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女菖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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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位列仙班之前，我在三界六道之内的名声……就不太好……
许是那时我行我素惯了，别人要在背后如何如何夸大其词的评论我，我向来是不愿意理会的。
那个时候，白及一直在我的身边，我整日整日的变着办法引起他的注意还来不及，哪里有空理会那些个外面的人。更何况，白及那等仙风道骨淡薄脱俗之人，想必是不会在意这些的，而只要他白及不在意，我自是不在意的。
很久以后，我略微参悟了些许情之一字的浅薄含义，再回想起那个时候，我倒是宁可他白及能稍稍……在意一下……
京墨这些年俨然成了我织就山的常客，三界之内若是凭白传出个什么新鲜事物，定是要来拉上我随他奔走，看他一遭。
我这减字殿中洒扫随侍的婢子早都与他混熟，对于这位仙君隔三差五的到访，也已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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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来百草园寻我的时候，我正忙着唤醒一株刚得神识的忘忧草。
新生的草儿怕生，却有雏鸟情结。
看着他神识里的那双虚瞳，流露的情绪一时晦暗难辨，我心生爱怜，眼角略弯，放柔了眉眼，目光里蕴蓄起了万分的温柔和慈悲。我的善意如此明显，小小的忘忧与我对视，探究的目光里，胆怯与恐慌都渐渐褪去，最后，只余下了欢喜。
说来真是令人倍感怀念。
千年以前，也是在这里，在这个偌大的百草园中，我也如这忘忧一般，虽获了神识却一直无法完全醒来，那时的百草园还没有主人，无人打理，芜杂丛生，蓬乱差劲。
千年岁月悄然流逝，一如白驹过隙，同样的院落，相似的情景，却已经物是人非。
几千年的时光，承袭了太多的沧桑，而唯一不变的改变，就是心在苍老。
菖蒲虽已是寻到了我，却碍着那些个少女羞怯，静默的立定我身后，不发一语。却终归还是等不及，低低的问起：“仙上，星君似乎……许久未来了呢……”
京墨啊……
确然是许久未来我织就山了。
“哧……”回想起因由，我憋之不住，不由的失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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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这丫头本不是我这百草园中的草精，大概是两千年前吧，适逢黎元天尊得了头名曰云霄神兽的上古座骑，心头大喜，遂在自己的天尊府邸设下宴席，并在三天以上广发请帖。
京墨的辈分摆在那里，自然是在受邀之列，至于彼时仙籍低等的我么……因着京墨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之抵受不住仙宴的诱惑，便也随他一道去了。
黎元天尊的府邸，悬于那四天之上，九霄开外的云雾仙境之中。
但凡配称得上尊神的，尤其是像黎元天尊这样稀有的上古尊神，纵使本身法力无边，腾云飞天已不费丝毫力气，亦会寻头座骑，充个门面，位同摆设。再者，既是权当个摆设之用，那这摆设自是越稀罕越金贵越好，方能体现得出档次。因着这层缘故，黎元天尊寻遍三界六道得获的这头上古云霄神兽，确然是属稀世珍宝，堪称贵气逼人了。
京墨抵达天尊府邸的时候，宴会尚未开始。
天界的仙神是依着名望术法排的位阶，又按着位阶分封了宫殿府邸。
天界的头儿，自是那住在七重天上。此宴受邀的皆上神名流，委实不是我这等低下小仙攀比得起的。是以我又化了草药之形藏于京墨袖中，悄无声息的潜进了宴会。
想来，许是那地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之故，我在京墨的袖中被折腾的颠来倒去本末倒置，头晕之极几近呕吐，甩力挣脱了钳制束缚，却也因此掉了下去。
彼时我惊惧万分，恐那熙攘来去的仙神一个不注意，把脚下的我踩成内伤，踏成粉末……
却不知从哪处刮来阵风，不妖不仙，来源莫辨，实在诡异得紧呐……
说起来，我倒是要感谢这阵空穴而来的风的，随他摇摇坠坠，降落在了个清寂无人的花园之中，免我一身伤痕。
