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黄龙飘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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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生之中真正顺遂了愿望的事情那么少，也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失望，从不知道喜极而泣是怎样一种滋味，也从没有妄想过有朝一日可以真切感受。
而就在那一刻，那个人，随性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眼泪就真的这么不争气，直线掉了下来。不是不知道那话里蕴含的玩笑意味有多少，可哪怕是自己利用一时霸道强要来的欺骗，竟然也能让自己这么开心。像一种幸福的味道。
玉簪花精的羞恼，我自是一丝不落的全部看在了眼里，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不是那种怀有“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本心的大圣人，我只是小小一只地锦花精，我只是很喜欢这个有缘进到我黄龙华府的人而已。他是半支莲，他是仙，是妖，是魔，是神，都没有关系的。
我喜欢他。我喜欢执水。
他现在不讨厌我，那就够了。
***
我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红莲业火燃得略显诡异。
睁开眼，视野之内可是一派陌生。红色的花，红色的湖，黑色的天空，黑色的枯木……红与黑交织成片，错杂交联。
一道光亮陡然惊现于我的脑海，我恍惚又忆起了什么，却并不真切。心口像被凿了个窟窿，黑森森的，外部世界的风声乍起，冷冷的吹进去。
我突然想笑，放声大笑的那种，这个地方……
太讽刺了。
没能第一眼就认出这里，更没能够在认出这里后保持平淡心境，我一直以为那段被遗忘的与执水后来的结局……
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我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确实是这里没错。地魂她一辈子，爱到刻骨铭心，也恨到刻骨铭心的地方。
这个地方……黄龙血湖……
***
“执水，我不许你去理睬那些花树妖精！”吼这话的时候，我可谓是气势十足，凶悍霸道，凭了我与执水在这黄龙华府的仙境中，神仙眷侣般共同生活了一万年，我自认魅力无边，执水对我，那可是一百万个宠爱，奈何他也算是个偏偏佳郎，垂涎他姿色容态以及身手术法的妖精，委实忒多忒多了……要我时刻不离的看着他又不大现实，每日每日，我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警觉。
可即便是如此，那些主动献身的妖怪精灵也是一浪接着一浪，前仆后继，我根本忙不过来，是以对于防火防盗防小三这事儿，我真真是伤透了脑筋……
“欤？！”俊眉轻挑，原本专心研习术法修炼仙道的执水，先是被突然冒出的我惊吓到，紧接着又立时疑惑起来，“地锦，我何时理睬过她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觉着得扮得再成熟些，登时又严肃了下自己的表情，硬是挤了眉毛形成个皱皱的“川”字，再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下执水的罪证，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上个月你在偏院修炼，那芭蕉精就在树后！”
“……”继续挑了挑眉毛，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他不为自己辩解，我就有点不乐意了，小小的怒火开始燃起，我狠狠“哼”了一声，恐怕把鼻孔都哼大了几分，又继续愤怒的例举，“前些天，你约了那薄荷草在山头相会！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昨儿个夜里……”想起昨儿个夜里，我就气得头疼，越想越气，怎么样都不能平息，“……海棠花精居然衣衫不整的从你房里出来！！！”
“……”仍旧不为自己辩解，嘴角还若有似无的浮起一丝轻笑。
“……你当老娘是死的啊！”看到他这幅样子，俨然就是没把我放在心上，以前说的什么爱啊情啊，全是唬我骗我的，这下子，我算是彻彻底底的愤怒了！
“哇……”一声大哭了出来。手下也没闲着，凭着一双手，攥成娇小的拳头，愣是把执水捶得节节败退，“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吧！”
捶了一阵，见他也没啥反应，顿时就没了刚才的激情，收了手正欲离去，却看到他转了身子，背对我，我一时不解，他也不急，反倒闲闲说了句狂欠扁的话，“手劲不错，喏，这边也捶捶。”
我心生凄楚，顿时了悟弃妇之苦，心里满满的都是绝望，只想着算了罢了，当他是个屁，放了吧……一了百了……
可却止不住的抽搭哽咽，毕竟是初恋啊……
