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香缇里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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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玄铁神戬刚一抵上我的脖子，我立时便清醒了过来。
而在这之前，因为整惨了京墨而开罪菖蒲的我，躲进了这瓷花宫的御酿仙阁里，横卧在香缇里酒窖的横梁之上，已是过了多日醉生梦死的生活。
不愧是珍藏了数万年的仙酿，名震三界的琼浆，赞它是香醉神佛的酒中魁王，确然有几分道理，不过三坛下肚，便叫我足足醉了七个昏晓，过得那是日夜混淆。
而眼下，那斗微神君背了光线俯看于我，持了玄铁神戬抵住我的脖颈，想来是怕了我这一身跑路的上乘功夫，截了我使诈偷跑的后路。
且先不说我这身子骨七日未曾活动，筋骨一时伸展不开，跑不来平日里的那般矫捷，更何况，我喝足了整整三坛的香缇里酒，这会子是因着受了保不齐就丢了草命的刺激，才挣脱了酒力，些微清醒过来。我倒真是想逃的，可惜力不从心啊……
是以我别无选择，不做丝毫反抗束手就擒，缓缓的将双手举过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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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一直觉得，白及是个极难伺候的人。
平日里，他的吃穿用度皆苛求上上之乘，如无能切合心意者，宁缺毋滥。
我伴在他身边的那数百年里，从未见他亲口吃下过一道菜肴，一口都没有，纵然那时，我暗地里亲自为他下厨……做过无数……
织就山方圆百里的山神小妖，皆都惧怕于我，彼时，我修得人形不过寥寥几日，自然，不会是因为我有如何高强的法力，可就算是身无长物，却凭借这双手，施展厨艺，杀人于无形……
香缇里是瓷花宫的镇宫之宝，亦是白及唯一满意的酒饮。
我开初并不知酒为何物，只是无意中偷听了一位不甚貌美的狐族小仙在几个婢子前的炫耀之辞，才知了香缇里酒的美名。
天神御宴，菜肴酒水取尽天下珍馐，自是三界上乘佳品。
听那狐族小仙的意思，想是因着玉颜美貌，这才有幸在御宴上为众仙家斟酒，是以正了那酒王之名。那狐族小仙一番凿凿之辞，我大致只记下了两句，一句是“色令智昏”，另一句是“醉解千愁”。
我当下就做了决定，偷入第一天，穿了迷雾重叠的浮生界，直奔瓷花宫御酿仙阁，故意造出动静引开了守门仙童，窃了香缇里的酒坛，也不敢多加滞留，只想立马奔到白及面前去卖萌献宝，便匆匆回了织就山。
我估摸着再过会儿白及就该从入定中苏醒，便打算先为他将酒斟满酒壶，才起了封，酒香四溢，转眼便馥郁了整座织就山，却不成想，亦惊动了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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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集聚，中天之上一派腾腾杀气，御酿女神携了座下仙子腾云赶至，天衣飘飘，绫罗裙裾，纤纤素手扬了鞭绳，不由分说便朝我挥打而下，“盗我御酿者，死！”
白及抱了怔愣的我，疾速跳了开去。御酿女神的长鞭所及之处，石桌裂成了两半，我不敢想象，如果白及没有及时醒来，将我救起，我的下场……我现在会是……
白及的人形，样貌不俗。但他心性寡淡，遗世脱俗，极少与人交流。
我已经记不清楚，那时，白及和御酿女神的对话具体有哪些内容，只知道在那一刻，护在我身前的白及，身形又变得高大了几分。
白及素来无惧，言谈间亦是举止得体从容大气，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刻，因为我的缘故，使他身系犯错的一方，处在理应仰人鼻息谦卑恭和的境地，也依旧是那么自信有理，无忧无惧。
丰神俊朗，言笑晏晏。
如此气度不凡的英俊青年，饶是哪家女子见了，都会心生爱慕的吧。更何况，白及的样貌，绝非英俊可以比拟。
御酿女神的眼里有一团火。
见着我时，是怒火，凶狠而隐忍。
白及面前，是情火，温柔而克制。
那次之后，瓷花宫日日往白及那里送御酿之酒，美名其曰是要这白及试品，而后提出意见，也好精益求精。
托白及的福，我曾经一度拿那至尊至贵的香缇里酒当白水喝，以致之后一长段时间里，我醉醉醒醒，好不快活。
后来，我沉迷在醉酒的梦里，忽然想起狐族小仙的那两句话，觉得只对了其中一半。
“色令智昏”，一点不假。我好白及之色，遂智昏为他偷盗仙界御酒；而那御酿女神，亦是为色所迷，智昏之极，违了那仙妖殊途的法令。
至于那“醉解千愁”……我呸！这一醉休来，竟满脑子都是白及和御酿女神那番言谈的场景，她的眉黛流转，盈盈笑意，他的温润谦和，翩翩风度，愈想愈觉得……愁上加愁……
我也记不清何为醒时，何为梦境，只知无论何时，眼前的白及总是挥之不去，我想着白及专注修道，应是不会为我这个酒鬼上心半分的，可这么一想，又觉得伤情更甚，对着白及的幻影，又抱怨又泄愤的大哭，嘴里还不忘叫嚣着，骂道：“臭白及……嗝……你个……大烂草……嗝……色鬼……嗝……色胚……”
既是起了头，那便停不下来了，看着白及的眼里浮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我更笃定了是在做梦，想着心下难受的事，怨念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我放得更开了，“你是不是……嗝……是不是看上人家……人家女神了……嗝……”
“你一定……一定是看上了……人家……嗝……一定是……”
“人家酿的酒……嗝……你喝了酒……人家酿的酒……”
“那些菜……你一口没吃……一口没……嗝……没吃……”
“我亲手……嗝……亲手做的……没吃……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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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的时候，我被尿憋醒，晕晕乎乎的寻找茅房，翻过了几处巨石，毫无方向的乱走。却看到一幕画面，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月光打在御酿女神的天衣上，素洁美丽无愧天女。
即使如此，身旁的白及却并未因此失色半分。
我自小好武轻文，未肯在诗书上头下过功夫，应着如此天幕，如此山景，看着完美入画的两人，心下却陡然生出了“男才女貌”这四个字，我极其不愿承认，承认此二人……般配之至……
我跌跌撞撞的转身逃走，如同被猫追逐的鼠，失去了清醒时的理智和判别的能力，我不知道脚下所至，是织就山的哪里，我在这山里活了数百年，竟不知道现下我到底跑到了哪里……
可是我不能停，也不敢回去。
我不知道前面的路那么黑，再多走一步，会不会发生不好的事，可我的心里却很明白，再没有比回去……更坏的情况了……
御酿女神违了天条爱上白及，却是主动坦白认了罪罚，领了法旨，贬去凡界，历练受劫。
瓷花宫的御酒，也从此再没有来过。
后来，我一身带伤的从榻上醒来。
白及不肯告诉我，是在哪里救的我，对我的态度，却突然亲近了许多。一夜之间，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那御酿女神在白及心里，分量应是很极重的，现下，她为白及脱了仙籍，入了凡界历劫，白及心里必定十分难受，恰好我又在这时落了一身伤病，是以恻隐之心大动，将对她的那份愧疚一并给了我。
但其实，我一边乐意白及对我一改往日的疏离，关怀照拂，呵护备至，另一边，想到这里面也许还掺杂了别个女子的因由，心里又是极别扭的。
我确实接受不了，我喜欢的人，喜欢别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香缇里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