我那百草园之所以为百草园，只因内里所种皆碧草不假。每每思及七天九狱里百花争妍之盛景，总会心生艳羡，而后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职司百草的现实。
尚且来不及将这花园好好欣赏一番，但见万花掩护之中，有个什么物事隐在花下，似乎……还是个活物……
我外貌乃是小童身形，莫不是连带着心地也被童化了？竟是任由好奇心同那求知欲盖过了向来的沉稳与理智，拨开碍事的花茎叶杆，走上了前去，脚步落得极轻极缓，动静造得极微极小，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靠近……
我这通身下等仙气尚还来不及敛去，便见那活物扭转了头，斜睨着眼神看了看我，我顿时呆怔，心下一萌，好、好可爱的小白狗……这对狗耳朵……也好萌呀……
于是，我情不自禁的抚了上去……
尚还未触及分毫，小白狗就腾地起身，跳离我身侧三尺，身上现了幽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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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美酒也已过了三巡，众仙家耐不住好奇，不约而同的将话题转向神兽云霄。
京墨后来跟我解释，说一早便发现我不知何时离了身侧，却又顾及宴会的庄重，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失了礼数，私心想着稍待片刻再去寻我。
“天尊……出事了……出事了……”仙婢急急闯入，容态惶恐而急切，“神兽他……有歹人偷入后院，欲窃走神兽……”，顺了顺气，又接着道，“现在和神兽……和神兽斗起了法……”
黎元天尊登时把手中的酒瓶子都给捏碎了，大怒，未发一言便匆匆赶至后花园，惑不得解的仙神随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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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一身跑路功夫那是修炼得极好，毫不夸张的说，这三界之内能超过我的确实不多，但依着我现下的处境，一身极好的跑路功夫，顶个毛用……
黎元天尊想是花了不少心血才抓到了这头云霄，是以为了防止它逃走或是为贼人窃盗，竟在这花园四壁布下了术法高深的结界，我是因着一阵诡异的妖风进到了结界里头的，至于怎么才能出去，我却没有主意……
眼下，也只能陪着这发起怒的小神兽闹腾闹腾，我心下幽怨，这小白狗战斗时变身，幻化成的大白狗，牙龇嘴裂的，委实一点不可爱，一点不……
不消多时，这原本蔚为壮观的私家花园已经变得不堪入目，唯一庆幸，那枝折花落的，多为凡俗植物，未有得获神识者，算不得杀生，算不得……
云霄与我斗法，优势在于他还有条控制自如的尾巴，且他很擅长运用这条尾巴，先是将它凌空竖起，而后对着我重重甩下。
我本欲避，作势踮脚欲一跃而起凭空飞离，却偶然瞥见那墙角一隅，一株九节菖蒲顶着新获的神识，渐欲醒转……
“阿辛！”
我护住了菖蒲神草，京墨护住了我。
倘使我刚刚弃了她不管，凭我的身手，逃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就在一瞬，我心生恻隐，也不知怎地就头脑发热扑上了前，抱住那九节菖蒲牢牢护在了怀里。闭了眼睛，认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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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天尊带着众仙匆忙赶至，适时我处于整场打斗的最弱时刻。化了小童身形蜷在一隅，闭眼等死一样的等待云霄来打。
怎地……没了动静……
我睁了眼，先是看见的京墨，然后，又看见了半空之中的白及。
京墨告诉过我，神兽难驯，黎元天尊为了捕到云霄，损了不少法力，一到手，又急不可待的广发请帖邀了众神炫耀战利品，事情办得紧锣密鼓，这身体自是还来不及调养，未能恢复。这会子，我又激怒了云霄，天尊自己反正是降服不了了，制不住自家的畜生，失了颜面，所以大怒。
若当时在场真的没人制得住它，这云霄真要是冲开结界逃脱了去，那我可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给天尊这老头子泄愤的。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不禁拿起帕子拭汗，后怕，委实后怕的紧……
