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黄龙飘雪（上） ...
-
“你到底是谁？”冷得一点不像我的声音。
他定定的看着我，而后不带一丝感情的笑出了声，不答反问：“呵，你又是谁？”
我心下一沉，这果真不是执水本尊，真正的执水，怎么可能认不出我来？更确切的说，是怎么可能认不出我体内地魂的气息来？
三千年已经过去，我的三魂七魄也补得七七八八，气息散漏自是无可避免。廿酒他们该也是有所感知的，只是这三界之内，泄露点气息实在是正常不过，何况以前我与他们并不曾有过交集。
可执水不一样。
执水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且不说身为冥界之王，法力高超，与他们应是不在一个档次上的，再者，至少……至少执水与我好歹也相处过万儿八千年的光景……
虽然，我一时想不通，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妖怪占了执水的身子，甚至敛去了他过往所有的记忆，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执水他，只是一时被压制在了某处，应该是安全的。
我也不想与这个占了执水身子的妖怪客套，开门见山就接了一句：“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执水弄到哪儿去了？”
他的面庞原本就尖削淡漠，不摆表情的时候是那种带感的万年冰山脸，冻死人不偿命，这会儿又因着我一针见血的指出他并非本人，脸色更加的不好，瞬间就拉黑了，眼里也是一改之前的戏弄，变得狠戾。
“我就说呢……”他的笑容，分明是那种恨不能立马杀人灭口的阴毒，却还要故作隐忍克制手下的动作，只是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能让阴冥司者礼遇的人，果真不简单……”竟能一眼洞穿冥王的元神。
“小姑娘，可惜……你猜错了……”
“什么？”
“我确是执水……”他倏地就凑近我的脸，眼角一眯，“货真价实！”
他圈了我的腰，斗篷一转，手下一个用力，我只觉腰上被他箍得生疼，刚想喊出声来，眼前却是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我觉得脑袋昏沉眩晕，连带着眼神也出现了问题。
坐起身子，想看看现下身处何地，却“咚”的一声从繁缕花树上栽了下来。
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与其说是仙气，倒不如说是雾气更为恰当。不过这处地界给我的感觉，委实熟悉的很……
我这是在……黄龙华府？！
繁缕花树是整个院子里长势最喜人的一棵树，连凌霄也比他不过。是以平日里，我每每意欲偷懒小憩，定是要宿在繁缕花树接近顶端的那树杈上，看阴阳割昏晓，观云霞绕天地。直到……执水来寻我……
执水与我，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我自打在这黄龙府出生起，就没跟他分开过几日。我是地锦花树的精灵，而他，则是半支红莲。
树杈有危险，午睡需谨慎。这个道理，我似乎花了好几千年也没把他记住，是以，只得默默接受眼下自繁缕花树顶端下坠的现实。
执水御风出现将我稳稳接住，速度之快，总叫我捶胸顿足的羡慕嫉妒。恨啊！
执水抱了我落定地表，箍紧我肩膀的手咯在身上的触感那般真实，可那一瞬间，我却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仿似一个梦境。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呓语催眠，我是地锦树精，他是半支红莲。我们隐居在三界外的桃源圣地，黄龙华府。
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在干扰，我是巴豆仙子，他是阴冥大帝。织就山顶那座减字殿才是我的领地。我还有个心上人，他叫白及。
究竟哪处是梦境？哪处又是梦醒？
我现在身处，是梦境之里，还是梦境之外？
脑海中混淆不清的声音将我吵得心烦，我稳了稳心神，抬头看向执水，红如业火的发极随意的挽起，尖削刚毅的脸，分外俊朗的容颜，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晃荡了开来。
执水他……就这么真实的存在在我面前……
仿佛与另一个声音里所有的一切都毫无关系，这才是梦境之外。
而他是我的真实。
这是千万年以前的黄龙华府，他是我的执水。
“地锦，你今日的课业尚未修满。”冷冰冰的语调，确实是执水的作风。
我努力回想这课业是个什么玩意儿，修满与否又有何重要，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了迷惘的眼神。
额头蓦地吃痛，我心知是被执水喂了个暴栗，却又碍着他术法强我千百倍，不好反抗，鼓了腮帮子，蓄了满眶眼泪，狠狠的瞪着他。也不答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吃你那套。”说罢，执水把脸撇了过去，作势不再看我。我却知道他是不敢，不敢与我四目相对，因为料定最后必然是要心软认栽的。今日，看来他是笃定了要对我狠些，好叫我不再逃避修炼之事。
也是，堂堂黄龙华府，一一数来，竟只有那府门口俩石狮子的术法稍弱我些许，按我这修炼年岁，委实丢脸的很，难怪执水这几年对我的监督越发严苛。加之那三界六道之内纷争不断，魔界竟向仙界发下了战书，一场大战看来是不可避免，而对于这隐于世外的黄龙华府，也不知会被这场浩劫怎样的波及。
只有一件事很清楚，强大的人才能够自保。我不够强，执水尚可能自顾不暇，又怎么照顾我？
是以，当务之急，便是要逼我这个千万年来散漫惯了的精灵，修炼！
说起我以前过得生活，那还真是幸福得都能把神仙给比下去。
我修成地锦花精不久，执水恰就作客黄龙华府。
黄龙华府是三界外有名的灵府，并无主人。一般神仙妖怪，若命中无缘，纵使是穷尽岁月，也不能有幸一遇。而只要机缘巧合，有缘人不消耗费多少精力，便可以轻易寻得。
执水与黄龙华府，自是极有缘的，准确来说，是与黄龙华府里的地锦花精，我，极其有缘。
玉簪花开了漫山遍野，执水立在其间，恰一个风流美少年，我虽本身是一朵花，但我还兼了另一个与花相关的身份……花痴……
我尾随执水多日，想必他是知道的，只是不好说破，又或许是抱了看戏的心态，准备着瞧我的耐性够磨到几时。
我的耐性啊……这个世界上，可怕没有比我的耐性更皮糙肉厚的东西了……
可惜，我是个厚脸皮的，是个不怕自毁形象的，是个不甘心一直这样下去的，尤其是在哪玉簪花精主动朝执水献媚之后……
水波缭绕，烟雾迷蒙，声色缱绻，波光潋滟……
玉簪花经扭着身子靠近执水，我藏身繁缕花树后，心下又急又气，手下没了轻重，把指甲全抠进了树干里，恨不能上前一把扯开玉簪那个小娘们，可又碍着没资格没立场的，一直隐忍一旁，不做声响。倒是成精千年的繁缕花树疼得叫出了声，然后又鼓励我“勇敢去爱，大声说出来……”
于是就有了我从阴影里走出，奔跑进那之前在我看来气血贲张的画面里，挡在那两人之间，勇敢的对执水表白的情境！
“你有未婚妻了吗？”为了给自己壮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怎么？”
听见他说没有，我小小的安了下心，也没去理会他后半句的疑问，反而转了身，眼睛定定的看着玉簪精，想也没做多想，就不管后果的这么说了出来，“那你现在有了。”
执水表情不变，看不出喜怒，我心下其实也慎得慌，就怕他来个一口否认，我落个尴尬的境地倒是无所谓，唯独担心眼下这情势朝了玉簪花精倒去，却突听得一个声音，清俊爽朗言简意赅，只一个字，就把我弄的又愣又乐，那个声音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黄龙飘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