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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男女有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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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我孤身一人来到冥界九狱,更一不小心住进这阴冥司府,结识了府里仅有的廿酒、郁离、袖佐三人,更阴差阳错得了他们友好相待,真真算是我的福荫造化啊!
适才,我只是因着口干才下的地,摸索到桌边想喝口水来着,却不成想,竟摸索到了一只男人的手……
我说过的,我自小便是个没有男女观念的性子,这一会儿更是满脑子被这只凭空冒出来的手给充斥了个满当,一心想着这手的主人会是个什么身份,一时竟忽略了我的掌还一直覆在那手之上,这情况,委实诡异,诡异的很呐……
冥界的人,终年生存于暗黑之地,仅仅借着红莲业火的微光,便可在黑暗中自如视物。
可我来自那昼夜分明的凡界仙山,本就非属冥界,自是比不得这里的妖众,我在这方的走动,还需得藉由些微烛火之光。
此时夜半,烛火之光也早被我吹熄,我欲视物,实在困难不已。
但转念一想,觉着这厮立在这里半晌却是无所动作,应该并无歹意,遂安下心来,也没了之前的惧意。
黑暗之中,阴冥司府倍显寂寥静谧。
我觉着眼下的境况于我算是不大有利的,终归要早些弄明白这人的身份才称得上是稳妥,遂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
想了想,又不知从何说起,便随口冒出了一句:“你抓着我手了……”
“……你说反了吧……”
紧接着,那人的淡笑一声,蓦地反抓住我的手,“就依你所言吧。”
我挣脱不开,又逃跑不能,心头委实憋屈,手腕被那人紧紧攥着,劲道之大,勒的我直生疼。下一秒,只觉一股力道将我一带,我踉跄着跌进了那人怀里。
想我白辛一世不羁,何时受过这等束缚,按着凡俗女子的思想,或许我还该有那么点被人占了便宜的委屈,这么一想,我便更是觉着气恼,也不知是触动了哪根神经,眼眶里竟一下子蓄起了水汽。
确实是我千年难得一见的神情。
我被箍在那人胸怀之中,知晓此人术法远远高我许多,妄想与他硬搏,犹如鸡蛋与石头相击,非一个惨字便可轻易形容……
可又实在是气愤不已,陡然间想起那凡俗之界里温顺的小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做出反抗,遂模仿着记忆中模样,对准了那人的臂膀,狠狠咬了下去……
终算是乘了那人愣神的短暂空闲,挣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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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九狱的光,始发自那终年不息熊熊燃烧的业火红莲。
每一代的冥王即位之时,都要将毕生能量的大半注入那赤色火种之中,以此来维持冥界生生不息之能。
因此,红莲业火的盛与熄,也与冥王力量的涨衰密不可分。
开初,华素要我来这冥界之时,我很是不解。
天机阁中宝物众多,却还没有哪一件能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累得那华素还为我颁下假旨,欺骗诸神,暗地里再要对我使了那移魂之术,挟持我的黄金真身,害我现下,不得不屈就在这具不知是从哪个乱葬岗找来的面目全非的凡尸之中。
可自来到这里之后,我心下便已有所了悟。
那九狱上空高悬的红莲业火,已然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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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白及带我来时,冥界妖魔俱都为争那王者之位,自相残杀。
而魔界中有一人,可称得上是王霸其中,稳占上风。
就在我料定,那冥王之位必定是要落入那人手里之际,不知从何处地界,竟飞身出现一位灵界男子,踩了那靛色的云头,自远及近,疾速飞来。
我童子之形委实太过低矮,在这场冥界的内战之中,一个观战的小小童子,又怎能透过重重人海,看清高处的局势?
我扒了扒白及的衣袖,仰起头无限期盼的看向他,不用多说什么,因为眼神里写满了一切。白及无奈一笑,随后便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紧接着,又顺势一带,让我坐在了他的肩上。
其实,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我既要保持平衡稳住自己,不致于掉落下去,同时,还不能抓得白及太紧,他应是不大喜欢我拽他衣领的,因为他一向不能忍受褶皱什么的,更别提,要我去拽住……他的头发……
是以,这两样我一个都没尝试过。
能撼动他,求得一个坐于他肩上的位置已实属不易,怎么还可以得寸进尺,弗了他的逆鳞?