也不再有怨妇的那种眼神，松了拳头放下手，转过身子，纠结的正要离去……手腕处却蓦地被攥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人拽到了怀里去。
那人的胸膛，伟岸，宽广，温暖，安全。
“傻丫头……”吃我豆腐抱着我，嘴里居然还骂我……我觉得越发委屈了，松了松鼻子，刚想开口反骂回去，话却被他截在嘴边，“那芭蕉精是被我钉在了树后……”
“嘎？”
“薄荷精送了定情信物给我，我约她去山头是为了还给她……”
“……”
“至于海棠花精……”斜睨了我一眼，似是要将我的脸色毫末不落的收进眼底，又很恶趣味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故意要叫我吃瘪似的。
“对呀对呀，那海棠花精，你怎么解释？”皎皎星月，三更时分，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如此如此少儿不宜的画面，我倒要听听你执水怎么来解释！
“她确是想勾引我，一点不假……”我一听这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瞬时又疯了一般淌谢而出，又是生气又是恼怒又是吃醋……
“别哭别哭，听我把话说完……”看见我的眼泪，执水登时就急了。哼，亏他还知道心急！
“她想勾引我，不过没成功。放心，你夫君我还是完璧之身。”
他说……他自称是……
我想说，我真没有激动兴奋到大叫大跳，眼神里也绝不是震惊欣喜，对，是惊恐，我嘴巴再也合不拢，走路撞树，吃饭塞鼻孔，眼睛大睁，是惊恐，必须是惊恐！！我一直这么自我安慰，绝不能让执水知道……我喜欢他到了这种地步……
***
和执水恩爱的画面历历在目，而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黄龙血湖。
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与执水拜了天地，结成夫妻。朴素，静好的一场小小婚礼。却甜蜜，幸福，饶是得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也比不上。
也是在这个地方，一丁点的痛苦也会倍显深刻。
终古那场战役即将打响，仙魔两界的对决也紧锣密鼓的展开，仙界拥兵百万，魔界统领千军，俱都已经发下战帖，约好决战时刻。
执水本是修道之人，虽未来得及名载仙籍，也已属于半个仙界中人。仙界征战，自当是为之尽一份绵薄之力。
纵使我态度坚决，口口不许，也没有半点作用。
后来我约了执水来这黄龙血湖，对他发了狠话，“执水，你要去，可以，去了就别再回来。”不是我偏执，是因为执水他太冲动，他根本没有为我想过，一点没有，战争无情，万一他出事，万一他……死在了那里……
“地锦，我……”他眼中满是苦楚，挣扎许久，终是抬了眼，定定的看向我，而后启唇，说：“对不起。”
我不要他跟我说对不起，我恨透了这句对不起。
“执水，我理解你，你去吧，我不再拦你。”我一改之前的强硬，舒缓了语气，话语里流露出一个体贴丈夫的妻子该有的温柔，让人觉得这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是什么上阵厮杀。
我顿了顿，又接着道：“可是，你能不能在走之前，再抱我一下。一下就好，像成亲时那样。”
“嗯。”他就站在我不远处，顺了眉目，走向我，轻轻拥了我入怀。
我乘他没有防备，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蜻蜓点水，而后，迅速离开。
逃离他的怀抱，迅速后退。转过身背对他。
“你快走，我不保证过一会儿，我会反悔。”
一阵风声。
很快，身后再没了动静。
我再也无力支持，腿脚一软，跪倒了下来，一口血呕了出来。
执水他……爱苍生胜过爱我……
我最爱的人，爱我不及苍生多……
也罢，我便成全他。那看似蜻蜓点水的一吻，我将自身的精元渡进了他的口中，封印进他的身体。
我才不是什么无能的小精怪，我从不在他面前展露我真实的一面。在执水眼中，我不学无术，法力低微，十足需要他保护的小笨蛋一个。
可他不知道，这座黄龙华府，是我的领地。
我是地锦之身，也是黄龙府主。
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终身不得出这座府邸。
他要去，我便不阻。只是，我会倾尽我的所有，护他周全。
执水很快的离去，我也再没回头看他一眼。
没了护体精元，我拖着一身伤痕，在血湖边缘缓缓爬行，鲜血积聚，汇成一线，终是淌进了黄龙血湖里，与湖水融在一起。
妖异的红色。触目惊心，却又令人痛心疾首。
黄龙华府在这一刻，却下起了大雪。
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下得突然，不一会儿就积起了厚厚一层，掩覆了黄龙血湖红与黑的妖冶色调，天地间融成刺目的雪白，苍凉，悲伤，似是要掩埋过往的一切，却又徒然的只是让一切悲痛尽显。
我倒在雪里，觉得从头到脚的冰冷，全身都爬满了那种刺骨的寒凉。胸口陡然生疼，很疼很疼，钻心、剜心的那种。
直到腹部也开始漫溢疼痛，那感觉是……
我才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
我和执水，我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黄龙飘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