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昨》剪折清秋

11、风起（3）

　　厅内一片哗然，所有弟子都看向柔欺这边，神色将信将疑。柔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还是她生平第一回如此不知所措。她看着眼前的凤凰神兽，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可那神兽忽地便化为粉末不见了。
　　小公主戳了戳她腰骨：“那是幻影，不能当做真的……”
　　她收回手，讪讪地笑：“这样——”小公主这一声虽是无意，却让她回过神来。四周人皆张望着她，面色颇为不善。她下意识往肖柔君的方向瞥了一眼，肖柔君的神色谈不上憎恶、可怖，但只这一眼就让柔欺觉得浑身泛出冷意。
　　“到底是真是假……”
　　“刚才我没看错吧，那可是火凤凰，是神界的神兽！”
　　“谁知道啊，兴许是师尊的法术出了差错也不一定呢——”
　　“胡说！师尊的桃花落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我倒觉得是那个乞丐施了什么妖法下了迷障才会引来火凤凰……”
　　“一个乞丐怎么会入遮云的，看她的样子能受仙界之邀？无稽之谈！”
　　一时众说纷纭，柔欺只听得身边最近的一堆人所谈论，越听越离奇，到最后自个儿都成了折云天尊与尚秋派派主的私生女，她品味着时愈发觉得折云天尊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实在当得无趣，敢情那些个所谓尊师重教的弟子们私底下都在编排他的情史！
　　再看折云天尊时，他的脸色倒是没有显出多少惊奇，始终淡淡，柔欺撇嘴：又在装腔作势！这师尊未免太不率真了……
　　“收到仙界邀请的弟子，明日晨由神兽载往仙界太原门，等为师到时再做安排。”
　　连翘俯身恭敬应了声是，柔欺只见得那皇甫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知为何发毛起来。
　　“你真要去明天的赏花会？那我们的事儿怎么办？”小公主有些急了。
　　柔欺安抚她：“如今突生变故也不是我所能预料的到的，这件事可以办成，但不能操之过急，免得让那折云天尊怀疑到，你别看他那样儿，他心眼可多得很，一点不比我少。”
　　“现在怎么办？”
　　“该咋办咋办，过会儿我会请示折云天尊，你如常就好，不要让人觉出奇怪之处，过了赏花会我们就立马卷铺盖走人，这地方不能久留下去。”在遮云仙境的时间拖得越久她心中越是不安，过了赏花会再不能拖延回凡间的事儿了。
　　两人正谈着，前边长君站到高座前的阶梯上：“请三位受邀者到前面来收礼。”
　　柔欺一愣：怎的如此琐碎麻烦……这一路走得当真是芒刺在背，她拖着两只破破烂烂的草鞋，身上裹了一块粗布，行在这一群衣着体面容貌上乘的修仙弟子之间，看起来委实奇异冲突。
　　折云天尊伸手在皇甫与连翘额前点触三下，他们额上便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银色痕迹，他们的容貌本皆是极盛，这痕迹愈发衬得此二人有烨然若神人的味道。
　　他看了才上台阶的柔欺一眼，伸手一点，柔欺只觉得额前一片滚烫，一道银痕赫然出现在她额上。伸手一触，她感觉到自眉心到额中的一线肌肤显得比较粗糙，醒悟一般想到——这便是去仙界之前须受的大礼……
　　眼见折云天尊转身要离去，她急忙道：“师尊且慢！”
　　折云天尊转身看她：“还有什么事？”
　　柔欺尽量让自己的声色显得恭敬些：“我回凡间的事不知何时才有个着落……劳烦师尊帮忙，赏花会后助我回去，我必定感恩戴德！”
　　折云天尊淡淡看着她：“这事为师没有忘，只是——”
　　柔欺抬眼看他，他面无表情道：“有些东西并非属于自己，就应该归还给原来的主人，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呵呵，我怎么听不懂师尊的意思……”
　　“肖柔欺——同样的话为师不想再说第二遍。”浅浅的语调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有力。柔欺一下便被震住，她脸上的笑意凝固，露出一副愁苦相，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觉一切已经无用，便老老实实从衣兜里掏出自小公主那儿偷来的金叶、玉石、玛瑙。
　　折云天尊看了那些东西一眼，伸手纳入掌中：“这些为师会归还给公主凡间的亲室，你不必忧心了。”话中意思明显，柔欺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只是她心知此刻还是装傻的为好，免得再将自己要带公主逃出仙境的事败露，终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一句“多谢师尊”。
　　结会散了后，柔欺因着那痛失的钱财心中仍是郁郁凉凉的，小公主受不住她凄苦哀怨的神色兀自回了风雨阁内屋早早便睡下了。柔欺本也是要回风雨阁，半路却被青柠拦住：“柔欺姑娘，师尊吩咐青柠带你去洗身换衣，明日赏花会是仙界大事，仙境中人更不得怠慢。”
　　柔欺皱了皱眉终是答应下来，她也不好总一再推拒驳了人家的面子。
　　青柠领她去了折云轩的后山专供洗浴的水池，柔欺一见那水上冒着热气，吓得魂飞魄散，当下便扯住青柠衣袖：“仙使，这水怎么是烫的，你们该不是要把我……”煮了炖熟罢……后面半句她想说，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青柠看见她缩头缩脑的样子，难得一见地露出笑靥：“姑娘不必害怕，这水不烫，温度刚好，你不如试试？”
　　柔欺半信半疑：“你可不能框我……”“自然不敢。”
　　她犹疑了一会儿工夫，还是下了水。这水果真如青柠所言温热适宜，泡在里头十分惬意。“姑娘可觉得舒心？”“自然。”
　　青柠将一叠衣物放在水池边的岩石上：“姑娘洗吧，我先出去了，切记不要浸泡太久，这水池虽有药物疗效，过度却会伤身的。”
　　看青柠身影消失在远处，柔欺伸手落下发带，放在手心。不过是一条编织成的细绳而已，这也算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当初身在肖家，也没过什么苦日子，不愁吃不愁穿的，大夫人心地也谈不上坏，只是嘴皮子不饶人而已，不管如何，身边还是有些人的，如今到了这里，倒真有一种形单影只的感觉。
　　人有时需要安静片刻回想一些事，不然会少了记忆，有时又不能静太久，那样会多愁善感，生出多余的惆怅和伤心。
　　她叹了口气，脸上失了一贯的笑容，心中略微苦涩道：看来那句话是真的，人只有在独自一个的时候才能感受的到真实的自己……
　　“姑娘可否将岸边的玉环递给在下？”这一声不羁狂肆，惊得柔欺猛回头。
　　水池对面岸上站着一人，虽然只是远远看着，柔欺却一眼认出那是皇甫。她本想质问他，想了想还是免了，恐怕自己若问出口反倒可能入了他的道，于是便游去岸边拿起一个碧绿的玉环轻轻扔过去，皇甫伸手稳稳接住，可他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这样站在你跟前，你不会害怕的么，你可是□□的呢……”这话听起来似是十分轻浮，他邪色眼中却无半点浊光，万分清正。
　　或许在一个男人面前知礼守节是一个女子该有的自觉，只是不巧，这份自觉她刚好没有，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身为女子。柔欺勉力挤出羞涩的目光盈盈看着他：“公子真是没个正经！”
　　皇甫飞身掠上前，极快地伸手触了触她站着水珠的前额，说话声音里含着笑意：“倒是有趣。”他这一句轻且沉，有蛊惑的味道，转眼间便消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