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香缇里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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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散发出的气场，永远与他的身份契合。
华素生来便怀有神力，修行于他，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他不像我和白及，还有以我和白及为代表的众多凡胎□□，修行于我们而言，那便是生命，不修行，就只能遭受强者的欺凌，或是等待老死。
先天赋予他华素的异禀，已到了叫人眼红万分的地步，他却是习以为常，将这诸多先天优势视为无物。
我们要禁七情，绝六欲，每过千年还得受个大劫的历练，挨过了，修为就更进一级，挨不过，好一点的，那就投入轮回从头来过，惨烈点的，就只有倒霉的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的下场，连渣滓都找不到一丁点。
华素是生来就是帝王气场，而白及，则是因着一次又一次的历练，逐渐磨出的王者风范。
我觉着，自己琢磨了大半天的言辞，华素就靠一句“很好”，两个简单易懂的字，愣是气场强大得差点吓破我包天的胆子……
我突然又想像当年一样，很没英雄气概的在他身前狗腿一把……
我从不是什么乖巧温顺的性格。
在白及面前展现那样的面貌，是因为我喜欢他，想博取他的宠溺，怜爱，我也确实做到了，得到了我想得到的，可是在后来，他却离开了我。
而对着华素，我所有讨好的行为，无非是为了一个目的，卸下他对我时时警惕的心防，然后，找个空挡，逃离他身旁。
许是因了和华素的这段过往，现下，我虽是戴罪之身，心里却是一点不慌的。他势必会整我，回敬当年我对他的那样，但我清楚的知道，华素他……绝对不会害我……
那个时候，白及谎报了仙界的军情，藉口魔界大军压境，恰巧那些日子，确然有过这样的风声，魔族在痛改天梯附近出没徘徊。也没作多想，华素便匆促的赶了过去，却仍旧不忘，将我禁锢在雪月幻境里。
一切都似乎称得上稳妥得宜，如果……没有白及……
像雪月幻境这种极为高深的术法，想要破解，非得是要有，至少与施法之人程度等同的法力。
我似乎从没有认真思考过，也懒得去思考，白及他，为什么能在七天九狱里来去自如，畅通无阻……
我穿过迷雾重重的幻境，看见他就站在那里，遗世独立，月牙白长衫随风翻起，颠簸所有思绪，一时之间，竟喜极而泣。
只要他在我的身边，或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会感觉无比的心安，无论身处何地。
华素对我……
我想，华素对我，自然是称不上喜欢的，最多最多，我算是他寂寞无趣的漫长生命里，碰上的好玩物事，也正因着是头一遭碰上的缘故，新鲜十足，活力十足，与那偌大的七天，无边际的雪月幻境不同，我带给他的感觉，一改以往多少年的凄冷寡情，横扫宫殿之内数万年的沉寂凉薄。
回去之后，我伏在白及胸前，情绪激动的哭了一夜。
我的声音伴着哽咽，时断时续，我告诉白及，我的无知，我的悔意，我的痛恨，我的害怕，我喜欢他，我想永远……和他一起……
可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听见白及的答复，之后的日子里，也权当是忘记了这次的纵情，彼此都表现得默契而刻意，极力回避这个话题。
现在，我想，也没了再问一遍的必要，答案已经极为明显的摆在了那里，他离开了我，且再没回来过。
三千年前，上神华素曾经疯狂的出入三界六道，踏遍四海八荒，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只有我清楚，他寻找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玩具。
三千年已经过去，我的模样已是变了个彻底。
巴豆成精，本就已是匪夷所思，我初获神识苏醒于世，便被拔出土壤，三魂七魄立时散了开去。彼时，白及并无杀我之心，亦未有不管不顾，渡了我一口仙气，蓄我草命，更委我以童子之形伴他身侧，左右不离。
我随他勤加修炼，刻苦之极，术法精进一日千里，终于佼佼领先于百草，名载仙籍，有了我自己的人形，后又修得黄金真身，无坚不摧，金刚不破。
华素初识我时，白及仅帮我寻回了三魂，七魄尚未归位，纵使他华素天眼金睛，亦无可能将我的真身看出。是以，寻遍了天上地下，终还是难免落得一场空。
而名字，我也只告诉他，唤我阿辛即可，未曾言姓。
我们草本家族，能修成正果者极少，但凡入了仙籍，名字以草名入。开初随在了喜好附庸风雅的白及身侧，却被嫌弃我的巴豆之名太过庸俗，要我弃了重取，我那等不拘小节之人自是无碍，无奈之下，全凭白及。
随他姓白，取梓木之辛。
仙官递来载仙的名籍，我提了笔，郑重的的签下他起的名字。
从此以后，我是白辛。
我让这天下之人，纵然最亲最近，不过唤我一声阿辛，因为，独愿那人唤我辛儿二字。
我承了那人的姓，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与他不过是兄妹之情。
***
香缇里酒一酿就是万年，伴着悠悠岁月，承载了数之不尽的爱恨情愁。
我极其艰难，才避开了京墨，恢复自由之身，不必再被他携着东奔西走，过得颠沛流离，纵然知道，他是为让我得不到时间喘息，回忆，过往千年岁月里的苦痛。
我一直便是这么过来的，只要不刻意提及，装作忘记，于我而言，也是很容易的。
香缇里酒刚一入口，舌尖的滋味还来不及传达大脑，辛辣甘苦的感觉那般深刻的刺激味蕾。
那一刻，我便知道，哪怕经过再漫长的时光，白及于我，依旧会是一段不可治愈的伤。
***
“既非初犯，那便只好重惩了！”华素有意无意的看着我，见到我的第一面，他就应是认出了我的，现下，不过是为了巩固那番直觉故作的试探罢了。凭着我留给他的印象，此时，我应是仓惶失色，骨气脸面什么的荡然无存，保命才是最最要紧。
三千年之前的我，绝对是那种会为了活命，不惜自毁形象的犯二充狗腿的人。
不过，现在的我，毕竟不是三千年前的那个我了……
“帝君，且慢！”由远及近，记忆里最寡情凉薄的声音隔空传了过来。
我一时怔愣，极力说服自己那是幻听的同时，头还是情不自禁的转了过去。
玄金丝线织就了上好的华服，腰带扣得不松不紧，恰到好处，泛了银光的发被冷玉打造的顶冠盘起，露出精神的面庞，刚毅，尖削，确实不是一般的俊朗。
那是……白及……
华素眼角流露出的兴趣越发浓厚，为抬了抬眸子，也不开口。
白及已来到我的身旁，见了主位上的华素，口中虽秉着礼法唤一声帝君，却丝毫没有要跪拜的意思。
“小神日前受了延寿星君所托，是以赶来，为这小仙求个恩情……”
我原以为，三千年的岁月，漫长到足够让我忘记单恋受到的伤害。三千年里，我也认识了许多优秀的男仙，我开始过一段极其漫长的旅程，三界六道，七天九狱，四海八荒，我几乎走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我也真的以为，白及已经成为我的过去，而过去的，我可以轻易放下。
当香缇里焦灼喉口，那无边漫散开的至浓至醇，至香至醉的滋味，叫我一下子便想起过往的时光，我那时的心情。
如同这酒，甘苦难分。
***
“伏离上神的恩情……小仙无以为报……”我可以预见到，此刻的我，笑得多么苍白无力，突然间，原先想好的辩解都不愿多做。
我最后一次眷恋的看了白及一眼，而后匆匆收回在他身上驻足的目光，转而又正对上华素，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谢主隆恩一般拜伏了下去，耳边传来自己的声音，字字，清晰。
“小仙白辛……领罚……”
已经，不想再继续痛苦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香缇里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