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男女有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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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次小秦艽再来寻我，并不曾隔了多久时间。
白及素不与外人来往，而我跟随他一道修炼，是以，他也不大喜欢我与外人走得太近。
以往每次，都是要等到白及闭关，入了定，我再给小秦艽放暗号，叫他知道可以来寻我。
白及悟性极高，修行炼达之快，总叫我望尘莫及。
后来，我总有种感觉，凭他的天资，花上四千多年才修成了上神，似乎有些……慢得说不过去……
秦艽那日出现得委实突然，之前并未曾与我打好招呼，是以，我们连串供的功夫都没有。
白及并不知道，每次他一入定，我便会招来小秦艽一道，痛痛快快的下山去玩。因为，我总会提前算好他的出关之日，掐准了点赶回来，再就是摆出泪水涟涟的伤痛表情，迎接出来的他，然后猛扎到他怀里，扒拉他的衣衫猥琐的抽泣，萌卖个不停。
我知白及虽性子清冷，却是极念善的。
自见识过我的眼泪后，白及硬是将入定的间隔延了又延，过程的时长缩了又缩，再之后，不是必要的话，就基本不入定了。
确实，那时的白及，对我，是极好的。
那小秦艽自然是没我这样的福气，彼时，他一出现，白及的心情立时就不悦了。
我尚且还来不及替小秦艽夭折在摇篮里的单恋暗暗惋惜，便差点要为他的生命叹息扼腕一把。
白及不善。
那时我才知晓，那织就山方圆数百里内的精怪口中的那句“白及不善”是什么意思。
白及待我极好，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待所有人都是如此。
将将看见小秦艽在附近出没，我还道是眼神不好使，生了幻觉。
不消多时，小秦艽站定了我面前，要来拉我一道出去，我摆了手，既是表示拒绝，又委婉表示白及尚在附近。
也许上次，我那一拳发力太猛，还真就把这小秦艽的脑子给打坏了。我心下顿生歉疚，原本想拿来开他和白及玩笑的话，也都不好意思再说。
白及看见我表示不愿意的摆手，于是误会了小秦艽，以为他在胁迫我，意图将我强行带走。善意的人在白及那里尚且得不到善待，更何况在白及看来，带了恶意前来的人。
白及把可怜的小秦艽痛打了一顿。顺理成章的事。
我一看白及出了手，心下大骇，知道这下小秦艽完蛋已成定局，不做多想，便凭了自己一身微薄的本领，强行介入他二人之间。
其实，白及只消一掌就能将他轰飞到极西之境去，却偏偏收了法力，与他实打实的硬干这一场，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小秦艽处在下风，白及的手刀劈来，我看着小秦艽脸上的青淤伤痕，倏地感觉同情心大增，便护在了他身前。
也不知白及是怎么做到的，愣是既是收住了手，才免我受一身伤。
我护住小秦艽这个行为，在我看来，不过是因了和他的兄弟情谊，怕他死在了这处，我还要为他挖坑立碑什么的，委实麻烦。
再有就是，小秦艽一心爱慕白及，死在心爱之人手上，确实是一件万分难受的事，这么想着，我甚至觉得感同身受，这番行为也因此坐的再自然不过。
却不成想，这简单的一个行为，竟那般有用，就此制止了这场打斗。
白及震惊且又气极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我心头一喜，白及这是要放小秦艽一条生路来着。
虽然这一点不像他平日的作风，但这小秦艽可免于一死，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安置好受伤的小秦艽，顺带便跟他身边的恶实草精交代了些小秦艽的养伤之事，我便匆匆回了白及那处。
平日里我都有食用晚饭的习惯，白及虽不喜凡界吃食，却也会陪在一侧，看我狼吞虎咽之相。
今日回来，石桌旁不见白及身影，我便知道，这次，白及恐是真的怒了。
我不由得郁从中来……
该怎么解释呢？该怎么解释才不会让白及知道，每次他出关时，我脸上那几滴泪，都是硬挤出来的呢？
我一直纠结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正苦恼着要不要暂且先回屋歇息，明日再做打算之际，白及已经悄然走至石桌那面，与我相对相顾，我登时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我不语，白及的脸色仿似又冷了几分。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他明明是那种从没有表情的人，我却总可以感知他的心情，愉悦，或是愤怒，统统可以，清晰感知，且精准无误。