那个时候，我还很想念白及。
不得不承认，轻易就被京墨说服来到这里，白及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祸事终归是因我而起，而我最在意的那个人，却在为我收拾残局。愧疚与自责并生，与此同时，好胜心与保护欲渐涨。
我把菖蒲交到京墨手里，很郑重却又很刻板的托付给了他，我说：“京墨，替我照看好她。一切因我而起，云霄对付起来极为不易，我要去帮忙……”我对他几乎从不隐瞒，“更何况，那人……是白及……”
我抬了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与他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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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凌空出现在白及身后的时候，云霄已是盛怒。
白及自顾不暇，转头对我呵斥：“回去！”
“我要帮你！”自动忽略白及意味恼火的呵斥，与他朝夕相伴的数百年里，这一点，早已是根深蒂固的形成了习惯，轻易……改变不了的……
为了证明我的实力，不做多想便绕道云霄身后，转移了它的注意，想给白及撂倒它的机会，“白及，快！”
我自己却来不及脱逃，生生受了云霄一个爪子，面上……倍感生疼……
我从空中落了下去，重重的摔到地面，眼睛疼得根本睁不开，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闭了眼睛，还是被光亮耀得难受，却不知最后白及使了什么术法方制服了云霄。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不知道的绝不仅只我一个，因为当时，在场的仙家居然无一人知悉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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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菖蒲那丫头，想到，那场斗法的最后，白及周身爆发出的极耀目的白光竟阴差阳错将她唤醒。而光亮退散过后，被京墨护在怀中的她，在心里落下了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
我这脑海里忆起这老长一段回忆，其实也不过是耗了弹指须臾的功夫而已。
菖蒲喜欢京墨，我看在眼里，京墨也应是心知肚明的。
若是别的婢子小仆来寻我，问京墨最近没来的缘由，我自当是大大方方的告知，可鉴于菖蒲对京墨的感情，痴心无悔的等了近两千年，却从没有过更进一步的尝试，那般默默无闻，那般安静守护，总让人忍不住想起从前，不忍伤害……
我不忍心告诉她，京墨这人实在奸诈，作弄于我得罪了我，所以，我让他……吃了点苦头……
转念一想，也许可以给他们创造机会，遂端了姿态，秉着官家口吻，有板有眼的对菖蒲说：“菖蒲啊，你帮我走一趟第三天，去梁宫拜访下延寿星君，问候下身子是否不适……”觉着言辞太过明显，我生怕被菖蒲听出点什么端倪，咳了咳，又故作自然的掩饰道：“若是健朗，自然最好不过，他不来我织就山，许是有什么其他的耽搁；若是不适……”
我骨子里果真是天生的老实人，竟蓦地心下一虚，“若是不适，你便代我名义，留下好生照看着，待京墨仙君好些了，再来回禀。”
善良如我，左右是给全了菖蒲和他相处的借口……
我尚且沉浸在对自己的拜服之中，暗暗得意，自我夸奖，却听菖蒲焦急的问道：“仙上可知，仙君的不适……是怎样的不适？”顾不得女孩子家的娇羞和矜持，又补了句，“严不严重？”
我促狭一笑，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菖蒲倏地意识到我笑容里的奸诈，面上羞红，“仙上，你笑话我！”然后匆促转身，飞也似的逃去。
这丫头对于京墨如此深情，若是她知道自个儿的心上人，被我这个仙上给恶整了一把，现如今应是泻得那个叫肝肠寸断，不知会是个什么想法……
千万不要有什么将我这货真价实的黄金巴豆，蒸煮烹炸的想法才好……
思及此，我不由心生大骇，一秒也不磨蹭，“秦艽！快帮仙上我收拾包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女菖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