而坐在白及肩头望见的景象,却叫我毕生难忘……
那天之前,我从未曾留意过靛蓝这种颜色,因为它黯淡,冰冷,有不逊于黑色的无情感觉。
我也从不认为,靛色的衣衫,能有什么美感可言。
可是目之所及,凌云而来的那人,竟能将一身的靛蓝穿出此等俊朗的感觉,衬了他那头业火般红极的长发,不和谐的搭配,却依旧是……好看到不行……
袖摆随意的挥动那么两下,原本胜利在望的魔族男子,竟落得个壮烈到底、再也爬不起来的下场,委实令人震撼,惊叹,拜服……
我那时的眼力算得上是极好的,不似最近这几百年,哭得次数太多,愣是把这眼睛给哭坏了。所以,那个时候,我还可以很清晰的记得,那时,那身靛色衣衫,那名眼神桀骜无情的男子,以及那男子身上,所有所有与欲望无关的感觉。
疏离,落寞。
无情,无心。
仿似一具……没有丝毫生机的……躯壳……
而他那俊到极致的躯壳里,却又蕴蓄了无比强大的能量。
我那时忽然有种感觉,非常非常的强烈。
我感觉到,那种能量的存在,只为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我在白及肩头,眼睁睁的看着他区区几招,就击败了所有角逐王位的对手。而后,只是随手那么一挥,便夷平了整片比武的场地。
不出三日,整个冥界,乃至分据九狱的无数妖魔灵族,俱都对那名凭空冒出的靛衣男子俯首称臣,是以,纵使没了那阴冥司者的首肯,他的冥王之位,亦是不容置喙。
白及携我到冥界的这次游历,为了避免造出太大风波,我们俱都敛了周身仙气,又服了那易形丹,乱了周身内魂,混入九狱妖魔中掩藏了极久,总算是覆盖了厚厚一层妖气,不至于被认出真身。
新任冥王即位那天,我与白及混在了人群里,与一众妖魔观摩那齐天盛事。
荒云殿阴冥大帝。
冥界新王。
执水。便是那人的名字。
我忽然意外而清晰的感知某件事情。
我有一魂,曾仰慕过那人许多年。
自获神识以来,我的身子骨就分外虚弱。
除却后天白及拔我出土以致于我未能得到较好的养护外,先天生来就魂魄不全也是个重要原因。
三界六道,但凡能为生灵芸芸者,皆为一体一身,七魄三魂。
一体,便是那凡胎□□。
一身,则为那元神真身。
而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我的地魂深爱着他。
因着缺了那七魄,白及没能看出我的真身,华素没能看出我的真身,执水没能看出我的真身,京墨、廿酒、郁离、袖佐、御酿女神……
所有的所有,仙界七天的诸神和那冥界九狱的群魔,没一个能有那金睛火眼,识出我的元神里真实的存在,没一个能……
白及待我看完那场声势浩大的仪式,便面色黑沉的拉了我返回织就山。
而对于我所感知的事情,我没和任何人说,包括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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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渐渐习惯了视野里的黑暗,能稍微看清一些东西。
眼前这个于半夜私自潜入我房间的男子,身上袍子的颜色那般深沉,融进了夜色之中,可即便是如此,我也仅仅只花了一个瞬间,就将他认出。
是执水……却又……不像是执水……
我有地魂的记忆,与执水一起,点点滴滴。
那确是执水的模样,一点不假。
可真的执水,是不会笑的。
我不知道执水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与我这次冥界之行有没有关系,我身体里虽有一魂爱惨了执水,可我统共主了三魂,便由不得地魂肆意妄为。
我拥有所有与执水的回忆,独独缺失了结尾处的那段。
我记忆中的执水,与三千年前初见他时一般,极少展颜。却又与三千年前有极大的不同,至少在记忆里,他该是满含生气才对。他的目光,他的谈吐,他的容颜,一个驻足,一次转身,挥手,凝眸,哪怕再细微的一个动作,也该是迸发活力的。
我心里很清楚,执水的法力,高我不知多少。
地魂的爱,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所以,就算结果会很惨烈,我还是难以忍受,有其他的人,控制执水的身体。
我想,我有点生气了。
“你到底是谁?”冷得一点不像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