袂飘飘，身姿曼妙如玉，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白衣少年看到界外只剩下一名书生与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上前温声道：“不知二位可是求道者，若要求仙，应带着通牒入界门。”他说话时温文尔雅，又生得一张好皮囊，柔欺只觉得十分可爱。
　　方斐然做了个揖：“劳烦仙使带路。”言罢瞧了眼躺着的柔欺。
　　少年微笑不语，做了个手势，那少女也上前，近了柔欺才看见他们额头处都有一粒红色朱砂，殷红如血。
　　少女打量了一眼柔欺，露出不信的神色：“长君，这位是修仙者？”
　　柔欺起身笑眯眯地看着少女，被称作长君的白衣少年也正想过来，被方斐然拦住：“仙使，那是我随路来的丫鬟，并非求仙者。”
　　长君颔首：“青柠，你先带这位公子入境。”青柠应了一声，带着方斐然消隐在界门的另一边。
　　柔欺从岩石上落下，转身便往山下走，那长君少年却拦住她：“姑娘且慢。”
　　她身形一顿，回头时笑意如花，脸上一处黑一处灰，十分怪异：“小兄弟，还有什么事？”
　　“衔月山的通道明日才会重启，姑娘是下不了山的，若你不介意，不如随在下入仙境客舍住一晚后再回去。”他眼神清澈，虽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却显出三分老成。
　　柔欺装作认真思量的模样，瞳仁左右一转：“既如此，劳烦你了。”
　　长君摇头：“姑娘不必客气，只是姑娘身上未携带仙境通牒，要入仙境须要在下先为你在额上种下一粒回春砂，有三日期限的庇护。”
　　柔欺点头，心中窃喜：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她肖柔欺竟能白白入一回仙境玩上一遭，实在幸运！
　　长君走到柔欺跟前，白色长袍飘起浮动：“姑娘，冒犯了。”他自怀中取出一个锦瓶，倒出一颗金丹，颜色滚烫，发出熹微亮光。金丹如忽然受了感应一半慢慢升腾起至柔欺眼前，长君眼中有讶色：“这是怎么回事？”
　　柔欺站着未动，直直看着眼前的金黄色的丹粒，一刹那神思恍惚。长君眼神一凛，伸手拔出长剑，想将金丹截断：“姑娘你先退后！”柔欺倒退一步，长君飞起身来，剑尖直指金丹俯冲下来。
　　金丹在刹那之间消为粉末。
　　柔欺愣愣看着眼前的变故：“这是——”长君收剑入鞘走到她身边：“真是奇了，从不见金丹有过这样的反应。”金丹在仙境也只是常物，但与凡间的丹药不同，这金丹具有仙灵，有活气精元，对万物皆有感应。
　　长君看了柔欺一眼：“姑娘，请问你芳名？”
　　柔欺抿了抿唇：“叫我柔欺吧，温柔的柔，欺世的欺。”
　　他沉思片刻，抬眸打量了柔欺几眼，颇带犹疑地从怀中再次拿出锦瓶取出一颗玉珠，伸出手指落在玉珠面上一掠，将玉珠放入柔欺掌心。柔欺感到一阵淡淡的凉意在手掌心，玉珠忽然通体生热，显现出极致的血红色，带一点金色与深黑，十分奇异。
　　长君面色微变，他看着柔欺神色异样：“你到底是……”
　　玉珠已经变得滚烫，却难以离手，柔欺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她伸手握成一拳，玉珠在她掌心融化为液体，渗进她肌肤之中，眉间显现出金色的砂形，十分绮丽。柔欺感到正有一股力量从脉搏处阵阵涌动出来，浑厚有力。
　　长君后退一步，神色已经显出冷峻：“你是什么人？”玉珠乃是判别界种的神物，这名少女竟能反噬玉珠！绝不可能是常人！
　　柔欺疑惑：“我是凡人啊。”长君细细看她，的确，若是有非常之处，不可能如此平常，她分明就是凡人，可为何能够吸引金丹反噬玉珠？
　　他沉吟片刻：“姑娘，你可否先随在下去见见师尊？”
　　柔欺看着他没有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长君看出她心中疑虑：“姑娘莫要担忧，在下的师尊乃是仙境德高望重的长者，也是所有修仙者的最高师尊，不会给你带来危险。”
　　柔欺不应，虽然她面孔沾着污渍，但是她额处的金砂却使她整张脸显出一分不怒自威的味道。她沉默了会儿，掀起眼：“那我可否出得去这仙境？”
　　“自然。”
　　柔欺心想自己也不吃亏，看这少年也不会是阴险卑鄙之人，况且人家是仙使，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便答应下来。
　　长君带她至界门以前：“柔欺姑娘可试试用手触这遮云界门，看看会不会有反斥。”
　　柔欺呼出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贴上界门，界门不知受到什么感应，一瞬间完全洞开，眼前显现出一条长长的通达天边的道路，两边有云层浮动，两盏荧光灯闪烁发光。长君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却滂湃：遮云仙境的界门竟然自愿为这名少女敞开，这简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界门内的大道上隐约有几个人影，柔欺探眸望去，可辨识出是刚才入界门的几十名求仙者。
　　“柔欺姑娘，上路吧……”长君率先走上仙道，回头望着柔欺伸出手来。
　　柔欺没有犹疑，她伸手搭上长君的手臂轻跳上仙道，身后的界门飞快关闭。她瞪大了眼：“奇了……”不过一扇门而已，竟然如此玄妙。
　　长君看着柔欺神色略显郑重：“柔欺姑娘，希望你答应在下一件事，在见到师尊以前，请你对刚才的事保密，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目前你还是先在这群人之中乔作求仙者一起入仙境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