“他是秦艽草精……”我败下阵来，要比谁的表情单一，我还真比不过白及，“我与他算是认识……”
“认识？”白及的表情还是淡的没有一丝味道，可是语气上扬，显然不信。
我就知道瞒他不过，遂又呐呐道：“我与他其实……很熟……”
“很熟？”我又一下子知道他话里的着重点了，这次倒不是不信，而是疑惑，疑惑我与那小秦艽如何会……很熟……
“……我错了……”
……
识时务者为俊杰，后来，我在书上看到这句话，觉得不太对，应该是，识时务者为白辛……
鉴于我向白及坦白一切，将每回与那小秦艽偷溜下山玩耍的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交代给白及听，并表示只是因着他闭关入定，自己一个人生活苦闷无趣，为寻些乐趣才去的山下。同时，我也一道做下了以后绝不再犯的保证。
虽然这期间，白及的脸色一直不算好，但没有再坏，我已经十分知足了。
后来，也许就是因了这次的缘故，白及游历了三界六道，而我，自是随在他的身侧，半步不离。可算是因祸得福的一次经历呐。
那晚，我交代完所有事情，见无话再可说与白及，便抱了必死的心态，落寞的转身回房睡觉。
白及叫住了我，来到我的身侧，表情还是那么沉闷，严肃，他问：“你与那秦艽精是个什么关系？”
这委实是个颇具喜感的问题……
想起前几日，小秦艽也用此种句式，问过我与白及什么关系……
我忽然在脑海里飞速回忆起，那本凡界的书上的某个故事，而后又有一个诡异的想法在脑海中“叮”的一声，瞬间弹出。暗地里，我又兀自压下心口泛上来的震惊，不敢把满腹的好奇问出口，最后的最后，压抑不住，只能折中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回答他：“情同手足！”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坚定不移，容不得白及不信。
“那你与我……”
我听白及说这话时，出现了罕见的犹疑，为正自己对他的心，想也不想，便截了他的话，回了一句“师徒情深！”
显然对于我同样用四个字回他，而没能明确区分出他与小秦艽在我心中所占分量的不同而微微感到不悦，我也慌张了，竟超常发挥咬文嚼字的水平，又补了句，“一日为师，终身为夫！”
夫……还是……父来着……确实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时的白及，纵然脸面上依旧是那般沉静如水，毫无波澜起伏，可我却又匪夷所思的知道他那会儿的心情，岂是愉悦二字能够轻易道明？
我算是知道了，那小秦艽对白及有情，但碍着脸皮薄，当我的面不好意思直言，而白及对那小秦艽……就我饱览群书的经验来看，也似乎是有那么点意思的，不然，也不会在确定那小秦艽与我没半分暧昧的情况下，那般开心了。
这可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他二人之间的……绊脚石，电灯泡，第三者……
后来，我终是落定了性别，修成草本家族极为罕见的女仙。
而小秦艽和白及，皆属男性。
初变化时，我尚不知晓男女有别是怎么回事，那时的我，为了天劫重伤的白及，去那第三天梁宫盗药，结识了上延寿星君京墨。
我求了京墨下凡，给白及治伤。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白及隐在衣服下的身体，又想起自己变化之后与他的不同，心里又惊又怕，又疑又忧，京墨骗我，说是我发育的比较畸形，害得我自卑了很久。
后来我才明白，同时亦是万分庆幸，我与白及，生做了两个不同性别的人。
这三界六道之内的礼法教条，纲常伦理，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受着严苛的约束。
我与白及只是担了个虚晃的师徒之名，我对他的喜欢就已经变得不容于世，若是还生做了同性，再要他为我担个断袖之名，这本就已经不容于世的情感，怕是只会变得更加不容于世了……
那时的我，对于道义礼法的学习得过且过，男女有别的观念更是从未曾放置心上，等到性向初成，我依旧与那些个男性散仙精怪之流称兄道弟，同多数女性之众结义金兰，凡能被我谓之交好相熟的，那必是两肋插刀，万死不辞的情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男女有别（中）
