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黄龙飘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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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云烟过境，消散之后尽显飘渺虚无。
我分明知道之前浮现的那一切，从兀丽繁华的画面，到切肤省里的感情，那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无疑。
却不敢再回想下去。
被地魂占据的三分之一的心，真的太疼太疼了……
疼痛感甚至覆盖了整个身体。
现世的记忆零星的划过脑海——
“小姑娘，可惜……你猜错了……”
“什么？”
“我确是执水……”他倏地就凑近我的脸，眼角一眯，“货真价实！”
执水他……这是怎么了……
***
仙界帝王上神华素，居于七天之上的雪月幻城。
冥界君主魔神执水，栖于九狱之内的娑罗秘境。
七天易潜，而九狱难寻。
排除心底里地魂那排山倒海的情感的话，我的心情真的一点不复杂，简单明了，希望阴冥司那三个家伙快点找到我，务必在这个执水对我干什么事情之前……
而我之所以会有执水会对我干什么事情的想法，真不是我这人疑心病重，完全是因为片刻之前，执水与我进行的那段极其诡异的交流……
片刻之前。
执水扛了我在肩上，把我从阴冥司府一路扛到冥王所居住的娑罗秘境。
竹林鸟语，繁花似锦。确是美到极致的一处圣地。
我虽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现下不是欣赏景色的好时机，面前的执水也不再是一万年前那个心属地锦的执水，不可能会对一个残缺的灵魂心生恻隐，我必须寻找出路，自救逃生方为上策。
执水一路腾云归来，我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他的肩头假寐，装作还未醒转，这一装，就是半个多日头。也不知是不是这执水的法力退化了，按说不消片刻的路程，兜转耗费半日不说，腾云竟然也能有个高低起伏跌宕颠簸，我真是服了他了，可委屈了我这个假装睡着了的，半边身子麻痹，差点瘫了不说，碰上磕磕绊绊还不能喊痛，忍得我差点内伤……
云头降下落到地面的那一刹那，又让我好生犯晕了一把，忍不住“呕”的一声吐了出来。执水的飞行技术真是有够……烂的……我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执水看着剧烈呕吐的我，眉毛挑到了一个堪称惊悚的高度，眼神里尽是嫌恶，鄙夷，愤怒……我脑袋晕晕的，眼下就只看出了这几种感情。
绝不是什么好预兆。
“吐完了吗？”很轻佻很隐忍的声音，“装睡装得不错。”
他……知……道……
靠！他知道还飞成那德行！！！他故意的！！！
我转了脸，正面看向他，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对他笑了一下，“还没。”说完扑了过去……继续“呕”……
扑过去抱住执水尽情吐苦水的时候，我明显的感觉到执水的身体僵了一下。还好他僵了一下，不然凭他迅捷灵敏的反应速度，若是对我使出必杀的魔功，我可就真香消玉殒在这个世界上了。
等我终于吐得舒坦了些，消停下来，就看到执水一身狼狈，满是秽物，脸色也越发的生硬铁青，可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居然没有一掌结果了我……
“很奇怪呢，”执水说，可是语调很奇怪，煽情吗？不像。“很奇怪我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而且……”很令人闹心的半吊子拖延，“而且感觉很熟悉。”
……尼玛这就是煽情就是煽情啊！
我已经受到了惊吓，话也说不来一句。我能怎么说？我能告诉他，哦你会觉得熟悉是因为上辈子我也会这么吊着你，将污渍弄在你的衣服上，还有就是你还很贱的很喜欢我这么做。我能这么说么？
哦不，我不能，绝对不能这么说，我绝对不能告诉他。
谁叫他和那个执水……判若两人呢？
执水就着那样的沉思的神情呆呆站立了很久，然后略带玩味的狡黠一笑：“有意思。”说罢转身，更衣沐浴去了。
我被万道惊雷劈过一样木讷在原地。
阴冥司那三个死孩子可要快点来救我啊……
