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12、奇遇（1）

　　那日柔欺洗浴过后回到风月阁时已是入夜时分，小公主已枕着长塌熟睡了，屋内还亮着一盏灯火。她吹灭了灯火，便也早早和衣睡上了床。
　　夜里她做了个古怪的梦，黑森静寂的水域面上，有一座长桥，桥上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转身时却变作泡影散开，那一刹那她便蓦地睁开了眼。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不过微微亮而已，她却了无半点睡意，洗了把脸便换了身衣服推门出去，一推门她便傻眼了，因着她眼前站着一只巨大的金色的凤凰，与昨日拆开桃花锦囊时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凤凰神兽近看很高贵，羽翼的颜色比昨日所见的幻影更加金亮，一双蓝如海天的瞳仁淡淡看着柔欺，神色里竟有一丝怜悯惋惜，似乎早与她认识一般。
　　“你是他们昨日说的火凤凰吧，要带我去仙界么？”柔欺问。
　　火凤凰不会人语，它点了点头俯下身，张开半边翅膀，姿态优雅，示意柔欺坐上它的背去。柔欺伸手摸了摸它的羽翼，落在它背上。火凤凰低鸣一声，声色有几分清冷，它张开双翼，一对金光熠熠的翅膀伸展开来，壮阔美丽。
　　火凤凰飞到了高处，风声渐轻，冷意浅浅如斯。两边飞来往去的修仙者看到火凤凰都面露诧异惊慌绕道而行，柔欺却只顾出神地看着前面苍茫的天空，没有注意旁人的反应。
　　它越飞越高，穿过数十层云海，柔欺眼中只余洁白一片，她内心惶惶，这场景竟是如此熟悉。
　　也不知飞了多久，眼前的景物霎时变换，云雾淡了，黑色浩渺的星空露出面目。这星空之中星云满座，点滴璀璨，半边暗如血，半边耀如昼，在其间穿梭着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神兽，如走马观花，飞快掠过眼前。
　　火凤凰穿入一片眼中所及最为巨大的星云之中，白色云雾又将柔欺的视线淹没。往下落去，入眼又是一片云海，只是这云海茫茫无际，仙境中云层决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火凤凰落下着地，广袤平坦的云海之中，赫然有一座巨大的宫门，门上刻着“太原门”三字。
　　柔欺落地低喃：“这里便是太原门……”
　　太原门间有好几名仙人，柔欺远远看去，瞧那些仙人的模样也不过平平，只是比起常人要好看些罢了，没什么奇异。她转眸之间又望见那飞马与吉祥鸟，看到皇甫与连翘已身在太原门的门口，却还不见折云天尊的影子。
　　行至他们二人面前，柔欺嘴角浮现笑意：“二位到得可真早。”
　　皇甫回她一笑，神色颇为漫不经心：“昨日见到姑娘便觉出你姿色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听他有意提及昨日的事，柔欺只好装傻：“皇甫公子玩笑了，柔欺倒不记得昨日有与公子私下遇到呢。”她转而对一边的连翘打了个招呼：“连翘姑娘，初次见面，我是肖柔欺。”对着美人自然得矜持文雅。
　　连翘今日穿了一身黑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她看着柔欺神色颇为疏离冷清，只点了点头示意一下。
　　柔欺也不在意，火凤凰走到她身侧，两边的飞马与吉祥鸟皆向它行礼，模样很谦卑。那边皇甫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没想到柔欺姑娘请得动神界的神兽火凤凰，看来先前是在下眼拙小看了你了。”这声调分明携着一丝阴冷。
　　听他语气，柔欺只觉得应他会有危险似的，只干笑道：“皇甫公子谬赞了。”皇甫掀了掀眼皮，眼眸深似海。
　　三人沉默着站了片刻，连翘轻轻开口：“师尊来了。”
　　柔欺抬目，远处有一名清俊的身影悄然落近，果真是折云天尊。他落地看了三人一眼：“随我进去罢。”三人跟随他踏入太原门，门口的仙人看到折云天尊便让开路准许他们进去，三只神兽站在宫门外面，不得进入。
　　太原门内仙人姿态万千，连翘这样的上等姿色摆在这里竟然感觉也不过是平平而已了，那些彩衣霞裙的仙女容貌闭月凝花，行在云雾之间，身姿盈盈，柔若春水，巧笑倩兮之间人心皆醉。
　　“在此处便可自由行动了，只是你们务必记得，两个时辰内一定要回到这里。”折云天尊悠悠说了一句就转过身与另一名仙人同行而去，柔欺打量那名仙人，是男子模样，却是一面白肤红唇，十分俊俏可人，咂舌：没想到折云天尊好这口……
　　一边皇甫看她神色怪异，猜出几分，眼里有些揶揄：“那可是月落星君，柔欺姑娘识得？”
　　“不识不识！”柔欺慌忙摆手否认，心道那人原来是拖着折云天尊下棋的仙人呐……幸好她入了仙界嘴匣子管得紧些，若是刚才将心中所念一五一十道出来，未免遭人耻笑。
　　连翘不冷不淡道：“我们自此处分开吧，我告辞了。”
　　看她远去，柔欺还有几分怅然：美人怎么这么冷情……这时却听得皇甫在耳边道：“随她去吧，她恐怕是等不及想见意中人了。”
　　“意中人？怎么会……”这样的玩笑可没意思，连翘那样性格冷淡的人也会有意中人么——看情景难道还是位仙人？
　　“她所心系之人不仅是位仙人，而且还是个来头不小的呢……”皇甫话未说清楚竟然悠然荡开了，留柔欺一人在原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罢了，今日来赏花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作什么。想到此处，柔欺迈出脚阔步往里面行去。
　　她闻到有芬芳味道越来越浓，馥雅动人，该是花香，却还不见花影，心中不由一动——未见其身，先闻其香，这赏花会倒是别出心裁。
　　云雾散开，落出一丈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缤纷如星华。彩衣罗裙穿梭其间的仙女仙人，笑靥落在点朱长瓣之间，分不清哪一个是花，哪一个是人的脸。这一刻，柔欺方觉出仙人的姿容有多么出众。
　　她忽然想起一人，那便是若言。自上回偶遇再没有见过他，也不知他今日会不会在此处赏花。
　　虽说眼前这些仙子容貌已是世间绝色，却都不及那一泓白影绰约。柔欺叹了一口气，或许因为容貌被人迷惑是一件愚蠢又肤浅的事，可是若言的确有那样的本事，令人失去理智宁愿变得愚蠢。
　　她走入花丛之中，花香并不如预料的那样浓郁，清芳环绕着鼻息，是恰恰好的味道。伸手触摸过花瓣柔软的一面，心中也是同等的柔软，放眼过去，仿佛万事万物都尽灭，这世间只余她一人。
　　柔欺转过眼，视线之中落入一抹白影，那人正对着她微笑。分明隔得那样远，她却似乎能伸手触到那人弯起的细长的眉和乌黑的长发。
　　“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