***
华素暗遣我来这冥界已有月余。仔细想来，仙人二界里与我交好的人不说多，但也是有不少的，而在这段时间里，我竟没收到一人的消息，包括华素。照这么看来，我真真算是与上头断了联系。
而华素替我寻的我这副破肉身，在经受了执水如此恶劣的颠簸过后，终是支撑不住，由先前的晕眩继发出一系列的病症，全身发寒、五内发虚、手脚发汗……
凡人的身体生起病来花样真多……
我吐啊吐的，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再之后吐不出什么来了，心肺间终于觉得清爽舒坦了许多。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沐浴净身好的执水来寻我，顿时心下悲愤不已，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我支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迈开步子，娑罗秘境，上古秘辛里有过的记载甚少，寥寥几句，道尽此处是魔族圣地，非魔族上等位阶不可入内，是以，根本没有走出秘境的方法。
执水就是看准了我这小小本事，定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才会这么自信放下我转身就走的。虽然这是事实不假，但他这般轻视于我，真真可恶！
这娑罗秘境除开古籍上记载的神秘之外，其实亦算是一处风光不错的宝地。不似那外头的九狱，终古黑暗，仅借一点业火提色照明。也正是因为如此，终古照晒不到日光，冥界之族，魔妖灵各族族人均为白皙雪肌。要说这白皮肤，那可是个好东西啊，之所以世人所见的妖魔灵兽均非白物，是因为……他们上了色……
唔，没错，非白色的妖怪都是上了色的。
索藤岭是处专产宝物的山岭。白及天劫之前带我去过，为的就是摘取那辟邪吒吒索。
索藤岭上有棵上古神木，生就了一副脱俗之相。我只略有耳闻，那神木乃上古仙圣所栽，悉心呵护了千万载，才长了那般高大之貌。只是后来，那仙圣亦不可免俗的陨灭在了终古那场惊天战役里，此后神木不再生长，万余年不曾改变。
但凡神物，周身缭绕仙气，那必定是要吸引些意欲修仙入道的凡俗之物靠近的。神木长眠，却不能阻止藤蔓相缠。而这藤蔓一缠便又是个万余年，还缠成了宝圣之物，便是那辟邪吒吒索了。
我不是爱读书的性子，我知晓这些“只能是传说”的传说，那必定是有理由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枯草绳缠了几圈便系了个结封紧，一点饰物不缀，就那么寒碜的套在手腕之上，细细的几圈，藏在袖子的很里面，不撩起袖子的话，根本就没办法看见。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还带着它，我还那么珍惜它。我不想让别的任何人知道和看到，尤其是白及。
纵使如今，这辟邪吒吒索只是断成数段的破草绳一根，一点护体之用也无，我还是拿它当做宝。因为它是……白及送给我的……
虽然那最后，同样是白及……亲手毁了它……
索藤岭的宝物可不单单就只有辟邪吒吒索这么一件。
约莫是在高过山腰却又不达山顶的地界，有处低矮丛木，名曰千黛染，跨过了荆棘抵达了内里，取了千黛染的彩色汁液涂抹在身上，那便是千年万年也难以消退的了。异色的魔妖灵族，皆是通过此法改变自身的肤色的。
我极喜爱千黛染缤纷的色彩，亦爱极了千黛染馥郁的香气。
我也曾冒了皮开肉绽的危险，跨过无边荆棘，去到千黛染的内里，盛取它的彩色汁液，调和均匀后涂抹在左侧眼角，仿了白及最擅长的丹青，临摹出三瓣花的形状。
天底下也寻不出这样美丽的三瓣花。我那时天真的以为，白及画它，必定是因为极其喜欢这花的，我将它描在左侧眼角，白及必定也会爱极了画有这花的我的眼角，更进一步，或许会喜欢上我也不一定。
现在回想起来，那恐怕是……这世界上最天真的以为了……
华素将我塞进这幅肉身之前，我将腕上的枯草狠狠扎了个死结，我要它与我之神魂，分离不能。
我甩甩头，想把那样的痛痛的感觉一甩而光，每一次回忆过去与白及有关的画面，定是要这样隐隐作痛一回的。我分明清楚的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却还是忍不住要自残一回又一回。
我知道，我还是……那么喜欢白及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黄龙飘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